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绝》阿思蓝

11、得手

　　第十一章得手

　　望龙滩，地处偏僻，罕有人迹。

　　当叶玄等三人赶到时，约他们来的人已等候在滩边多时了。

　　站在简柔两边，分别有一男一女。男的相貌俊美非常，右手握的长剑上有一颗翠绿色的玉石，正是急剑迟少平。叶玄从未见过长相如此好看的男子，虽觉得他样貌过于阴柔却也不失男子该有的英气。他看上去和自己年纪差不多，不象明行枫所说的已经有三十二了。女的娇艳姿媚，眉目多情，似一美艳少妇，使双手剑，正是灵剑莫雨琦。她同样看似比实际年龄小了很多，但据说比起迟少平还大上两岁。

　　明行枫扫视三人一眼，见简柔并没什么外伤，也不似中了毒或有内伤，心里顿时好受些，道：“我们人已来了，你们想要做什么，就直说吧！”他声音虽不响，却字字清晰，传入对方耳中。

　　莫雨琦笑了笑，神情诡异妖媚，道：“你们若想要她的性命，就把银灵粉的配方留下。”她说话之间，短剑一横，架于简柔脖颈之上。

　　明行枫道：“这是交换吗？”

　　莫雨琦道：“你说是，那就是了！”说罢，娇笑一声。

　　明行枫板着脸，道：“怎么个交换法？”

　　莫雨琦拉了拉简柔的胳膊，简柔便随着她的拉扯，移动了一下，显然是被点了上半身的穴道，而且似是没了内力。莫雨琦道：“同时交换，双方各派一人。”

　　明行枫点头，回头对向离君道：“向姑娘，把配方给我吧。”

　　向离君正欲开口，却听那莫雨琦又道：“我方由我来负责交人，雨琦乃一女流之辈，恐怕对付不了明堂主和那位冷面公子，所以，就不妨有劳那位姑娘过来，和我做这个生意。若是明堂主来的话，恐怕我一个害怕，就不小心伤了这位简大小姐，到时，大家就都过意不去了。”她语气委婉动听，说的话却用心颇毒。

　　明行枫没料到她有此一招，不免怔了怔，有些为难。叶玄一直没什么反应，此时却也略吃了一惊，但他并不为向离君担心，他明白莫雨琦并不能在向离君这儿掏到什么便宜，因为向离君不是省油的灯，或许由她去会更好一些也不一定。

　　向离君看了一眼明行枫，给他一个暗示，道：“好！就由我出面。”

　　她答的如此爽快，令莫雨琦十分高兴。莫雨琦并不清楚她的来历，只当她是明行枫的一个手下，料她武功不会比明行枫高，而论起手段，她自己又何尝怕过什么人吗？所以心里有着十拿九稳的胜率。见她答应了，脸上就不免露出了更灿烂的笑容。她道：“魔刀门的人的确爽快，明堂主手下一少女也如此英勇，实令人敬佩。”她口中说着敬佩，心里却暗笑明行枫如此容易妥协，所以夸他几句也没什么不可。

　　迟少平忽而低声对莫雨琦道：“你可不要过于轻敌，她是不是简柔手下也不一定。我看她刀上并没银月标记。”

　　莫雨琦轻笑，道：“你向来遇事谨慎，给你这么一说，我倒才发现。只是这姑娘看来年纪轻轻，又如此弱不禁风，不是魔刀门的，倒反而更容易对付。”

　　迟少平道：“光看表面，终究要吃亏。难道你忘了她吗，她不一样看似柔弱可人，心计却不比你差？”

　　莫雨琦听他这么说，一开始有些恼怒他贬低自己，后来却甜蜜地笑了起来，道：“你说的也不错，我倒不能小瞧了对方。”说完话，抬头迎上迟少平的目光，脸色忽地一红，娇声道：“你原来这么关心我，我岂能不领你的情？”

　　话语间充满柔情蜜意，迟少平看到她嫣红的脸和妩媚的神情，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俊美的脸上丝毫没半点情意，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若是换了普通男子，有如此尤物对自己青睐有佳，早就为之神魂颠倒。而迟少平不知是因为他自己长得太好，周身不乏年轻美貌女子，而对莫雨琦不屑一顾，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才对莫雨琦的示意置之若无。

　　莫雨琦见他依然对自己冷淡如常，无视她的美丽，却也不生气，反正她从他的话语中，认定了他是关心她的。而且，她想，现在的情形，也不利于他表达对她的感情，男人嘛，总是这样，把事业看得比爱情要重。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那边叶玄、明行枫和向离君也在讨论。

　　明行枫很为向离君担心，道：“莫雨琦为人辛辣，诡计多端，向姑娘，你要提防她偷袭暗算。”

　　向离君一笑置之，道：“我也不是老实人，诡计嘛，我也会。明大哥就不用替我操心了，我虽不能保证全身而退，但简柔我一定救得出来。”她言下之意，就是要他放心简柔的安危。
　　明行枫听她如此说，又第一次称他为“明大哥”，内心很过意不去，却也无奈，道：“我们会在你后面随时准备上来帮忙。”

　　向离君点头表示感谢，握紧了手中放置配方的玉瓶。她对于简柔的事，内心虽没歉意，觉得她不需对此负责，但却希望她能救出简柔，这样叶玄就不会再小瞧她了。其实叶玄从来就没有小瞧过她，即便是这次，也对她有一定信心。

　　叶玄忽而道：“你不会把配方交给她的，是不是？”

　　向离君嘴角一翘，眼波微转，道：“我有我的打算，总之不会令你失望。”

　　她深深看了一眼叶玄，转身就走了出去。叶玄不明白她最后那一眼的用意，却听明白了她说的话。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眯起双眼，凝神待发。明行枫也暗中蓄劲，准备随时援助。
　　双方走到相距三丈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莫雨琦一手握剑抵着简柔的脖子，一手持剑拦在身前，比起向离君的行动来是要不便许多。但她很清楚，只要配方到手，把简柔推给那名不见真传的姑娘，那她就一身轻松，反而是对方行动受阻了。到时，要想一剑杀了她们两个，还不简单？

　　向离君岂有不知道这个道理的理由，所以她必须在她之前就动手，但是她决不能使简柔受到伤害。

　　莫雨琦道：“我推她出来后，你就把配方抛给我。如果，我发现你有意图，我马上就一剑刺死她。你应该看出，她中了迷药，没有一点内力，所以，我要杀她，易如反掌。”

　　向离君点头，道：“你放心，只要你不乱来，我就决不会乱来。比起配方来，简姑娘的命自然要值钱一些。”

　　她说话神态自若，没半点胆怯，倒令莫雨琦觉得有些意思，能遇到一个不弱的对手，莫雨琦反而认为是好事，看来刚才没夸错人。她微笑之后，便推开了简柔，手中双剑一抖，指向简柔的背后大穴，以防对方失约。

　　向离君没有立即抛出玉瓶，见到莫雨琦起疑心后，才抛了出去，来缓解她的疑心。她把瓶子抛得很高，好再增取一些时间。

　　当瓶子飞向半空时，莫雨琦腾地飞身而上，速度比起那瓶子来还要快上半分，显然是因为她轻功了得，才决定让向离君抛瓶子的。同时，向离君也飞一般掠身，只是她是往前掠，一掠到简柔身前，就把她一带，向身后一送，直把她推出五六丈距离。这时，叶玄和明行枫已从后面赶过来，而那边的迟少平也已飞奔而来。

　　向离君突然叫道：“上面有毒！”

　　莫雨琦本已经快要触到瓶子，被她一叫，立即缩回手，但很快又伸手出来，用袖口接住了瓶子。她一落地，向离君的刀就劈了过来，弦月般的短刀发出一道光，象闪电一样直劈她握瓶子的手。

　　刀的速度很快，而莫雨琦的身法更快，她双足一点地，就又掠起，避开向离君的犀利一刀，向前一翻，双剑舞成一片剑网，朝向离君盖去。她绰号灵剑，剑法灵活多变，自是不在话下。

　　向离君没有被这一片剑光唬住，短刀一挺一曲，劈进剑光之中，只听得一阵“当当”声，刀剑相击发出一连窜响声。向离君正欲持刀再向前，忽觉头脑一阵晕旋，四肢也不听使唤般没了力气，体内真气更是运不起来。大惊之下，竭力叫道：“别碰简柔，她身上有毒。”
　　叶玄和明行枫正好赶到了简柔身边，闻言，立即绕开了她。

　　就在向离君分心说话的时候，莫雨琦一剑扫中了她的左胸，绿色的绸衣顿时一片殷红。她只感到胸口一阵刺痛，双手再也用不上半分力气。眼看莫雨琦的短剑又刺了过来，却已无能为力。她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无能如此愚蠢，竟会死在这里，而且是因为一件本不需管的事，她恨自己太心慈手软，如果心狠手辣些，就决不会是这样。此时懊悔已来不急，只盼望对方快些了结自己。

　　她本已闭上双眼，等死。却听“当”一声，她睁眼一看。只见叶玄的刀已伸了过来，替她挡了这一剑。同时，他伸出左手，托起了她下坠的身子，拦腰抱了她一下，好令她落地稳当一些。她只见叶玄的人影一晃从身边掠过，与莫雨琦缠斗了起来，而自己已退出了战圈，但腰间留下的那股温暖却令她难以释怀。

　　明行枫也与迟少平打在了一起。向离君回头朝简柔看去，走了过去。

　　简柔被点了穴，刚才被向离君一推到地上，就没动过。此时正焦急地望着她，双眼流露出内疚的感情。向离君中了抹在简柔身上的毒，内力一时尽失，无法替她解穴，只得扶她起来，陪她一起坐在地上。向离君知她哑穴也被点，不能说话，于是只对她微笑一下，也不说话，朝叶玄和明行枫望去。她知道自己中毒无碍，只过得半个时辰便能自解，那么简柔的情况也一样，所以也就不如何着急了。

　　这时，她们忽然看到一条人影加入了战圈，且是帮着明行枫打迟少平。

　　来人武功不低，招式又凶又恨，完全是拼死的打法，很快迟少平就坚持不住了。只见他退后三丈与莫雨琦会合，没有再向前的意思。

　　明行枫冷冷道：“快把配方交出来！”

　　迟少平道：“到手的东西，我从来不会还人。”

　　叶玄道：“如果是个死人，就无所谓交不交了。”

　　迟少平冷哼，道：“那也要你有这本事。”

　　莫雨琦冷笑道：“不错，你们以为你们能得手吗？我莫雨琦从来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话一出口，右手一扬，四下里顿时一片烟雾腾起，两人趁势顺利地逃脱了。

　　烟雾一散去，就传来了向离君的声音：“不用担心，我已经把配方的内容记在脑子里了。他们拿走了也没什么关系。”

　　明行枫顿时愣了愣，道：“向姑娘已经都记住了？”

　　向离君见他不敢相信的样子，便道：“不错。在我看来，任何东西拿在手上，都不如记在脑子里，来得安全。我故意不告诉两位真相，是因为想把这场戏演得真实一些。他们见我们如此拼命得去夺配方，必定以为我们没后路了。这样一来，他们得了配方就认为万事大吉，不会再来为难我们了。”

　　叶玄意味深长地瞅了她一眼，道：“你果然好本事！”

　　向离君笑道：“叶大哥是在刁难小妹吧？我隐瞒事实固然不对，但也是逼于无奈。现在大家都没事，又得到了配方，岂不是好得很？”她眼波一转，灵气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扫，笑得十分怪异，却也出于真心。

　　叶玄听到她叫自己“叶大哥”时，脸色一沉，有些厌恶，但听她说到“大家都没事”时，便想到了她刚才受的剑伤。抬眼看去，只见她脸色苍白，胸口的伤还在流着血，内心不禁有些动容。她为了演好这场戏，可没少出力，伤得这么重，还差点搭上性命。叶玄明白了她的用心良苦，脸上顿时缓和了许多，道：“但你受的伤却不轻。”

　　听到叶玄竟说出了关心的话，又想到刚才他的拦腰一抱，向离君苍白的脸上不禁闪过一丝红晕，但转眼即逝，她道：“只是些皮肉之伤，没伤到筋骨，无碍的。”她这句话说的，已没了刚才的气焰，显得温柔了些。

　　明行枫望着她身后的简柔，问道：“向姑娘刚才说简柔身上有毒？”

　　向离君道：“是散功力的迷药，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自行解开。我中了这毒，以至于受的伤。我现在也没内力，还请你为简柔解开穴道。不过，你不能碰她，用石头替她解穴吧。”

　　明行枫在身边检起一小石子，朝简柔身上一掷，力道控制得刚好能把穴道解开，而不伤到她。简柔穴道一被解，便道：“向姐姐，多谢你救了我！”说着，眼圈便有些湿润。

　　向离君朝她微微一笑，没多说。她此刻头晕目旋的，身子因为失血过多，而感觉浑身乏力，只盼望能立即躺在一张舒服的床上，好好睡上一觉。

　　叶玄似乎看出她体力不支，也顾不得男女之嫌，伸手在她胸前点了几处穴道，先为她止住血，再暗运内力输入她体内。向离君感激地看他一眼，也没避让。

　　明行枫见简柔没事，便转身对着身后一三十五、六岁的男子，即刚才出手相助的人，一抱拳，道：“多谢陈堂主！”

　　此人身形高瘦，一身黑衣，腰间斜挂一柄又宽又短的刀，神情之间有一股默然，一双眼睛里极少流露出任何感情。他一直站着，没说话，此时明行枫向他道谢，他便回礼，道：“明堂主客气了！”

　　叶玄听明行枫叫他“陈堂主”便知他就是魔刀门中最无情最冷酷的一位堂主陈一珑，他外号血刀，执掌刑堂事务，办事严酷，所以门中无人不畏他三分。他向来行踪飘忽，今日的突然出现倒令人惊喜。

　　陈一珑目光扫过叶玄、简柔、向离君三人，对着明行枫道：“这三位是你手下？”他问着，又瞅了向离君一眼，似是对她有些疑虑。

　　于是，明行枫向他作了一番解释，检些重要的事说了一下。

　　陈一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听完他的话就道：“这位向姑娘伤得不轻，先回分坛再说。”言下之意，若是向离君有什么三长两短，配方的事就免谈了。

　　向离君经叶玄运功疗伤，感觉舒适了点，但伤口仍是疼痛难减，听他说回分坛，也十分赞成。

　　简柔暗自脱去了被下毒的外衣，此时便掺扶着向离君，让她有个依靠。

　　于是一行人便转头向分坛走去。

　　叶玄走在最后，那陈一珑就走在他身前。两人一路上一直未说过一句话，但在快要到分坛时，陈一珑却转头过来，道：“叶兄弟的刀法是家传武学吗？”他问得很突然，神色间却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叶玄没有表现出吃惊的样子，淡淡道：“不是家传，是师承。”他回答得很简短很诚恳，并没显出怀疑的态度，但心里却在想他为何有此一问，难道他信不过自己，故而提问？

　　陈一珑听罢，眼里闪过一丝惊异，却因他身在前，没让叶玄看见。他沉默半刻，又道：“叶兄弟的刀法不错，尊师定然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吧？”

　　叶玄道：“先师过逝得早，晚辈对于他老人家的事知道得不多。”他料想陈一珑在向他盘问他的来历，江湖上的规矩，一问到死去的人便就此打住，不再做问，以表示尊重，所以叶玄便这么说了。

　　果然，陈一珑没再提问，只是说了些客套话。之后，两人便再没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