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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任务 两日后,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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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叶玄如约来到静淑阁。
巨石之上,秋惜茹已持刀等待他多时了。她仍旧是一袭蓝衣,苍白的面孔,一双冷漠的眼睛和一道冰冷的目光。
叶玄忽然就觉得自己对她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也许是因为她的样子有点象过去的自己,一样的冷酷如坚冰,对什么都没兴趣。
长刀上已刻有了银月标记,秋惜茹把刀交给叶玄的时候,她异常冷的眼里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情,没等叶玄看明白她的眼神,刀光已起。
叶玄的长刀被秋惜茹拔了出来,刀光一闪,锋利的刀刃就砍向叶玄的左肩。
秋惜茹拔刀出刀的动作都很突然,面对这毫无防备的一击,叶玄的反应倒是很快,他脚下一滑,人就矮了一截,从刀刃之下闪过。他没有还招,因为他不明白秋惜茹的用意。但秋惜茹却没有停下,第二招紧接着就来了,这一次砍他右膝。叶玄不得不翻身避过,这回他还手了,双掌一探,扣她握刀的手腕,但他并不想伤害她。
秋惜茹右腕一沉,刀刃上翘,阻去叶玄的进攻路线,然后把刀一横去削他双手。叶玄双掌一搓,不退反进,顿时夹住了自己的刀。秋惜茹只觉虎口一麻,长刀立即转入了叶玄的手中。叶玄得刀后,吃惊地看着她,并没有再动手。
秋惜茹比他更吃惊地看着他,原本冰冷的目光变得惊疑而复杂。
叶玄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特别的表情,他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对自己出手,又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这一招!”秋惜茹咬着牙,道,“这一招是从哪里学来的?”
叶玄怔了怔,这一招是他师父云萧寒的招式,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他道:“秋姑娘想知道些什么?”
秋惜茹把刀交还给叶玄,道:“这把刀,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叶玄看着刀,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莫非……他怔怔地看着她,缓缓从腰带内取出一只玉环,道:“你可认得这玉环?”
秋惜茹颤着双手接过玉环,满目哀伤,道:“这是,这是我送给他的扶郎环。”
叶玄反复念着扶郎环这三个字,他想到云萧寒也是这样称呼它的。那么她就是那个自己一直寻找的人。她竟然就是师父的那位红颜知己。
秋惜茹道:“你怎么会有,你和云萧寒是什么关系?”
叶玄吸了一口冷气,看着她,道:“云萧寒是我恩师!”
“你是他徒弟?”秋惜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道,“原来你就是他提到过的那个少年。一恍已十年有余,你师傅他可好?”
“恩师……”叶玄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秋惜茹恢复了平静,道:“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十年多了,也不肯来见我一面。看来,他已把我忘了。”
“恩师从未忘记过姑娘。”叶玄道,“他一直把扶郎环带在身边。”
“那么……”秋惜茹没有说下去,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云萧寒的刀,还有扶郎环,这些他视为生命的东西如今都已不在他身边了。冰冷的目光瞬间被泪水融化,眼眶内已泛起一层水雾。她看着叶玄,一字一字,道:“萧寒他是不是……”
叶玄垂下眼帘,什么也没说,他说不出口,只有把拳头握得很紧。
看着面前这个紧缩双眉的青年,秋惜茹明白了一切,既然刀的主人已不是他,那么他就已不在人世了。这十年的苦等换来的竟是这么残酷的事实。她的脸颊不知不觉已满是泪水,热泪流过冰冷的肌肤,在落于地面前已是冰冷的泪,这十年的相思之苦是否能象这泪水一般逝去呢?
叶玄抬头看她,只见她默默地流着眼泪,没有一声抽泣。
许久之后,秋惜茹道:“他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语气冷酷了很多。
叶玄道:“十年前,被人用毒药迷倒,然后使刀杀害。”说罢,叶玄取出那截断木,交给秋惜茹,道:“这是凶手刀法的痕迹,我进入魔刀门就是为了找出仇人。”
秋惜茹闻言甚是吃惊,仔细看了断木的切口,道:“你能肯定是教中人所为?”
叶玄道:“虽不能肯定,但从这里查起不会有错。”
秋惜茹点点头,道:“你的话也有道理,不过,你我都要谨慎。”
叶玄看着她,觉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了很多。这种奇怪的感觉对于叶玄来说是十分陌生的,既不同于云萧寒与他的恩情,又不同于明行枫与他的友情,而是一种亲近谐和,它让叶玄明白,这世界上还有一人与他站在一起。
叶玄仰卧在木板床上,通过前方的那扇窗望向天空。
他睡不着,无论数了多少颗星,他都睡不着。也许是这几天的生活太过于平静,也许是面对这个陌生世界令他头痛,也许……
他起身,走到大宅院右侧的紫星潭,他想去后山,因为那边的夜晚一般没人,他想一个人静静地散一会儿步。
叶玄绕开静淑阁和小瀑布,沿着流水向高处走。
宁谧的山林里有风声和夜鸟的叫声,叶玄徘徊于其中,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忽然,叶玄看到了一条人影,从半空中掠过。他没有多加思考,立即跟了上去。人影的速度很快,看来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叶玄施展着轻功,勉强能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片墓地。
人影在墓地上没有过多的停留,直接走到尽头,然后拧动右边的一只石狮。在光整平滑的石壁上忽然就有一扇门自下而上地打开。
叶玄躲于一墓碑后,看得很清楚,他发现那人影就是银月使。
银月使进入石门,很久之后才出来。等他走远了,叶玄才重新开动机关进入石门。
这是一条狭长的通道,两边的油灯因石门的开启而点亮,叶玄小心翼翼地走过这条通道,在尽头看到了两扇石门,在这附近一定又有启动的开关。
叶玄搜索着周围所有可疑的地方,发现左侧石壁上有一处的表面异常光滑,他用力按了下去,左侧的石门就缓缓开启了。
这是一间石室,在正中央摆着一个祭台,后面是两口用石头砌成的棺材。叶玄走近祭台,就看到两个灵位,上面刻着向飞云和顾岚的名字。这么说,他们两人早在两年前就去世了,所以才一直没有出现,叶玄眯起双眼,皱起了眉。
既然他们已死,为什么银月使不把这个事实说出来?如果是他杀了两人,又为什么要暗中设这个祭台拜祭两人?如果不是他所杀,又是什么人所为?
叶玄又想到了神剑门,也许向、顾两人的死与神剑门有关,银月使不说出两人的死讯是为了稳定魔刀门的局势,以便向神剑门报仇,但如果真是神剑门教主金剑杀了向、顾两人,又为什么这个消息没有在武林中传开?而银月使又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叶玄走出石室,把机关关上。他开始寻找右侧石门的机关,但仔细检查了数遍都没有任何的发现。天就快亮了,叶玄不得不放弃,但只要他还在这里,他就有机会再来一探究竟。
在后来的日子里,叶玄又相继去过几次,但都没有找到开启的机关。他只能认为,那扇门的开启机关在门的另一边。那么这扇门会通向哪里呢?叶玄不得而知。
半个月后,叶玄被召唤到了与银月使第一次见面的竹屋,同去的还有明行枫。两人一走进竹屋,就看到了银月使。他站立在一层淡淡的光中,银质的面具发着光,就像一个从迟暮中走来的招魂使者,令人不寒而栗。
这是叶玄第三次见到他,感觉已不如前两次那般强烈,这个人的神秘与诡异在叶玄看来已不是可怕而是困惑。
“银月使!”明行枫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叶玄随他一起参拜了银月使。
“明堂主这次的任务完成的很好!”银月使低哑的声音响起,道,“今日本座招你们来,是有一项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们。这件事能否成功将关系到魔刀门日后的安危,你们可听明白了?”
“银月使请吩咐!”明行枫道,“属下一定竭尽全力,不负众望。”
“很好。”银月使点头,把头转向叶玄,问道,“那么叶玄你呢?”
叶玄表面镇静,内心却很吃惊,他料不到银月使交给自己的第一次任务就如此重大,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原因呢?他在中原几乎没有露过面,十年来一直隐于西域练功,所以在这里他是没有一点名气的,没有人认识他,就更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有多少火候。而银月使如此看重他,令人不能不觉得奇怪可疑。
他虽惊疑,却不敢怠慢,道:“叶玄必当不辱使命。”
银月使道:“任务艰巨必然危险重重,本座会派人暗中相助你们。”
明行枫点了点头,在魔刀门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凡是银月使说需要暗中帮助的事都是特别危险的。就象那次刺杀凌辛平、夺取玄冰寒铁,前后花了半年的时间,投入了几位堂主级的人物才获得成功。而这一次……
银月使走动几步,道:“要想铸成地魔刀,除了玄冰寒铁,还需要一种特殊的水质,在冷却刀锋时使刀锋更坚厉,你们的任务就是找到配置水质的秘方。”
他说罢,双掌一合,拍出一声响。
声后的门开了,走进一人,一身黄衣,步履轻盈,是一年轻女子。
明行枫一见到他,脸色就变了,他告诉叶玄,这女子就是简柔。
这是叶玄第一次见到简柔,人如其名,一双清澈似水的眸子给人以简单纯净的感觉,可能是大伤初愈的关系,人很单薄,显得十分柔弱。
简柔进屋之后,没有朝两人看,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银月使,清澄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惊疑。她看不到银月使的样貌,也看不到他的表情,甚至不知道他的年龄和性别,她唯一知道的是,面前这个诡异而神秘的人是魔刀门的代掌门,也可以说是掌握自己生死的人。
银月使对简柔道:“简姑娘虽不是本教中人,有件事却需要你的协助。”
简柔微眯双眼,显得很淡然,道:“就因为我在你的手里,你就以为我什么事都要服从你?”她的声音很柔和,本是冷漠的语气显现不出来。
叶玄听她话语,觉得她的个性不象她的外表来得那么柔弱。
明行枫看着简柔,眼神很复杂,既有几分责怪,又有几分同情,还夹杂着一丝特殊的情感。
简柔歪了一下头,好象是朝明行枫这边看了一眼,但明行枫没看清她的表情。
银月使轻哼一声,道:“本座并不需要你的服从,而是需要你的帮助,需要你帮助我们找到银灵粉的配方。”
“银灵粉?”简柔微一皱眉,目光在银月使的面具上停顿,道,“你要它是想铸刀吗?听说魔刀门得到了玄冰寒铁,看来传言不假。你们是要对付神剑门吧?可惜,可惜,你找错了人,我不会帮你。”
在叶玄和明行枫看来,简柔不妥协的原因很简单,女儿是不会出卖自己亲爹的。即便是生命受到了威胁,也绝不能做出天打雷劈的事。而在银月使看来,觉得有些可笑。
银月使道:“银灵粉的配置方法只有前宁教碧雪使简雁秋知道,你作为她唯一的女儿没有理由不知道的,对吗?”
简柔没有答话,算是默认。
银月使又道:“既然你知道就应该帮我们。”
简柔举目注视他。
银月使道:“你不是金剑的亲生女儿,为什么要护着他?他在知道你非他所生之后,就抛弃了你母女二人。你母亲的病应该就是那时落下的,最后的病逝,有一半责任是金剑的。你难道不恨他,不想报仇吗?”
此言一出,顿时令叶玄和明行枫大吃一惊,他们立即明白金剑派人杀她的原因,一个被戴了绿帽子的男人,为了自己的尊严而进行报复。叶玄似乎有些同情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了,背负着这样的身世,一定过不上好日子。明行枫望着简柔,目光温柔而友善,他不仅同情而且疼惜。
他们都站在简柔的身后,所以看不到她的表情。简柔其实没有多大的情绪变动,因为她很小时就知道了这个事实,但她还是有点激动的,只是被她压抑着,没有显露。她激动因为她不知道还有人知道这件事,她只能沉默。
但沉默不能解决问题,银月使道:“你帮助我们打倒金剑,就是替你娘报了仇。这种事,何乐而不为呢?简姑娘,金剑要杀你,你是知道的。我们可是冒着危险把你从他的手中救出来的,你应该知道谁是谁非了吧?”
简柔的脸色渐渐转变,注视银月使的目光也变了,她缓缓道:“你说的的确没错,也有充分理由相信你会对付金剑。不过,要我答应你,必须有个条件。”
叶玄和明行枫闻言都佩服起银月使来,谁会料到简柔能答应呢!银月使能掌握这样一个秘密,令叶玄感到震惊,很明显的银月使对前宁教的事知道的很多,他究竟是什么人物?
银月使道:“你说!”
简柔深吸一口冷气,道:“你必须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银月使的面具一闪,道:“魔刀门教主是前宁教银月使,而本座是教主亲信,教主知道的事,本座自然知道。至于教主如何知道,本座就不得而知了。”
简柔眯起双眼,对这个回答不知是满意还是失望,她沉默片刻,道:“好!我答应你,帮你们找银灵粉的下落,但是,能否找到,我不能保证,因为我也是听先母说的。”
银月使点头,道:“可以!”
他把目光投向她身后两人,道:“你们二人就陪简姑娘去找配方,路上要保证她的安全,知道吗?”
“属下遵命!”
三人退出竹屋。简柔一声不响地走了,已经没有人再会跟着她,因为她已不受软禁。叶玄朝明行枫看了一眼,似乎在问,为何不去追她。明行枫回了他一个微笑,好似在嘲笑他的无聊。
其实,明行枫是不安的。一直以来他都感到疲惫不堪、生活没有意义,而自从见到简柔之后,他就有一种想重新开始,改变自己的想法。可是这想法太单纯,单纯到可笑的地步,他用什么力量去改变呢,既不能逃避也不能反击,只能面对。但是,难道要用这种疲惫不堪的样子地去面对?不,他得拿出十二分的精力去面对,因为他的身边有需要他保护的人。
梨园中,叶玄也在想,想自己如果能顺利地完成任务,是否就能马上取得银月使的赞赏,进而留在这里,进行自己的调查。
晚秋的风已经很凉了,是否等他们回来时,这里已是一片冬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