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绝》阿思蓝

15、意外

　　第十五章意外

　　黄昏，秋末的天一片金色。

　　寒风习习吹在人脸上感觉丝丝凉意，迟少平手把酒壶，望着天边的金云，有些出神。他独自坐在碧湘晓阁中，从午后到现在，一直喝着酒。他已喝了很多，却因为喝得慢，醉意不浓，所以他知道已有人走到了自己身后。

　　“你来做什么？”冷冷的声音从他口中说出，完全听不出他的醉意。

　　一双非常漂亮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慢慢勾住他脖子。“怎么？我就不能来陪陪你嘛！”莫雨琦双目含情注视着他，道，“你一个人多寂寞呀，有我作陪，保证快乐得像神仙一般。”

　　迟少平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虽然已不年轻，但不论是相貌还是身材都足以让一个正常的男人着迷，尤其是她的风韵，任何年龄的男子看了都会喜欢。他微笑了一下，轻轻放下她缠绕自己的玉臂，道：“可惜，我最不喜欢做什么神仙。”他说毕，就仰头喝了一大口酒。那微泛红的俊美的面容上便增添了几份阳刚之气，令人更赏心悦目起来。

　　莫雨琦一直以来都是很受男人欢迎的，她向来以此为傲，不把男人放在眼里，但每次遇到面前这个世上罕有的美男子时，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吸引不到他。她心里虽气，却也舍不得就此放弃。总有一天，她要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当下便道：“那就不做神仙，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她说着又把头靠在他怀中。

　　迟少平任她靠着，道：“知道为什么你不讨我喜欢吗？”

　　“不知道，你快告诉我，我一定改。”莫雨琦欣喜地道，“只要你喜欢，我都可以做到。”

　　迟少平摇头，道：“这一点，你却无论如何也改不了。”

　　莫雨琦有些气恼地道：“不会的，这世界有什么事能难倒我吗？”

　　迟少平没有看她，淡淡道：“你太老了，比我大的女人，我向来没兴趣。”

　　“你——”莫雨琦颤抖着双唇，震惊地站了起来，却说不出话来。她指着迟少平的鼻子，美丽的脸庞因愤怒而情不自禁地扭曲起来，就连平日里没有的皱纹也显露了出来。她想用世上最恶毒的话来骂他，但话到嘴边，却停住了。她忽然就平静下来，冷冷地笑着，道：“原来你一直就没有忘记那个贱人，她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你留念？”

　　迟少平眯起双眼，目光飘向远方的金云，道：“我可以告诉你，你就连她的一根小手指都比不上。”

　　莫雨琦听完他的话，不禁又气愤又暴怒，连嘴唇也发白起来，但她仍然克制住自己，道：“在你眼里我是比不上她，但在我眼里，她却比不上我。因为她曾遭受了被她最心爱的人欺骗的痛苦，对一个女人来说，没什么比这更让人心碎了。我得不到你的爱，并不如何难受。而她呢，因为你这个薄情寡意的人会痛苦终生。”

　　迟少平转过头，冷冷注视她，手中的酒杯已被捏碎，血从他指缝中滴落，他却握得更紧，碎片不仅扎入了他掌心也扎入他柔软的心处。

　　莫雨琦狠狠地道：“你现在后悔也无用，她已经恨你入骨。你就等着她来找你报仇吧，亲手杀她，也或者被她亲手杀死？我就等着这场好戏上演。”抛下这几句话，她就愤恨地离开了，也终于决定再不理睬这个男人。

　　天边最后一抹金色消失在云层中，西方仅有的光亮被吞没。今夜无月，天很黑，也没有星，迟少平的心也像这天般沉闷黑暗。

　　没有酒杯，他还有酒壶和酒坛，当所有的酒都喝尽时，已是午夜。秋末的风很寒冷，在这无月的夜更是刺骨。他准备回房，然后就感觉到背后有人。

　　两个人。黑暗中走出两条人影，还有两柄刀。

　　回头，他就见到了他们很冷漠的眼。“是你们？很好，能如此出现在这里，想来两位是得贵人帮忙了。”他知道他们能安然出现，至少要躲过二十个暗哨，二十四个明岗和六个不间断的巡逻队，若不是有人指点，想是无法通过的。

　　叶玄道：“‘七虫蚀肠散’的解药拿来！”

　　迟少平闻言，忽而笑了起来，道：“你们连‘七虫蚀肠散’的解药在我这里也知道，真是不容易。难道是那位简柔姑娘告诉你们的？”

　　叶玄冷冷注视着他，道：“我们没时间与你多耗！”

　　迟少平道：“但我却很有时间，只可惜酒刚喝尽，不然，倒是可以请两位喝一杯水酒，以尽地主之宜。”

　　叶玄一个翻身，人已到了他跟前，冰冷的刀尖直指他眉心，刀势比身法更快。迟少平只觉眼前一花，迫人的杀气已在咫尺，他如游鱼般向后一飘，从刀光中退出，腰间的剑已在手。

　　剑在手却来不及出招，已被叶玄随后而来的刀光震住。迟少平心下大惊，当日见他刀法不过一般，今日一见，却觉难以对付。只这几月，他的刀法怎会有如此突飞猛进的进步，难道他一直有意隐瞒真实实力？若是再加上一个秋惜茹，自己必定要败。想毕，便向后猛退，只要拖上一时，就会有救兵来，到时不怕他二人再能逃脱。

　　他的意图，叶玄和秋惜茹又怎会不知？秋惜茹不等他退到阁楼的尽头，就冲上去，手中刀一起，从后而上，逼他就范。

　　迟少平料她会出手，突然一个转身，剑走偏锋，不顾身后叶玄的威胁，直削秋惜茹双足。这是一两败俱伤的打法，只要叶玄刀锋砍中他背部，他的剑就能刺中秋惜茹的双足，因为秋惜茹的掠势已尽，身法不能再变，这一遭，他算得很准。

　　哪知，秋惜茹身法不能再变，却突然撒刀，刀光只一闪，正好击中他的剑。“当”一声响起的同时，迟少平只觉背后一阵火辣地疼痛，有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接着他的穴道就被点中，动弹不得，倒在地上。

　　叶玄走到他正面，拾起他的剑，丢在一旁，道：“我很敬佩你的胆识，可惜大家立场不同，不得不出手相搏。”

　　迟少平冷笑，道：“败即是败，胆识有何用？你对对手留情，死的就是你。”

　　秋惜茹拾起自己的刀，注视他，道：“不错。”

　　迟少平看着她，突然就想起了一个人，神情突变得说不出的颓废，道：“你们不如就杀了我。”

　　叶玄道：“只要你交出解药，我或者会放你一条生路。”

　　迟少平笑意惨淡，道：“不必了。身在江湖，早晚是个死字，又何必挑时日。我看今天就很好，你们就给我个痛快。”

　　秋惜茹压低柳眉，眼里尽是痛恨之意，道：“杀你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但就这样杀你，却便宜了你。我何尝不想杀你，但你可知，这世上有个恨你最深的人，你只有死在她的手上才是痛快的？”

　　听闻她这句话，迟少平怔住了，忍不住点头，道：“不错，我也只有死在她手上，才是真正解脱。可她又在何处，好让我了结这罪孽深重的一生？”

　　秋惜茹愕然，道：“你——你竟然会这么想？”

　　迟少平不接口，沉思片刻，忽然抬头，道：“解药就在我身上，兰色瓶口的就是。记住，不可含水服用，需干咽。”

　　叶玄闻言，果真从他衣中找到个兰色瓶口的药壶，便递给秋惜茹，让她检验。秋惜茹按照赵炳楠所说，查视一遍，的确不假，心中不禁奇怪迟少平为何会突然转变态度，把宁死不肯说的话说了出来，道：“你——究竟……”

　　迟少平笑得很怪异，眼里闪着光，道：“我不过是贪生怕死之辈，你们既然答应不杀我，我自然拿解药给你们，这种买卖还是很合算的。”

　　秋惜茹冷哼一声，不再与他多话，把药藏好，只是冷冷看着他。

　　叶玄不了解他们话中所说之人，却也明白了一两点，觉得迟少平不似他口中所说的那样怕死，必是有其他缘故，但也无须问及，道：“我们得了解药，自然放你。”他话刚说完，就听到附近有人的脚步声，显然刚才的打斗，还是把人引来了。

　　“走！”

　　两人飞掠出碧湘晓阁，往黑暗处而去。

　　迟少平望着他们消失于视线中，不禁仰天一声长叹，那后背的伤口此时才觉疼痛难忍，想来血已流了一地，他越发觉得无力，身体开始发冷打颤，脑子空白得似要睡去。

　　叶玄与秋惜茹一路飞奔，按照原来的路线退去，却不料在一竹篱花障处碰到了迎面而来的敌人。两柄长剑一出手，叶玄就知是一流的剑招，看来来人不是一般弟子，刚想拔刀，却觉对方身形十分熟悉，定睛一看，竟然是任伊明与凌秀。因为叶玄与秋惜茹蒙面而行，所以对方并未看出他身份，但这一惊，却让他险些中剑。

　　一声低喝，任伊明已冲向他，手中长剑抖出数朵剑花，多日不见，他的剑法竟进步了许多。叶玄没有拔刀，空手一拳以意想不到的角度打出，正中他右肩。任伊明肩膀吃痛，却不停剑，但终究因为这一拳，而没能打到叶玄。

　　那边，凌秀被秋惜茹扫中一腿，后退三步，显然伤得不轻，没能再出手。而秋惜茹已出刀，叶玄知道她刀法向来无情，为求早日脱身，必定使出狠招，那凌秀必然要死。就在这电光火石之刻，任伊明奋不顾身扑了过去，刀剑相交。只听“嘭”地闷响，他被秋惜茹内力震飞出去，倒在花障边，吐了一口血。

　　叶玄立即向秋惜茹使了个眼色，两人趁这间隙飞身掠到屋檐上。等任伊明和凌秀缓过神时，他们早已消失不见。

　　在凌秀的搀扶下，任伊明忍痛站了起来，两人相视一眼，均觉得这一战可怕至极，学武至今，第一次体会到自己的武功实在不算什么，若不是刺客急于脱身，他们二人定然死于刀下。

　　闻声赶来的神剑门弟子见两人呆立于一旁，便又向四处追去。过不多久，就又只剩他二人。

　　两人正想离去，迎面走来一人，正是引荐他们入门的断剑李岩。

　　任伊明忙抱拳，道：“李堂主！”

　　李岩看他二人一眼，神色冷俊，道：“我从迟堂主那里来，得知，他们只是拿走了一付解药，并没什么损失。你们不用过于自责，留不住他们是情理中的事。以你二人武功，自然是敌不过他们。这件事只是于我神剑门的威严有些不堪罢了。”

　　任伊明闻言，点头不语。

　　李岩又道：“你们受了伤，就不要再搜查了，回房休息吧！”

　　任伊明道：“多谢李堂主。”

　　两人正要离去，却听李岩又问了他们一句，道：“你们是否认识一个叫叶玄的人？”

　　凌秀一惊，道：“李堂主怎么知道的？”

　　李岩冷笑，道：“刚才与你们交手的其中一人便是他，而另一人，你们也见过，并且正是你们要找的杀父仇人秋惜茹。”

　　凌秀闻言怔住，简直不可相信，双目睁大，道：“什么？叶大哥怎么会……”

　　任伊明也问道：“李堂主，您是说叶玄与魔刀门是一伙的？”

　　李岩道：“不错，真是可怜你们两个一直被蒙在鼓里。今日我告诉你们，也是要你们好好认清魔刀门的嘴脸，不要再被骗了。”

　　任伊明恨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道：“原来如此！”

　　凌秀脸色苍白地道：“竟然是这样……”

　　李岩见他二人顿时醒悟，便道：“你们先回去好好养伤，若是有适当的机会，我会让你们去手刃仇人。”

　　任伊明眉头拧在一起，狠狠道：“我们一定不负李堂主所望，杀了他们。”

　　李岩笑道：“只要你们效忠神剑门，就一定会尝到复仇成功的滋味。”

　　“是。”

　　望着任伊明与凌秀远去的身影，李岩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些许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