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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齐飞 到客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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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客栈时,天已经是黄昏了。这家客栈位置很偏,不是熟客一般找不到这店。明行枫外出常走这条道,也就常光顾这里,店里的伙计已认得出他,他当然也认得这伙计。一进门,他就熟门熟路地来到柜台前,订了三间房,并叫了饭菜。
三人一路到这里已花了五天的功夫,一直露宿,今天吃光了干粮,才来到客栈投宿。他们都一脸的疲惫,只是双眼有神,环视客栈一周,觉得无疑才就座。
因为客人少的缘故,饭菜很快就上齐了。伙计热情地问着还需要什么,明行枫丢了一两银子给他,叫他好好喂马,简柔另外向他要求了洗澡水,女孩子家几日不梳洗就浑身不自在了。
桌上摆放的菜有尖椒牛柳,但味道绝对比不上城里,对于几天没进油水的叶玄来说却是一道美味,他首先动了筷子。桌上还有一盘红烧鸡,明行枫知道简柔喜欢吃,特意为她点的,但看她却没什么胃口似的,只吃了几块,可能是不对味吧。
简柔是个外柔内刚的姑娘,叶玄通过这几天的观察,逐渐了解了她的性格,表面看十分弱不禁风,但遇到象上次银月使逼迫的事,她内在刚毅的一面就表现了出来。由于她奇特的身份,叶玄不知明行枫喜欢上她究竟是福是祸。
据简柔说,银灵粉的配方应该在陈信手中,陈信是碧雪使简雁秋的亲信,宁教分裂后,他一手安排了她们母女的处所,然后就独自归隐了。当时,简雁秋因病缠身怕配方被夺走,才交于他保管。简雁秋临终前没对女儿提过银灵粉的事,因此简柔相信秘方还在陈信手里。
再走三四日,就要到目的地了。他们一路向西南方向走,离魔刀门的势力范围越来越远,离神剑门的势力圈却越来越近。他们不得不小心一些,避开人多混杂的地方,走小路。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马嘶,接着是一重物落地时发出的闷响。叶玄、明行枫不由得向门口望去。
只见一浑身血淋淋的人挣扎着想爬进来。他的脸已扭曲,嘴唇破裂发紫,口中不断溢着血,还吐着血泡,已看不到他的牙齿,只有一个空洞,他双眼突出布满血丝,直瞪着明行枫。
明行枫看不到他的鼻子,似是被人一拳打得凹了进去。他也看不到他的双手,只有两截断肢在血泊中颤抖。这个人的双腿还在,只是已站不起来,双膝被洞穿了。
如此残忍的手段,叶玄还是第一次看到。在店内的掌柜和伙计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此时已是吓得躲进了屋。大堂内只剩下了叶、明、简三人。
简柔本就胃口不好,一见到这血淋淋的人,胃就收缩起来,只想吐。
叶玄回头看着明行枫,因为这个血人一直瞪着他。
起初明行枫没有认出他,任何人被折磨成这样也认不出来了,直到他艰难地发出一声悲鸣,明行枫才知道他是谁。
他一下子窜出门外,抱起这垂死的人,道:“欧勉,欧勉……你怎么会弄成这样,是谁干的?”
欧勉是明行枫堂下的一位香主,负责这一带的事务,他虽说不上是个才干,却也忠心耿耿、十分卖力,深得各位门人的敬重。今日落到此地步,实令人震惊。
他突起的眼球一直注视着明行枫,空洞的嘴张大着,却发不出声,原来他的舌已被削去了。他痛苦地摇着头,最后用那截流着血的断肢在地上写了个“飞”字。明行枫朝他点了点头,他便咽气了。
这个忠实的部下临死前仍不忘把有用的消息告诉他,明行枫从心里痛惜他的惨死。
叶玄已走了过来,看见了地上的血字,道:“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
两人埋葬了欧勉的尸首,回到客栈时,天已全黑。
明行枫的屋里有灯,两人进屋时,看见了简柔,她似乎在等他们回来。
简柔已换了身衣服,梳洗过了,人看上去精神了一些,她问道:“那个人是被谁害的?”她的目光落在明行枫身上。
两人相继坐下,各自倒了一杯茶,明行枫道:“他临死前写了个‘飞’字!”
“飞?”简柔略一拧眉。
“就是神剑门的‘三飞剑’。”明行枫顿了顿,道,“在‘三飞剑’中只有排行第二的齐飞,下手才会如此狠毒!”
“那么齐飞应该就在这附近了?”简柔道,“其他两个人,柳南飞和步羽飞不知有没有来?”
“听闻,柳南飞的流金子母剑神出鬼没,不易对付,而步羽飞的‘璃珠十三式’又是失传的绝学,如果他们也在,我们就不容易应付了。”明行枫分析道,“简姑娘,你是他们追杀的对象,要格外小心才是。”
简柔点头,道:“我知道了!”
叶玄道:“齐飞的武功又如何?”
明行枫道:“就象你所看到的,十分狠毒,出手无情!死在他手上的人都没有全尸。”
“那今晚我们就要格外当心!”说罢,叶玄站了起来,道,“我先回房睡了。”
他独自离开,回到隔壁的单间。他其实并不是很累,只是不想防碍明行枫和简柔说话。
偏僻的客栈总是没有舒服的床,叶玄躺在硬冷的木板床上,双手支于脑后,看着天花板。这是木质的屋子,已经有一定年月,一些梁柱已黑得象碳。叶玄从屋子一角看到另一角,数着总共有多少根木桩,渐渐有了睡意。
从顶上忽而落下了一些灰尘,落在叶玄的枕边,把他的睡意全都打了回去。有人在屋顶上走动!叶玄飞身一掠,从窗口跃出,直接登上了屋顶。
在屋顶的一头,叶玄看到了一条人影。人影显然也看到了他,一闪便下了屋顶。叶玄随即跟上,追出了百里地。人影忽然在一个丁字路口停住了。叶玄看到了他腰间的配剑,这人影或许就是“三飞剑”之一的齐飞。
人影揭下蒙面围巾,露出了一张年轻的脸,他看清叶玄时,脸色不禁一变,脱口道:“你不是明行枫!”
“我不是!”叶玄冷冷说着,保持和他三丈远的距离。很明显,他认为自己引出来的人会是明行枫。
年轻人冷笑,嘴角的弧线勾勒出一个轻狂的表情,他道:“那你也是魔刀门的人吧!”
“不错!”叶玄道,“你就是齐飞?”
齐飞又冷笑,道:“看来你也听说过我的大名。”
叶玄眯起双眼看他,一个如此年轻的剑客,在不知道敌人底细的情况下仍能如此自负,可见他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否则,就象他这样的傲慢,早就死在了别人的手上。
齐飞又道:“我想找的是明行枫,没想到却来了个替死鬼。也好,无论你是谁,今日都别想再活着从这里离开。”
“如果,我活着离开了呢?”叶玄的瞳孔开始收缩,他本很不想出手,不过,他很讨厌自负的人。
“那死的人就是我!”
说到“我”字,齐飞的剑已出手,一道寒光,如匹练般直击叶玄咽喉。
咽喉向来是习武人必防之处,他选择这个部位进行攻击,是过于自负还是对叶玄的不屑?无论怎样,他的剑法的确可以令他自己觉得自负,因为在他这个年纪,能练就这样程度的剑法是非常不容易的。他早年是吃过很多别人难以想象的苦才达到这火候的,他的资质本就不错,再加上肯用功,所以,在他这个年纪的剑手中,他从来都是佼佼者,没有遇到过任何敌手。也所以,他是自负的,自负已成为了他的一种习惯,一种根深蒂固的秉性。或许,他会因为这致命的自负而丧命,这一点他知道,但他已深深爱上了这种感觉,想要抛弃,他是做不到的。而今日,他终于见到了他所贪恋的感觉给自己带来的危险,也许,今日,他会害怕,害怕失去生命,但他绝不后悔。这就是一个剑客在生命的尽头所做的最后的一点坚持。
叶玄的刀,冰冷的刀划过他还很年轻的胸膛,把一片衣襟染成了鲜红色。这鲜红让齐飞看到了一生仅有的一次恐惧,这刺骨的疼痛也令他觉悟到生命的可贵。
他在鲜血中跌倒,他的赖以生存的剑落在他的身前,没有任何呻吟。他的双手紧紧抓住地面上的泥土,他的双眼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面前的这个、这个毁掉他一切的男人,而他竟然感觉不到对他的一丝仇恨,有的只是一份奇怪的自嘲。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厉害很放纵,笑得连气也喘不过来,他竟忘了自己还有很重的伤,这样的笑只会令他更痛苦。他笑到最后,就忍不住开始咳嗽,咳着咳着,他忽然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叶玄看着他,目光已不冷,所以他的刀没有再挥过去。他不杀他,或许只是因为他们都会有相同的一天。他道:“魔刀门的人。”
齐飞惨白的脸上没有了笑容,他痛苦地皱起眉,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连名字也不肯告诉我,你就这样看不起我?”
不是看不起,而是说出来,齐飞也不会知道他究竟是谁。与其让他知道他是被一个没有任何名气的人击倒,不如不告诉他。叶玄不想让他失望,也不想让他就此丧失自信,他道:“你还很年轻,还有很多路可以走。”
听完这句话,齐飞垂下了眼帘,道:“你的确看不起我!”他紧抓泥土的双手颤抖着,血沿着手臂流下,渗入了硬冷的土地。
叶玄没有再理他,因为他认为一个人要想重新站起来,就必须靠他自己。他收起刀,朝来时的路走去。
“为什么不杀了我?”
背后,响起了齐飞撕心裂肺的声音。叶玄仍然不理他,该说的他都已说了,他已经做了他本不该做的事,他不愿意再为此留下别的遗憾。
一声闷响,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叶玄回过头,就看到了一具尸体。齐飞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他的背后有四枚菱形暗器。叶玄怔住了。他举目朝暗处望去,却什么也看不到。是谁,是谁在这种情况下要杀他?
他再次回头,在客栈的方向就忽然有了一道冲天的火光。
火光很耀眼,把周围的事物照的如白昼般亮堂。叶玄赶回来时,就看到从火光中走出一个人,是明行枫。他走出被熊熊大火烧得不剩什么的客栈,看到了叶玄,他的脸上立即露出了微笑。
“没事,就好!”明行枫欣慰地拍拍叶玄的肩膀,看得出,他很担心失去这个朋友。
“简柔呢?”叶玄没有看到她,心里有了不安的感觉。
“她不在客栈里,我已经在里面找了很久,什么也没有!”明行枫朝周围扫视,急切地想找到他一心想着的影子。
这时,有一个声音忽然闯入了两人的耳朵。“她是你们的伙伴吗?”
明行枫转身,就看到了简柔,她躺在一个陌生女子的怀中,昏迷了。
叶玄怔住。他们见到的这年轻女子,正是向离君。
她微笑着,看着叶玄,眼里的光灵动而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