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绝》阿思蓝

5、魔刀门 根据明行枫

　　根据明行枫所说，叶玄找到了能引见他进入魔刀门的人，狂刀，赵炳楠。

　　明行枫说过，在魔刀门，狂刀是唯一比较好说话的人。据说，他之所以被称为狂刀，并不是因为他的刀法疯狂，而是因为他曾一口气杀了三十个人，其杀人之狂令人闻风丧胆，故而得了这一绰号。但事实上，他为人并不嗜血好战，反而性格豪放。自从他得了此绰号，便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一门心思专研他最喜欢的医术，所以他的医术已比他的刀法更高。

　　叶玄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用自己的身体试针灸之法。

　　因为明行枫的关系，狂刀很快就答应叶玄去魔刀门的总坛。但最终能否让他入门，还要看魔刀门银月使的意思。

　　关于银月使这个人，明行枫说过，银月使就代表门主。自两年前起，门主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而银月使握有门主信物，便理所当然成为了代理掌门。虽然所有人都觉得事有蹊跷，但因为门主对银月使一直十分器重宠爱，并一再表示过将由银月使接任掌门之位，所以谁也没有提出异议。而这么多年来，谁也没有见过银月使的真面目，这便使银月使蒙上了一层神秘感，再加上其行事的诡异和要求的苛刻，令人更加敬畏不已。

　　对于银月使这个称谓，叶玄一直有个疑问，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明白这其中的原委，如果他所猜不错，那么魔刀门与暗器“刺琉针”的关系就更复杂了。

　　因为叶玄没有正式入门，所以他是被蒙着眼睛带入魔刀门总坛的。

　　黑布揭开时，他已在一间陈设类似书房的竹屋内。四周的窗被厚厚的布遮住，阳光射不进屋子，使得竹屋内异常的暗。

　　狂刀揭开他蒙眼布后，让他在这儿等银月使，自己先离开了。屋内只剩下了叶玄一人。叶玄走动几步，开始熟悉这间屋子的布置，空中忽而传来一阵异常的香气，既不似花香又不似菜香，不一会儿，屋子里便充满了这气味。叶玄正感好奇，背后有声音传来。

　　“叶玄！”

　　一个身着灰色长袍的面具人出现在叶玄身后，头发和手都被遮住，声音低而沙哑，既分不出男女也分不出年龄。叶玄感到的除了一阵寒意，就是从面具后射出的一束可怕的目光。这就是银月使，神秘而诡异得令人敬畏。

　　“在下正是叶玄。”叶玄抱拳，低下了头。

　　银月使慢步走到他面前，细看了他一眼，最后把目光集中在了他腰间的配刀上，道：“把刀交给刀仙秋惜茹，刻上标记后，你就是魔刀门的人。这几天，你就暂住在这里，会有任务给你，如果不能完成，门规处置。”

　　叶玄本以为银月使会试他武功或怎样为难他，才能进入魔刀门，没料到他还什么都没说，就已允许他成为魔刀门的一员了。这出乎意料的顺利令他反而有些难以接受。

　　从竹屋里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梨树林，原来这竹屋位于梨树林的中央，有一条小路可穿过林子到前面的宅院，还有一条幽径通向林后方的山谷。

　　对于这些陌生的景致，叶玄并不好奇，他只想快点找到刀仙秋惜茹。

　　穿过梨树林，叶玄就见到了狂刀，他似乎正站在那里等他。

　　“赵堂主。”叶玄走过去，问道，“在哪里能找到刀仙？”

　　“看来，你已经成功了！”狂刀拍拍他的肩头，道，“这个时辰，她应该在后山的静淑阁弹琴。你沿着后面的路向右走，穿过紫星潭就是后山，听琴音就能找到她。”

　　“多谢赵堂主指点。”叶玄一抱拳，向宅院的后面走去。

　　狂刀抚着胡须，含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紫星潭的后面是一派自然风光，叶玄举目四望，在山涧中见到了一座阁楼，那里就应该是静淑阁了。此时，的确有一阵琴声传入了叶玄的耳朵。

　　来到静淑阁前，叶玄终于见到了一位蓝衣女子，她正盘膝坐于一巨石之上。

　　叶玄几个起落，就站在了巨石上。他一直没有说话，只为了不打扰她那优美的琴声。叶玄不禁想起了在栖霞山庄的那位黄衣女子，虽然她是个杀手，却也不失为一名好琴师。

　　琴声终了，坐于石上的蓝衣女子站了起来，背对叶玄，道：“公子来到静淑阁，不知有何事？”

　　叶玄看着她的背面，忽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自己究竟在何处见过她呢？“在下叶玄，打扰姑娘雅兴了，我是来送刀的。”

　　“送刀？”蓝衣女子似乎有些惊讶，缓缓转过身来。

　　叶玄见到的是一张苍白的脸，紧锁着眉，神情十分淡漠，但她的美却令叶玄感到震惊。虽然她没有笑容，虽然她没有半分血色，虽然她的眼神冷漠，但叶玄的心却被重重地敲打了一下。

　　“是你。”蓝衣女子淡淡道，“凌辛平的客人。”

　　叶玄闻言，顿时吃了一惊，他忽然意识到，那黄衣女子就是眼前的蓝衣女子刀仙秋惜茹，她经过易容扮成琴师刺杀凌辛平。叶玄明白，栖霞山庄的事的确是魔刀门所为。

　　“姑娘就是那位琴师？”叶玄仍然想确定一下。

　　秋惜茹点点头，缓步走到他面前，道：“叶公子请把刀交于惜茹。”

　　叶玄解下腰间配刀，交给她，道：“姑娘那天行事可一切顺利？”

　　“叶公子请于两日后再来此地，惜茹会把刀还于公子。”秋惜茹淡淡说着，摆了个万福，道，“如果公子没有其他事，惜茹就离开了。”她没有回答叶玄的话，抱着古琴走开了。

　　当叶玄回头寻找她时，她已不见。叶玄不禁叹息一声，他第一次遇到这样奇异、这样令自己惊叹其美的女子。

　　离开后山，叶玄重新回到宅院，但狂刀现在已不在了。他此时该到哪儿去呢？也没有人带他去他的房间，这魔刀门倒是奇怪得很，就连路上也碰不到一个门人，整座宅子就好象空的一样，没有人。他只得在院子里找人，顺便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在前院的花坛处，叶玄终于看见了一个人。一个驼背的老汉，四五十岁的样子，正在花坛中悉心地照顾着这一坛牡丹。叶玄走近老汉，发现他的相貌实在丑得吓人，与这娇艳美丽的牡丹恰成鲜明的对比。

　　老汉看到叶玄，放下手中的锄具，憨然地一笑，道：“你就是新来的年轻人，叶玄吧？老赵都跟我说过了，他有事先走，由我带你去住处。你就跟我来吧！”

　　叶玄点点头，不想这老汉虽面貌丑陋，人却很和蔼善良。上天造人就是这样矛盾，所以，绝不能以貌取人。“那么麻烦您了，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老汉擦擦额前汗水，道：“我是这里的花农，梁万坚。江湖人都称我为‘鬼刀’，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名称，叫我花王倒还可以。”说罢，咧嘴一笑。

　　“梁前辈一定是喜欢种花胜于练武了！”叶玄说着，心想，没料到这种花的老农也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看来，魔刀门确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自己得格外谨慎才是。

　　“是呀，是呀！”梁万坚点头，微笑，道，“刀法再漂亮，也比不上这花儿美呀！”

　　叶玄跟着梁万坚向后院走去，叶玄道：“晚辈初来乍到，有些事不胜了解，还请前辈指教。”

　　梁万坚闻言，道：“有什么就问吧，就是别再一口一个前辈地叫了，喊我老梁就行了，大家都这样叫我的。”

　　“老梁！”叶玄道，“为什么这偌大的院子里竟看不到半个人影？”

　　梁万坚哈哈一笑，道：“这是规矩，没有银月使的允许，堂主以下的门人是没有资格在总坛停留的。这里除了几个堂主之外，就没别的人了，你奇怪没人看守也是理所当然。”

　　叶玄明白，这梁万坚，包括赵炳楠、秋惜茹都是堂主，那么自己呢，银月使会怎样安排自己？他又问道：“我见过了秋堂主，她除了能弹一手好琴，好象还会铸术？”

　　“你是说拿刀给她刻印记吧！”梁万坚皱了皱眉，有些苦涩地道，“其实，不是小秋会铸术，她只是负责把刀交给一个会铸术的人，那个人不愿见她以外的任何人。”

　　叶玄闻言，不禁觉得奇怪，魔刀门中竟还有这样的人，这个人为什么不想见人呢，难道他有什么隐情？叶玄忍不住开始有所怀疑，但是这个人不愿见人，自己又怎能见到他呢？这个人既然也住在这里，就一定是个堂主级的人物，武功不会低，要想接触他，唯一的方法是通过她……叶玄收回思绪，见到梁万坚苦涩的眼神，似乎梁万坚很为这个人感到难过。

　　两人穿过院子的走廊，来到了后院。这里有很多间独立的小屋，分别环绕在一座池塘的周围。

　　梁万坚道：“这里是客房，你随意选一间先住下，等有了新的安排再说。”

　　“新的安排？”叶玄问，他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安排。

　　梁万坚道：“当然，银月使会对你有所安排。如果，你干得好，升为堂主也不一定。我听老赵说，银月使似乎很欣赏你。”

　　听完他的话，叶玄的眼皮不禁跳了一下。这个信息让他感到高兴，如果能成为堂主，他就能自由地出入这里，这将方便他调查杀师仇人。但银月使为什么会欣赏自己？

　　梁万坚道：“这几天你就住这儿，除了梨树林后面的山谷不能去之外，其他地方都可以逛逛。”

　　“我明白！”叶玄点头，正准备走时，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问道：“老梁，你有明行枫的消息吗？”

　　梁万坚拍了一下脑门，道：“哎呀，我都忘了说了。他刚回来，老赵就是被他叫去的。你跟我来！”

　　两人从后院穿出，经过一条布满攀爬植物的小路，来到一座茅屋前。在入口处，有一块石碑，上题四字，“妙手回春”。叶玄顿时明白，这里是赵炳楠行医的地方，难道说明行枫出了什么事？

　　他加快脚步，走进屋子，只见明行枫独自一人立于客厅中，愁眉紧锁，脸色十分难看，但并没有受伤的迹象。

　　“行枫！”叶玄轻声唤他，道，“发生什么事了？”

　　明行枫抬头，就看到了叶玄，不禁吃了一惊，但很快明白，叶玄已经如他自己所说进入了魔刀门。他心里忍不住地涌起一股酸苦之意，想走的走不了，不该来的却来了。

　　“我没事！”明行枫道，“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快？”叶玄明白了他的意思，道，“你了解我的。”

　　明行枫看着他，看着他自信满满的眼神，心里一阵难过，但仍然微笑，道：“不错！”

　　“你们俩好好聊聊，我就先走了！”梁万坚说着，又对明行枫道：“行枫呀，你别过于担心简姑娘的伤势。有老赵在，她一定没事！”

　　明行枫微微一笑，对他道：“我知道。”

　　梁万坚走后，叶玄问道：“简姑娘是……”

　　明行枫道：“是我这次的任务，银月使命我把她带来总坛。她伤得很重，我没有保护好她。”

　　叶玄看出明行枫对这位简姑娘似乎有着不一般的感情，他第一次看到明行枫如此忧郁，如此关心一个女子。

　　内间的门开了，赵炳楠走了出来，满头大汗。

　　明行枫迎上前，问道：“她怎么样了？”

　　赵炳楠道：“有我在自然是死不了。不过，没有十天半个月不能全好。”

　　明行枫闻言，顿时输了口气。

　　赵炳楠道：“我要去城外配些药，先走了。”

　　“赵堂主慢走！”送走了赵炳楠，明行枫在门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进去。

　　叶玄道：“你不进去看她？”

　　明行枫望着门，道：“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吧。”

　　两人走出茅屋。

　　叶玄道：“她没事，你应该放心。”

　　明行枫似是微微一笑，道：“她没事，我的任务才算是完成。”

　　叶玄嘴角一皱，道：“她究竟是什么人，会受这么重的伤？”

　　明行枫抬眼看他，道：“她是前宁教四大特使‘金风使’金剑与‘碧雪使’简雁秋的独生女儿，她叫简柔。”

　　叶玄闻言大惊，但很快就平静下来，思忖片刻，道：“既然与前宁教有关，那么魔刀门的银月使就可能是前宁教的银月使。”

　　明行枫目视远方，缓缓道：“你猜得不错，只不过，现在的银月使已是第二任银月使，第一任银月使是魔刀门的教主，向飞云。”

　　叶玄闻言已没有多大吃惊，道：“宁教在江湖上消失不久，魔刀门就出现了，虽然江湖人对四大特使的名字如雷贯耳，但没什么人知道银月使自立门户，建立魔刀门的事。如果他们知道赵炳楠是前宁教的人，就会想到这层关系了。”

　　“这些事，看来，你都知道？”明行枫问道，心里有些不解。

　　“我知道一点，再猜一点，就明白了不少。”叶玄道，“向飞云与金剑有仇，银月使抓来他的女儿就是为了对付他，另外，你们处心积虑地得到玄冰寒铁，也是为了对抗金剑的天神剑。我说的没错吧？”

　　“很对！”明行枫道，“你也应该猜到，与魔刀门一直势不两立的神剑门是金剑一手创立的吧？”

　　叶玄点点头，道：“这两派的争斗由来已久，不难看出。”

　　他略停顿一下，看着明行枫，微笑道：“你能把简柔带来这里，实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呀！”

　　明行枫有点羞愧地笑了笑，道：“并不是你想得这么难，我没有到神剑门去抢人，因为简柔和她母亲简雁秋不在神剑门，她们早在宁教分裂时就与金剑分开了。我查了一些时日才找到她们，其实只有她一个人，简雁秋在两年前就去世了。”

　　叶玄略有所惊，道：“哦？一家人竟然分开！那么，简柔怎会受伤，会有谁要取她性命？”

　　明行枫皱眉，道：“这也是困惑我的问题。从那些杀手的身法和武功来看，应该是神剑门的人，但金剑没有理由派人杀自己的女儿！”

　　叶玄叹息一声，道：“说得不错。”

　　两人各自陷入沉思，沉默地走过那条爬满攀腾植物的路。

　　叶玄忽然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明行枫道：“你说！”

　　叶玄道：“向飞云的妻子是四大特使的‘赤花使’，你在魔刀门可有见过她？”

　　明行枫道：“教主在的时候，教主夫人一直都在。教主两年前消失后，她也不见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叶玄问这个是因为他想到了刺琉针，会使用这种暗器的人只有赤花使顾岚，而在他看来，她极有可能把这门绝技传给了她的女儿。在叶玄少年时曾因为其师云萧寒的关系而见到过顾岚和向飞云的一对双胞胎女儿，虽然当时不知道她们的名字，但现在看来其中之一就是向离君。向离君用刀，得其父向飞云的嫡传，而其姐妹则得其母顾岚的嫡传，使暗器。之所以向离君一直矢口否认她杀了凌辛平，是因为杀人的人的确不是她，而是其姐妹。两个人利用同一个身份进行刺杀，这是谁也想象不到的事。叶玄终于明白了，同时，他也明白了在万丈坡见到的人不是向离君而是那个凶手。她们虽有相同的长相，眼神却不同。通过这个，叶玄有自信能分辨出她们。

　　叶玄倒吸一口冷气，道：“我想知道他们的一对女儿在哪儿。”

　　“一对女儿？”明行枫斜着眼看他，很吃惊的样子，道，“我从未听说教主有子女，你怎会这么问？”

　　叶玄也是一惊，道：“没有？”

　　他和明行枫的目光相交，两人都是一怔。

　　“我十三岁时曾见过她们，当时她们大概有八岁，现在也有二十一岁了。难道她们……不可能的。”叶玄自语，眼皮突地跳了一下。

　　明行枫道：“既然你见过，就一定错不了！这件事倒是个趣闻，也许教主不希望她们涉足江湖而把她们隐藏起来了。女孩子本就不应该涉足这血淋淋的武林。”

　　叶玄并没这么想，因为她们两人很明显地已涉足了江湖。他想到了梨树林的山谷，或许她们在那里。那么向飞云、顾岚为什么会失踪，那个银月使又是什么人？叶玄觉得，有时自己知道了太多，反而很麻烦。师傅云萧寒与向飞云曾是好友，如果自己不管他们的事，似乎有些说不过去，更何况他的仇人可能就在魔刀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