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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刺杀 八月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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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五。
在花坛后园的地上,庄主凌辛平摆了一座酒席,以庆祝小女凌秀的十九岁生辰,出席的只有五人,除了凌辛平、凌秀和任伊明,客人就只有叶玄和向离君。从这一点上看,很明显的,凌辛平退出江湖后,就再也没有和江湖中人有过来往。不过,叶玄还是有点惊讶,凌辛平竟连平日做生意的朋友都没请,可见,他为人处世有多低调,似乎是想过桃花源般与世隔绝的日子,但他可知他女儿却不甘心于这种平淡的生活?
菜上齐后,就有五名舞妓表演扇子舞,弹奏的是一位黄衣女子,古琴声悠远沉长,配合舞妓的舞步时而低呤时而婉约,到了高潮部分如泉水丁冬般悦耳动听。一曲奏罢,扇子舞也结束了。
掌声响起,凌秀道:“爹爹,舞跳得真好!”
凌辛平点头,道:“的确不错,不过,我觉得,琴声更胜一筹。”
凌秀道:“恩,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优美的音律,爹爹,那你可要好好打赏她们哦。”
凌辛平微微一笑,对任伊明道:“伊明,叫那位弹琴的姑娘过来,我有打赏。”
任伊明应了一声,走了过去,对那黄衣女子说了几句,两人便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叶玄喝了一口酒,举目朝那抱琴的黄衣女子瞧去,他虽不通音律,却也觉得琴声十分好听,所以忍不住想看看弹琴人。
轻盈的步履,妙曼的身姿,乌黑秀丽的青丝,叶玄不禁有了好奇心,只可惜她的面容实在一般了点。叶玄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酒。这世间的造物主有时还是较公正的,给了她美丽的身段就不给她美丽的容貌。毕竟象凌秀那样的美女是极少的。
黄衣女子缓步走到凌辛平面前,低着头摆了一个万福。
任伊明回到自己的座位。
凌辛平伸手,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道:“姑娘能把这么普通的曲子弹得这么入神,实是不易。这十两银子是犒劳你的。”
黄衣女子伸出了手,却没有去接那锭银子,因为她手中忽然多了一把刀,刀从琴身中抽出,刀身狭长弯曲,很薄很锋利。
她抬起头的时候,凌辛平看到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睛,而比这双眼睛更有杀气的是她手中的刀。
刀已出手,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凌辛平根本无法闪躲,更何况他身边没有任何武器,唯一有的是手中的一锭银子。
银子有时也可以拿来当武器,凌辛平拿银子的手已闪电般去夺黄衣女子的刀。
刀背与银子相撞,发出一声“铛”的声音,银子飞了出去,落到三尺远的花坛中,没了踪迹,而刀已不偏不移刺入了凌辛平的胸膛。
血从伤口流出来的时候,凌辛平倒了下去,倒在血泊中。
凌辛平中刀、倒下只在眨眼功夫,坐在他身旁的凌秀、任伊明根本没有时间反应过来,而且,谁也没看清他们是怎么出手的。
“爹——”凌秀惊叫,扑倒在凌辛平的尸首上。
黄衣女子已得手,得手后,马上就向后退去,她绝不愿意一命抵一命。
任伊明在同一时间,追了出去,两个人转眼间没了踪影。
四下里,忽然充满了萧杀之意,原本喜庆的日子一下子成了血光之日。
凌秀呼天抢地得呼喊着,双手紧紧抱住凌辛平的尸首,可是无论她怎么呼喊,凌辛平也已听不见了。
叶玄眯着双眼,心里也是一怔,以凌辛平的武功要在一招之内取他性命实属不易,即便事情再突然,也至少可以斗上几招,难道凶手的武功已高到如此地步?他走到凌辛平的尸首旁,仔细查看伤口,想从中找到凶手的线索。
向离君截住那几名舞妓,责问她们那黄衣女子的来历。几名舞妓都说黄衣女子是最近新来的,因为以前的琴师得了重病,她们根本不知道她的来历。可见,这场刺杀是经过精心预谋的。
凌秀的呼喊声突然停止,她因过度的悲伤而晕厥了过去。
叶玄把她抱到椅子上,让她睡得舒适一些。
向离君便在一旁照顾着。
叶玄仔细看了那柄狭长的弯刀,并未有任何特别发现。就在他打算放弃的时候,突然发现在死者的脖子上有一小如牛毛的针孔印。叶玄终于明白,凌辛平在一招之内毙命的真正原因,不是由于凶手的刀法高超,而是因为他中了致命的暗器。可以说,那黄衣女子的出手只是一个幌子,她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掩护真正的杀人者。那发暗器的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叶玄仔细回想当时的情景,以这暗器的入射角度、方位来判断,能有可能发射的人就只有一个而已。那么这个人为什么要杀凌辛平呢?他虽已知道凶手是谁,却并不打算说出来,因为他明白,即便说出来,以凌秀的武功也只会被杀死,而他自己没有必要卷入这场恩怨,这一点,他十分清晰地意识到。
向离君走了过来,问道:“凌庄主真的已经死了?”
叶玄站了起来,点了点头,道:“等任伊明回来再说吧。”他回头看向向离君,目光犀利。他突然发现向离君的双眼有些特别,原本灵动的眸子忽而沉静了下来,变得深邃而忧郁,那坡顶的眼神似乎又回来了。
叶玄皱眉,道:“向姑娘,你去过万丈坡?”
向离君闻言,似乎是很奇怪他的疑问,但嘴角却抽动了一下,道:“万丈坡?”
任伊明回来了,左肩处有刀伤,流着血,染红了一片衣服。他双目无神地跪倒在凌辛平的面前,道:“义父,孩儿不孝,未能手刃凶手。但孩儿发誓,此生此世若不能替父报仇,孩儿就死无全尸!”
叶玄眯起双眼,眺望远方,又是一个发誓报仇的人,这世间究竟会有多少这样无奈而悲惨的事发生?
任伊明站起身,见凌秀伏身于桌面上,似睡着了一般,忙道:“秀儿怎么了?”
向离君脸色黯然,道:“她没事,只是过度悲伤,暂时昏迷。”
任伊明愤恨地握紧双拳,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叶玄道:“你有什么发现吗?”
任伊明道:“凶手另外还有一个帮手,在庄外接应她,是个男的,也用刀。我从他们的刀上发现了一个标记,他们都是‘魔刀门’的人。”
“魔刀门!”叶玄有些吃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前几天凌庄主还对自己提到过魔刀门,而今他就死在了魔刀门的手上。
向离君道:“凌庄主与魔刀门有仇吗?”
任伊明摇头,目中闪着泪花,道:“义父从不涉足江湖又怎会与他们有仇?我知道,魔刀门是为了那块‘玄冰寒铁’。刚才我去书房查过,东西已经不见了。”
他悲愤地一拳击碎身前的一块假山石,道:“可是,他们拿走东西就行了,为什么要杀义父呢?义父只是个商人,与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呢?他们实在是太残忍了!”
叶玄并没有这么想,夺“玄冰寒铁”是一件事,而杀凌庄主又是另外一件事。魔刀门并不残忍,如果真是残忍,就会连凌秀、任伊明一起杀了。可是他们没有这么做,所以,他们的确是要杀凌庄主。那么凌庄主早年就与魔刀门有仇,而这个凶手,以及那黄衣女子和她的帮手,包括盗取“玄冰寒铁”的人就是魔刀门的人。
但还有一件事,叶玄不明白,魔刀门的人向来只用刀,可是真正的凶手却用了暗器,这究竟是何故?难道在特殊情况下,魔刀门的人也会破例用别的手段?叶玄突然想到了明行枫,他会不会也介入了这件事?他曾经说过有任务在身。
“那男子长什么样?”叶玄问道,“你肯定是魔刀门的人吗?”
“他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刀法凶狠无情,我肩上这一刀就是他所伤。”任伊明道,“我亲眼看到他们的刀上有银月标记,怎能有假?”
叶玄听他所说,证明那男子绝不是明行枫。那么,魔刀门的人为什么那么张扬,要让任伊明看到他们刀上的标记?
向离君道:“如果是魔刀门所为,他们为什么要让任公子看出他们的来历?”
任伊明一时语塞,但亲眼所见的事是很难被自己否认的,道:“或许是他们根本没把栖霞山庄放在眼里!”
不,绝不是这个理由。叶玄明白凌辛平的身份,魔刀门也明白,所以他们绝不会低估栖霞山庄。他们让任伊明认出身份,可能是有意的。
叶玄思忖着,眼角不经意地瞥见了向离君,只见她深沉的面容中透出一丝似乎是无奈的表情,她究竟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