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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刀问 办完凌辛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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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完凌辛平的丧事,凌秀和任伊明踏上了负仇之路,两人散尽家财,带着一颗悲愤的心离开了空无一人的栖霞山庄。
叶玄和向离君与两人告别后,也离开了。
叶玄没有走自己的路,而是追踪着向离君,一路到了江边。
江边的气味很特别,带着一股腥味,在晚风中嗅来,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象就要失去食欲。所以在这之前,向离君好好吃了一顿,她知道自己在船上是吃不下任何东西的。
天色已晚,停在码头的船只陆续燃起了渔火,一点一点在江边十分美,与天上的星空相映成趣。向离君无暇欣赏风景,她只想快点找到一家肯在晚上出航的船家。但很不走运,没有人肯出船,无论她出多少钱,都没有人会在夜晚风大的情况下冒险,因为命总比钱重要。
有些无奈,向离君只得离开码头,去找家客栈投宿。她想,既然过不了江,那么有件事就需要解决了,她绝不愿意在今晚之后,还有一根尾巴。
夜已深,客栈内一片漆黑,客人们都睡了,而向离君却突然跃出窗外,向江边跑去,她料定自己一有行动,尾巴就会跟上来,果然,到了江边后,叶玄就出现了。
向离君从阴影中走出来,走到把自己跟丢的叶玄面前,灵动的眸子在夜色中散发着如寒星般慑人的光。
“能告诉我,你的目的吗?”向离君冷冷地注视着叶玄。
“我想找到你杀人的证据。”叶玄冷不防她忽然出现,却也显得十分镇静,而且很坦率,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向离君,目光同样犀利,语气同样冰冷。
“你认为是我杀了凌辛平?”向离君地脸色变了变。
“不是认为,而是肯定。”叶玄顿了顿,道,“你和你的同伙配合得几乎天衣无缝。”
向离君冷笑,注视着叶玄,道:“如果是天衣无缝,就不会有人发现其中的破绽了!”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叶玄眯起双眼,目中渐渐有了杀气。
“承认?”向离君又冷笑,道,“承认什么?我绝没有杀凌辛平,所以,你让我承认什么呢?”
“哼!”叶玄冷哼一声,手已扣在了刀柄上。
向离君瞧了一眼他的刀,叹了一口气,道:“你想为凌辛平报仇,就应该去找真正的凶手,找我有什么用?”说着,又叹了口气,道:“真是奇怪,在我对你的印象里,你是一个绝对冷酷阴郁的人,和自己无关的事绝不会插手,而据我所知,你和凌辛平没有任何关系,难道你会为了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而多管闲事,□□?除非……”她停顿了一下,注视着叶玄,继续道:“除非,你根本是想杀了我!”
说到杀字,刀已出手,一柄形如弦月的短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银月般闪亮的长弧,弧的尽头是另一把刀,是叶玄手中的刀,刀身狭长笔直,仅在刀尖处有一丝弯曲,乍一看,似乎是一把剑,而这的的确确是一把刀,因为它只有单刃。
两把刀相交,发出金属相撞的声音,清脆的响声消失于两道刀光之中。
停栖于枝头的鸟儿被相击声惊到,纷纷飞出枝头,翅膀拍动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树叶因过度的震动而萧萧落下,有些树叶受到两人刀气的影响,在半空中被撕裂,舞作了一片。
向离君的弦月刀反手一划,抖出了数朵刀花,直攻叶玄咽喉,同时身形旋转,如旋风般卷起一地的落叶。
又是当的一声响,叶玄没有被她炫目的刀法迷惑,只用一刀就架住了她的短刀。有一片被向离君卷起的落叶忽然飘到了他的眼前,在一瞬间遮住了他的视线。
这一瞬间就是向离君最好的机会,短刀已划出,正手猛切他腰间大穴,只要这一刀能切中,叶玄就必死无疑。
可是,叶玄并没有死,短刀没有切中他腰间大穴,而是忽然改变了方向,贴着他的腰滑了过去。向离君就地一个翻滚,站了起来。
她一站起来,叶玄的刀就指在了她的咽喉处,她能感觉到冰冷的刀尖所散发出的刺骨的寒意。但刀并没有再向前一步,只要叶玄轻轻把刀一递,她的命就保不住了。可是叶玄并没有,因为他的眼里已没有了杀气。
叶玄冷冷注视她,道:“为什么,刚才不杀我?”
向离君秀眉一耸,道:“有很多原因,不知你要听哪一个?”
叶玄眯起了双眼,有些不耐烦的样子,道:“一个一个说!”
“第一,我胜之不武,落叶的事太偶然,它即有可能挡住你的视线,也有可能挡住我的视线。”向离君道,“因为巧合而得胜,我从不杀人!”
叶玄冷哼,道:“如果落叶挡住的是你的视线,我会杀了你的!”
向离君闪着灵动的双眼,道:“第二,我根本不想杀你。”
叶玄似怔了怔,但握刀的手没有丝毫的松懈。
向离君继续道:“第三,就是因为它!”说着,伸出手。
一只吊线被割断的玉环映入了叶玄的眼帘,那是他的东西,原本挂在腰间,现在却在她的手中。那么刚才向离君之所以不杀他,是为了取这只玉环。难道她不怕他不容她说话,就一刀杀了她吗?叶玄不禁皱起了眉。
向离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我很奇怪,像你这样冷漠的男人怎会有女人喜欢的东西。”说罢,把玉环交还给叶玄。
叶玄看了她一眼,收回玉环,也同时收回了他的刀,道:“这东西不是我的。”
“我知道,是一个女人的,因为上面很香。不过,我没兴趣知道。”向离君讪笑着,注视叶玄的表情,可是,叶玄脸上除了一点冷漠,什么也看不出来。她又道:“不管怎么说,是你赢了我,所以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而且我保证自己所言无虚!”
叶玄看着她,道:“有什么条件?”
向离君一挑眉,道:“不再跟着我。”
叶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已经打算不再跟踪她了,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至于那三个问题,对他而言,提不提都无所谓。但既然有这机会,何必浪费?
向离君的刀上没有银月标记,说明她不是魔刀门的人,那么那黄衣女子究竟是否是魔刀门的人呢,又是否和她是一伙的,难道他们之间并没有联系,而只是一个巧合?
叶玄思忖片刻,道:“第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杀凌辛平?”
向离君似乎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嘴角一扬,道:“这个问题我回答过,没有,我没有杀他。”
叶玄嘴角抽动一下,道:“那么,那枚暗器也不是你所发?”
“暗器?”向离君道,“什么暗器?”
“说到是什么暗器,我就更觉得奇怪,这种名叫‘刺琉针’的暗器早在多年前就已消失。唯一会使用的前宁教四大特使之一‘赤花使’也已消失多年。那天,竟然又会出现!”叶玄道,“你不会又说不是吧?”
向离君冷笑,道:“暗器到是听说过,就是从没有用过。从我出生到现在,从没用过刀以外的兵器。所以,我还是说,不是我。”
叶玄看着她,绝不相信她所说的话,发暗器的人只可能是她,杀凌辛平的人也只可能是她。可是,她却不肯承认。那么对这件事再问下去也是徒然。
“你不相信我的话吧。”向离君道,“我从你的眼神里看出来,你不信我。不过,这也没办法,也没关系。不管你怎样,我是问心无愧的!你,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从江边刮来一阵风,几片落叶被风卷起,飞扬起来。同时,向离君额边的丝发也被吹起,乌黑的长发飞舞着,遮住了她的脸颊,只露出一双闪着光的眼睛。
叶玄就忽然想到了那个坡顶的情景,当时她就是这样静静地站着,只是那双眼已不是深邃得忧郁的样子,而是灵动得慑人。有一个念头忽然从他脑际一闪而过,或许……他没有再想下去,只是问道:“在万丈坡,你是否见过我?”
“万丈坡!”向离君一耸眉,道,“我从没去过这个地方。我们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栖霞山庄,那天晚上,你跟踪我到了小花园。”
叶玄闻言,略惊。
向离君道:“有句话,我要送你,这世上有很多事是永远都不要弄清楚的好!”
话音刚落,她就施展轻功走了,在风中,仿佛还能看到她远去的身影。
叶玄静静站在原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又起风了,落叶被卷起,四处纷扬,叶玄就消失在这落叶之中。
天已微亮,东边翻出了鱼肚皮。
叶玄走了一夜的路,在城镇的郊外,终于找到了一家开着门的酒铺。
这是一家十分简陋的酒铺,一个竹子搭建的凉棚,几张木凳子木桌子零散地占着这狭小的空间,有种说不出的萧条感。但对于叶玄来说,这足够好了,他只想找壶酒坐着喝个痛快,哪怕是最劣质的酒。
在酒铺的角落坐着一个喝得烂醉的青年,叶玄明白,这酒铺并不是开门早,而是因为一位能喝的客人而彻夜没关门。
因为天还没亮,老板对于新客人的来到显然有些吃惊,竟然有人会这么早来喝酒。但只要有生意做,又有什么好奇怪呢?这年头,生意已经很不好做了。
酒很烈,也很劣,三杯下肚,叶玄就感到了肚子里的火气。除了酒,他还要了一小碟花生和一盘牛肉。昨晚为了追踪向离君,他都没有好好吃饭,现在有这些食物充饥,他感到很满足,虽然这菜并不好吃。
角落里的青年似乎是睡醒了,身体摇晃着站了起来。老板见客人醒了,忙迎上前去要酒钱。谁知青年掏了半天口袋也没掏出一文钱,显然他是忘了带钱。
老板张大嘴,很吃惊的样子。老板想,自己为了他一个晚上没有关门,结果他竟然连酒钱也付不出,要不是看他衣着光鲜,自己昨晚就把他赶走了。
在老板合上嘴的同时,他看上了青年身上的一把配剑。如果用这剑抵押,那还说得过去,因为剑上有一块宝石,应该值一些钱。
结果青年没有把剑作抵押,他脱下身上的衣服交给了老板。谁知有一只手递上了一锭银子,替他付了酒钱。
是叶玄的手,是他替青年付了酒钱。老板得了钱,不再说什么,走到一边去了。
青年穿回外套,走到叶玄身前,十分感激地道:“这位兄台尊姓大名,改日在下一定上门道谢!”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叶玄道,“在下姓叶,若兄台愿意,可以坐下来,一同饮酒。”叶玄见他眉宇间有一股英气,不禁愿与之谈谈。
“好!”青年坐了下来,道,“在下姓殷,今日能与叶兄弟相逢,实是幸运。我先敬你三大杯!”说罢,就干了三大杯。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很快就喝干了三坛酒,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
青年瞥见了一眼叶玄的配刀,道:“叶兄弟这么大口喝酒,是有什么心事吗?”
叶玄看了他一眼,道:“殷兄能看出小弟的心事?”
“好象这心事已捆饶你多年。”青年叹息一声,道,“像我们这样喝酒的人,多半是有很难解的心结的。”说罢,又仰头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叶玄也跟着喝尽杯中酒,然后倒满,道:“无论有多难解,我相信,总有一天能解开。”
青年微笑,看着一脸严肃的叶玄,道:“那这一杯就预祝我们都能顺利解开心结。”
叶玄举起酒杯,两杯相碰,一饮而尽。
东方的圆盘已整个得出现在空中,柔和的光射向世间万物,润养一切渴望光明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