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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栖霞山庄 栖霞山庄 ...

  •   凌辛威,二十多年前轰动武林的人,而今,江湖上知道他名字的人已很少了。他改了名字,把“威”字改成了“平”字,因为他不想再威风八面地过江湖日子,而是希望平平安安地过他的余生。

      他出自于昆仑派,十五岁出师,凭一剑横扫整个中原武林,在当年的少年辈剑客中可算的上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可是,在他十九岁那年,却因为结识了云南邪教教主独生女而改变了一生。被昆仑派逐出师门,并被剥夺用剑资格。从此,他成为了名门正派的眼中钉肉中刺。一个人突然从天上掉到了地狱,这并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的。但他接受了一切的不公平待遇,而且令人称奇地重新站立了起来。

      他开始学刀,并在三年内成为了用刀的高手,更令人刮目相看的是,他被当代一位绝世刀客收为了唯一的弟子。此后,便没有人再敢歧视他。他过人的资质和刻苦的努力使他成为了当时刀客中的绝顶高手。

      在他二十五岁那年,他终于排开万难,包括正派和云南邪教的阻力,迎娶了自己的心上人。那一年是他一生中最快乐最得意的一年,可就在他前途一片光明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突然发生。就在他妻子生产的那个晚上,仇家夺走了刚出生不久的女儿。凌辛威为了救回女儿,喝下仇家的毒酒,虽后来仇家被他杀死,抢回了女儿,但等他强忍毒蚀回到家中时,他的妻子却因为失血过多、受到惊吓而死去。那一年他二十七岁。

      失去至爱和武功的凌辛平从此消失于江湖中,而武林中关于他神秘失踪的原因的说法也有许多,却没有一个符合事实。他很快被新的奇人趣闻所代替,自此,武林中再也没有了他的传说,太久远的东西总是容易被人们所遗忘抛弃。

      凌辛威带着襁褓中的女儿,来到江南,建立了栖霞山庄,改名为凌辛平,做起了买卖,过上了平淡的日子。他虽然仍坚持练武,却只为健身,因为他早已对武学失去了兴趣。若不是女儿苦苦相求,他这一辈子也不会再把那些尘封多年的口诀说出来。如今,女儿和义子的武功已小有成就,但他再宠爱女儿也绝不允许他们踏入江湖。因为他明白只要踏入了,随之而来的恩怨情仇就永无休止,他绝不愿意看见女儿尝受这些。

      夕阳下,凌辛平欣赏着面前的一片由他亲手栽培的牡丹花丛。每次看到这些开得娇艳的花朵,他就禁不住想到自己的女儿凌秀。再过几日就是秀儿的十九岁生日了,日子过得实在是很快,一转眼,女儿就长大成人了。

      背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需要转身,他就知道是他的义子,任伊明。

      “义父。”一个肤色黝黑、穿着简朴的英俊少年走了过来。

      凌辛平转身,就看到了任伊明。任伊明是他从小养大的孩子,对待他就像是对待亲生儿子一般,同时也是他十分中意的未来女婿。

      “这么晚了,来找义父,有什么事吗,伊明?”

      任伊明面露难色,道:“义父,外面来了一个年轻人,说什么也要见您。义父晚上一向不见客,所以我就请他明日再来,谁知他怎么也不肯走,一定要马上见您。我想他大概有什么重要的事,所以就来禀明您。”

      凌辛平抚着胡须,道:“这个年轻人有没有说,找我什么事?”

      任伊明道:“我问了,他不肯说。不过,看他样子,似乎很重要。义父,他是江湖人,身上有刀。”

      凌辛平闻言有些惊讶,自从自己退出江湖,就再也没有江湖人找到过自己,这个年轻人究竟是谁,怎会来找自己,莫非他知道自己是谁?

      “他有说他的来历和姓名吗?”

      任伊明道:“他说他姓叶,是从西域来的,无门无派,但他说义父认得他师傅。义父,我看他没有恶意。”

      凌辛平思忖片刻,道:“你请他到客厅去。”

      “是,义父。”任伊明退出了小书房。

      客厅。

      跟随任伊明进来的是一个衣着朴素、面容冷漠的年轻人。凌辛平肯定自己不认识他,因为只要他见过的人没有不记得的。

      任伊明退下后,房中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这是凌辛平的安排,他隐约感觉这个年轻人要说一些大家都不愿第三人知道的事。

      凌辛平仔细打量了这个陌生的年轻人,道:“请坐。”

      年轻人没有坐,而是问道:“您就是凌辛平,或者说是凌辛威?”

      凌辛平抚着胡须的手指不禁颤抖了一下,他虽想到过自己的身份可能被知晓,却没料到对方这么直接地就说了出来。这不禁令他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既然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再隐瞒什么了。

      “不错。”凌辛平道,“叶公子此番来到敝庄,不只是为了问我这个问题吧?”

      “在下叶玄。”叶玄一拱手,道,“还请前辈原谅适才晚辈的无礼。晚辈此番打扰前辈进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年轻人莽撞一些不要紧,贵在知错能改。”凌辛平微笑道,“叶公子,有事,就但说无妨,只要不违背我不干涉武林的宗旨就行。”

      叶玄道:“前辈不问晚辈是什么来历,就愿意帮助晚辈?”

      凌辛平道:“问和不问有何区别?知道了又怎样?我已归隐,对江湖上的事,没有兴趣,也不愿过问。你有什么困难就说吧,我还是愿意帮你这样的年轻人的。不过,我的身份还请你不要再告诉其他人。”

      叶玄道:“这一点,前辈请放心,晚辈明白。要不是情非得以,晚辈绝不会来麻烦前辈。恩师曾要晚辈绝对保密前辈的住处。”

      “哦?”凌辛平道,“敢问令师尊姓大名?”

      叶玄道:“云萧寒!”

      凌辛平闻言,不禁吃了一惊,举目朝叶玄看去,道:“你是他的徒弟?”

      叶玄点头,道:“晚辈虽在恩师生前没有叫过一声师傅,但所学武功大多是由恩师所授。”

      “生前?”凌辛平大惊,道,“难道他已不在人世?”

      叶玄点头,目中流露出一悲愤之意,道:“恩师在十年前就过世了。”

      凌辛平深叹着,面露苦色,道:“没想到,他竟会英年早逝。我与令师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我和他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用刀高手。他虽小我八岁,武功却不在我之下,试问武林中有何人能加害于他?”

      “这就是晚辈此次的目的,要请前辈为我鉴定谁是凶手。”叶玄说罢,从怀中取出一断木,道,“晚辈知道前辈是一代用刀高手,所以请前辈看看这一断木。这是凶手用刀法砍出的切口。”

      凌辛平接过断木,屏息细看,眉头不禁越皱越深。

      “前辈……”叶玄面色凝重地看着他。

      凌辛平忽然道:“以你现在的功力,可能够切的出这种切口?”

      叶玄摇了摇头,双手因愤恨而青筋暴现。

      凌辛平道:“这不代表你的武功不济,而是此人的刀法太过于诡异奇特,这一定是他独创的刀法,有很不同一般的技巧。所以你无论怎么模仿,都切不出来。”

      叶玄道:“前辈已知道他是谁?”

      凌辛平摇头,道:“在我所知的高手中,没有这种奇特的刀法。不过,或许有人会知道。”

      “是谁?”

      “魔刀门教主。”

      叶玄把目光投向远方,道:“魔刀门!”

      凌辛平道:“可是,据我看来,这个凶手的刀法虽诡异,但就凭你师傅的武功,也不会丧命于此。”

      叶玄道:“前辈说的不错,恩师在遇害之前,中了一种奇异的毒,才会……”

      “原来如此。”凌辛平叹息,道,“你师傅为人义薄云天,自是没少立仇家。而他武功高强,仇家要对付他,只有用此类歹毒手段了。”

      “晚辈隐居西域十年,就是为了练好武功,替恩师报仇。”叶玄道,“无论对方多歹毒,晚辈都不怕。”

      凌辛平道:“你师傅可有留有子嗣?”

      叶玄摇头,道:“恩师生前未留有子嗣,但有一个红颜知己。晚辈在去西域前,曾找过,但因为对她所知甚少,又没有谋过面,所以一直没有找到。恐怕,她还不知道恩师的死讯。”

      凌辛平道:“江湖中只传言,令师是神秘失踪。现在除了你我,就只有凶手知道这件事了。”

      叶玄被安排在了栖霞山庄后园的客房内,他本想留宿一晚就离开,却被凌辛平留劝多住几日,等参加完凌秀的生日庆宴再走。叶玄心想也好,这里既安全又安静,自己很需要几天时间来考虑今后的打算。

      夜很静,窗外的星空很灿烂,叶玄合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睡不着,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他就难以入眠,而今晚,十年前的那一幕又仿佛出现在了眼前,令他痛苦万分。

      忽然,窗外闪过一条人影,叶玄听到了声音,立刻警觉地跳下床,从打开的窗口跃出,一直追踪到前园的小花圃外。

      人影在小花圃中徘徊,似乎想进入书房又有所顾虑。叶玄右手紧紧扣住刀柄,凝神向黑衣蒙面人望去。黑布中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目光闪动间流露出慑人的光。

      叶玄一下子震住了,这双眼睛,他见过,就是那天万丈坡顶的白衣女子。她,怎会在这里,她又想干什么?思忖间,人影忽然一闪,不见了。叶玄在原地等了片刻,又在小花圃寻了一会儿,仍不见其踪影,只能无功而返。但萦绕在他心头的疑问直到睡前都没停止过。

      第二日,叶玄在任伊明的引见下,见到了凌秀,一个纯真乖巧又带点任性的漂亮女孩,而在她的身边竟赫然站着那位半夜蒙面的神秘女子。叶玄由眼睛认出了她,而现在终于见到了她的全貌,并没有凌秀那般美丽,却自然透出一种灵气和孤傲,散发着一种奇特的魅力,她的眼睛灵性般地闪动着,令人看不到底。

      是她吗?叶玄不禁问自己,是坡顶上的那位白衣女子吗?虽然有着一双相同的眼睛,可是眼神却是那么迥异,白衣女子的眼睛深邃中透着无限的忧伤,而她的眼睛灵动中透出慑人的光。或许,人在不同的境况下有完全不一样的眼神。

      经任伊明介绍,叶玄知道她是凌秀救命的救命恩人,几天前来到山庄,作为被邀请的客人出席凌秀的生日庆宴。叶玄虽对她有所质疑,却无心追究,因为这些闲事他无须多管,再过两天,他就将离开这个地方,并且永远不会再来。

      他知道她的名字叫——向离君。

      午后,叶玄被邀请去前院喝茶,任伊明、凌秀还有她都在。

      叶玄一坐下,就感到对面射来一道慑人的目光,向离君似乎和他一样对对方抱有一种奇特的疑问,叶玄觉得,她绝对不是个普通人。

      “叶兄喜欢喝什么茶?”任伊明微笑着,耿直的他总是很周到地照顾着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叶玄道:“随意,我对茶没什么喜好。”他很不习惯被人这样精心地照顾。

      “向姐姐。”凌秀道,“你真的认为那件粉色的长裙适合我吗?我怎么觉得裙摆太长,行动起来不方便呢?”

      向离君轻啖一口茶,道:“裙摆长才显得富丽高贵,妹妹过生日当然要穿得漂亮才行。我保证,那天,妹妹会美丽得令人惊讶!”

      凌秀闻言,脸红了起来。

      任伊明道:“秀儿,你长得这么好看,穿上长裙,肯定会更美的。”

      “是吗?”凌秀开心地一笑,似乎甜到了心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凌秀和任伊明是相互倾心的一对,从小的青梅竹马,培养出来的感情自是特别深厚。

      “当然!”任伊明笑着说,出自真心的的话语一点也不显得做作。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我就穿那件了。”凌秀微笑着,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茶很清淡,而且显得无味,在叶玄眼里,他们的谈话比茶还要无味。女人总是想着怎么打扮才漂亮,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就是这样。女人打扮是为了取悦男人,而男人,在事业上有所成就是为了取悦女人吗?幸好,这些无聊的事与叶玄无关,他深深吸口气,正准备找个借口离开,凌秀却朝他投来目光。

      “叶大哥是用刀吗?”凌秀瞧着叶玄身上的佩刀,眼睛一眨不眨。

      叶玄皱了皱眉,正不知她有何用意,该如何回答,却听她又道:“唉,真是可惜,你和向姐姐都使刀,如果使剑的话,就能教我几招了。爹爹教来教去就这么几套,我都练傻了。”

      任伊明道:“秀儿,义父说过,剑法不在多而至于精,只要练得好,就只一套也能很厉害。”

      “厉害什么呀!”凌秀小嘴一努,道,“就只有你和我切磋武功,而你又老是让我,我怎知道自己武功好坏?”

      “秀儿,我们都是普通百姓,练武只为强身,又不入江湖,要厉害的武功做什么呢?”

      “可我,就是想……”

      “既然凌庄主不原妹妹涉足武林。”向离君道,“那秀儿你就算了吧。在栖霞山庄做你的大小姐不好吗?”

      凌秀无奈地苦笑,道:“很没劲嘛,我对做生意又没兴趣。”

      向离君秀眉一挑,不再做声。

      叶玄又喝完了一杯茶,自始自终,他都是一个局外人,不需要介入,也没这个介入的必要,几天后,这些人,他将会永远不再见到,所以,放任何感情进去都是一种浪费,能坐在这里听他们讲话,已经是对他们的尊重了。

      任伊明道:“不说这个了,说说后天的庆宴吧,我特意从城里请了一个舞班。秀儿,有你最爱看的扇子舞,还有古琴弹奏。”

      “是城里的舞班呀,那一定不错吧!”凌秀的苦笑很快变成了微笑。

      叶玄觉得这已是他的极限了,他再也忍耐不下去了,他不想为这种事而浪费精力,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没有时间可以再耗在这无聊的事上了。

      “打扰一下,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叶玄冷冷的语气令每个人听起来都不舒服。

      任伊明客气地道:“啊,好的,叶兄你随意好了,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叶玄说了句谢谢,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凌秀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些纳闷,道:“刚才我们说话,他好象一句也没讲,是不是怪我们冷落他了,所以生气地走了?”

      任伊明道:“不会,叶兄不是这种小鸡肚肠的人,我想是话题不合吧。他在西域生活了十年,可能还不习惯这里。”

      向离君啖了口茶,根本没理会他们的猜测。叶玄,一个冷漠如坚冰的人,在她看来,也只不过是一个稍有不同的普通人而已,在这世上,能真正令她伤神的人没有几个,而叶玄似乎并不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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