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探询 ...
-
第十六章探询
初冬的黎明即便无风也很冷。
向离君倚于三角亭的梁柱边,望着东边初升的太阳,第一次感觉到日出的美丽。这暖洋洋的光照在她久病不起的身体上,有种说不出的舒服。身后忽然走来一人,为她盖上了一件缕金翡翠披肩,向离君回头就看到了叶玄。他走到她身边坐下,好象要陪她一起看太阳。
“谢谢!”
叶玄没看她,目光远视,道:“才能下床就到处乱走,你好象不太珍惜你姐姐给你带回来的解药!”
向离君看他一眼,道:“如果你早回来三天,我吃的是你带回来的解药,那是否你觉得我的命就是你的,你要我怎样,我都得听?”
叶玄眉头一拧,道:“你竟然这样想?”
向离君叹气,道:“那我又该如何想?从来没人教我该怎样报答人,我即便认为你对我有恩,我也不会因此就心甘情愿地为你做什么。”
叶玄道:“你觉得我救你是为了图你什么好处吗?”
向离君摇头,紧了紧身上的披肩,道:“我不知道你图我什么,我也实在没什么可以被你图,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不可思议,觉得其中有古怪。”
叶玄道:“你想得太多了。”
向离君道:“想得不多,又怎能立足于江湖?姐姐十分信任你,所以你千万不能背叛我们。”
叶玄道:“那你呢,是否信任我?其实你不信任我吧,不然就不会说这样的话。”
向离君冷笑,道:“我有时很信任你,有时却一点也不相信你。我知道你加入魔刀门,有自己的目的,但只要与我不冲突,我就可以接受,大家本来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叶玄道:“说的不错。”他看着她被金色照耀的清丽而冷漠的侧面,想寻找她在病中的温柔的一面,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这个令人琢磨不透的少女仿佛又变成了另一她,除了从前的乖张跋扈与多变,又多了几份冷酷。
向离君见他不再说话,便微微一笑,道:“你是否在生气?”
叶玄摇头,不语。
向离君道:“我不在乎你进入魔刀门的别有用心,所以也请你别计较我为人处事的方法。我其实是很欣赏你的,要不然当初就不会允许你进入我教,更不会和你一起办事。你为了取解药,的确付出不少,我是感激你的,但是我却要提醒你,别以为立了功,我就会对你另眼相看。我这个人向来做事严刻,若是你犯错,照样要受罚。”
叶玄道:“我从没指望你对我有所宽待。”
向离君点头,道:“这样最好。”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又道:“不过,私地下,我却希望我们是朋友。”
叶玄愣了愣,道:“你既不信任我,又愿意做我的朋友?”
向离君嘴角一抿,道:“这可不矛盾,我们立场虽不同,各有各的目标,但却不是敌人。为公,我并不十分信任你,为私,我却觉得你是值得结交的人。”
叶玄道:“哦?”
向离君道:“小时候你救过我和姐姐,其实我不应该不信任你的,但是我不知道你在关键时刻会不会舍弃我姐妹俩,毕竟你最大的心愿是杀了你的仇人,而这个仇人又可能是魔刀门的人。”
叶玄道:“只要你不阻挡我报仇,我会帮你们。”
向离君目光一敛,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彼此注视一会儿,不觉都笑了起来。向离君道:“你的解药是从神剑门得来的,那姐姐的解药又是从何而来呢?”
叶玄道:“听赵堂主说,她放下解药就离开了,没有说出来历,赵堂主自然不好问。”
向离君锁眉,道:“姐姐最近一直不知在忙什么,总是难以见上一面。”
叶玄见她愁神,便岔开话题,道:“银灵粉的配方已到手,你有何打算?”
“我会命令陈一珑、梁万坚、秋惜茹去寻找配方上的三种罕见的草药,等他们备齐,水圣依就可以铸刀了。”
叶玄听到水圣依的名字,便问道:“水堂主究竟为何要避而不见,深居山林?”
向离君听闻他问起,便知是何道理,当下道:“她早年与急剑迟少平之间有瓜葛,至于是什么事,我不知道,那时我还小。秋堂主应该知道得很清楚,你可以问她。不过,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你的仇人绝不会是她的。”
叶玄被她说中心事,也不掩盖,道:“我是否该相信你的话?”
向离君微笑,道:“那你相信秋堂主吗?我知道你们两人关系不一般,怎么你不去向她询问,倒来烦我这个不清楚事情真相的人?”
叶玄嘴角微翘,不想再谈此事,便道:“他们三位堂主都有事做,那银月使会命令我做什么,该不会是件轻松的事吧?”
向离君瞧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你想我会派你做何事?”
叶玄想了片刻,低声道:“我不清楚,但我希望没事可做,因为我很担心明行枫,他走了将近三个月,竟一直没有消息,就连狄扬也无音信。”说着,表情透出一股忧郁,在他脸上是极少见的。
向离君听他如此说,又露出这样的表情,神情变了变,微笑道:“我就是要你去找他回来,而且我也一起去。”
叶玄闻言一惊,瞪着她闪光的双眼,觉得很难相信,道:“你和我一起去?”
向离君点头,脸转到一边,似笑非笑地道:“不错,因为我舍不得和你分开呀!”
叶玄更是被她怔住,转而却知她是在开玩笑,便站了起来,脸色一沉,道:“你恐怕是要监视我吧?也好,我们一起行动可以有个照应。”
向离君轻笑道:“是谁照顾谁呢?”
叶玄想到向远英的托付,又看了看面前的这个少女,道:“这重要吗?”
向离君耸眉,也站起身,面对他冷静的眼神,道:“对我是重要的。”
叶玄仔细琢磨这句话的意思,凝视着她,态度认真地道:“我答应过你姐姐,会好好照顾你。”
向离君眯起双眼,低下头,轻声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叶玄欠了欠身,道:“我先走了,你也别多待,这里风很大。”
向离君轻应一声,转过身,不再看他,双眸注视着远山秋水,不停地揉搓着手中的红珠,这红珠竟因为大力地揉搓变得血一样的红。
风很大,冬季,白茫茫的一片。
月很圆,在漂浮的云层下若隐若现,与周边的星相应成趣。
鸿月客栈内人头窜动,显得热闹非凡。伙计小张已忙得头头转,真恨不得再长出一双手来。叶玄和向离君坐在靠楼梯口的一桌,因为人多也就与另两人拼桌在一起。
此二人均三十来岁,操一口本地话,穿着精致却不显富俗,没有兵器在身,但明眼人能看出他们是会家子的江湖人,且有一定来头。稍年长的姓韩,留一脸络腮胡子,左眉上有一道一寸来长的伤疤,说话声音宏亮,性子豪放。比起他来,另一位姓唐的就文弱很多,白面书生样,语调低缓,虽话声轻却字字清晰。
向离君打量着这两人,那姓唐的一双手十分漂亮,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是刻意保养过的,可见他的功夫全在一双手上。她料想此人是四川唐门的二公子唐青,听闻他不但使一手好暗器,而且文采非凡,是个文武两全的人才。而那韩姓之人则是他大姐夫韩起,左眉上的疤痕是他年少时独斗“湖南四刹”时留下的,此人疾恶如仇,力大无穷。
能在这种小地方遇到这样的人物,向离君觉得奇怪,再看看周围那些武林人士,她就觉得更奇怪了,照理说,这时的客栈是不会有那么多客人的,除非他们都是冲着同样事情而来的。
只听那韩起道:“唉,我真没想到,上官苓那小丫头这么快就要嫁人了。本来,我一直认为上官峥会把她闺女许配给二弟你的。我们唐门与他们柳曼山庄是世交,又门当户对,嘿,就这么一转眼,横空杀出来一个小子……”
唐青微微一笑,道:“姐夫,人自有天命姻缘,任何事都强求不来,上官姑娘既已自己决定了夫君,我们就应该恭喜她才是。到了柳曼山庄,你可千万别说这种话。”
原来今日这么多人的出现,都是为了参加柳曼山庄庄主千金的婚宴。叶玄知道在四川,除了唐门就属柳曼山庄的势力最大了。
韩起喝了口酒,道:“我这不是替你惋惜吗?你也三十岁的人了,该成家立业了,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放心,我到了那儿什么也不会说的。”
唐青笑道:“姐夫还怕我娶不到好女孩吗?”
韩起咧嘴一笑,道:“这是哪儿话,二弟文武双全,还会娶不到?嘿,说起来,上官苓那丫头也不是很合适的人选,虽然长得国色天香,脾气却太烈了点,恐怕你还吃不消呢。哈,就让那个小子去消受消受吧。”
唐青道:“姐夫可知道那新郎官的来历?”
韩起卷起衣袖,撕开一只鸡腿,放进嘴里,大口嚼着,道:“听说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小子,曾英雄救美,救过上官苓那丫头,至于什么来历,那就要去问上官峥了,请柬上没写,肯定有什么缘故的。不过,有传言是江南那边的人。”说着,忽然冷哼几声,似乎有些不屑。
叶玄与向离君对望一眼,只想听他再说下去。唐门因为使暗器,向来不被武林人士看作为正派武学,所以自身也就有不屑他人的想法,与中原各大派间可以说有间隙。在谈到其他派别时,除了三大派外,历来免不了要露出轻蔑的态度。
唐青似乎对这个新郎官很感兴趣,道:“江南来的?山清水秀的地方,应该是个不俗的人,上官姑娘能倾心的人,想来非凡。”
韩起啐了一口,道:“二弟,你不知道呀,我前些天听手下人说,那小子是魔刀门的人呀!”
此言一出,顿时令叶玄和向离君吃了一惊,但两人没有露出任何异状,仍然自顾自吃着酒,只是更用心的听。
唐青闻言也是一惊,道:“哦,魔刀门的人,这消息可信?”
韩起道:“谁知道呢!好象说他刀上有银月标记,应该没错的。”
叶玄与向离君又对看一眼,明白他们说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明行枫。
只听唐青道:“魔刀门的人向来行踪飘忽不定,又与神剑门是死对头,江湖上,很少有人与之有来往。这一次上官庄主把女儿许配于这样一个人,难道就不怕与神剑门结仇,或者早就与魔刀门联手准备对付神剑门?这其中定有什么蹊跷,看来江湖是免不了要被这两派的恩怨给搅混了。”
向离君听在耳里,觉得又好笑又奇怪,好笑的是就连她这个魔刀门的当家人都不知道自己要与柳曼山庄联盟,而别人却有了这个猜测,好奇的是柳曼山庄难道真是不怕搅进他们与神剑门的恩怨而要把千金嫁给明行枫?
叶玄脸色虽平静,心里却并不平静,他想知道明行枫是否真的是那个新郎官,若是,他又怎会不告诉一声就要成亲?他绝对不是好色贪富贵的人。
韩起道:“这两派迟早是要斗得你死我活的,上官庄主又何必趟这混水?”
唐青叹了口气,道:“江湖上的事本就希奇古怪,我们又怎知道?”说着,饮尽杯中酒,又叹了口气。
韩起连连点头,道:“也是,也是!”
他两个“也是”说完,叶玄和向离君已结了帐,出去了。
等他们走远,唐青忽而道:“刚才那一男一女,来头不小,姐夫可猜出他们的身份?”
韩起哈哈一笑,道:“二弟是在考我吗?”
唐青微笑,道:“此二人武功高绝,行色间看不出任何破绽,必是非同一般的人。只是我综观武林各大派的年轻出色弟子,也想不出他们是谁。”
韩起笑道:“连二弟也猜不出,我又怎知道?反正江湖本就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那些不知姓名的隐士高手多得很,我们不必如此在意。”
唐青点头一笑,道:“姐夫说的是,来,我们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