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草》消失的野草

28、失踪 秦默南背着

　　秦默南背着大捧清香带露水的茶花回来的时候，他心里还有些紧张，他盘算着这花新鲜，可以给叶添赫做太师糕，再把存在东辰的樱桃酒拿回来，让他享享口福。
　　一会儿再熬一碗春菜肉糜粥，配上一碟咸菜丝儿，这些都是叶添赫喜欢的，他不好意思的想，如果叶添赫还生气，那他就牵着他的手吃，这样……他应该就知道自己的心意了吧。
　　“叔叔，我回来啦！”喜儿迈着小短腿，进门就往叶添赫屋里跑，他手里拿着一个刚开花的松枝，开心的想要跟叶添赫炫耀。
　　“叔叔，懒猪起床！”趴到床边往凌乱的被子上一拍，被子却瘪了下去，空无一人。喜儿有些失望，出去找师傅告状：“师傅，叔叔不见了。”
　　秦默南把茶花摊在簸箕里，听喜儿这样一说心里一咯噔：“不会……”
　　他扔下簸箕，往屋里跑去：“赫哥！”
　　屋里空空如也，被子也有一角耷拉到了地上，甚至连那身月白色的衣裳都跟昨夜一样搭在衣架上没动。这是他来这里后头一次屋里这么乱，他虽然是个少爷，却也是个讲究人，又在军中待过，对于仪容起居一向在意。
　　于是他习惯性的想要帮他把屋子收拾好，想着等会儿人回来看着心情会更舒畅些。
　　月白色的衣衫不知道在哪里蹭了一块污渍，需要洗了。今天太阳金灿灿的，索性把被子也拆开来，毕竟……这人昨晚还在床上那什么过。
　　床上早无余温，他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的就把被套拆开来，突然，他手一顿，仔细把被套拿到鼻子下闻了闻，除了上面残留的男人特有的气味，还有一点别的味道！
　　他一时有些摸不准，又仔细闻了闻，是一股极淡的腥臭味。
　　“师傅，叔叔拉臭臭了吗？”喜儿在旁边天真无邪的问他。
　　秦默南此刻却神情凝重，他再三的确认哪一点若有似无的气味，最终确定，这种腥臭中混合着的草药味，可以使人昏厥。
　　心中突然钝痛，捂住心口蹲在地上缓了一会儿，这间屋子原来是师傅住的，那老头儿除了打扫屋子从来不让自己轻易进他房间，后来叶添赫来了临时住下，此刻房间便一点师傅的气息都没有了，留下的全是叶添赫的身影和味道。
　　他昨天一夜没睡好，本来就双目泛红，现在更是着急，是谁，会下毒害叶添赫？自己在这里住了三年都是风平浪静，谁会来这里掳走刚来几个月的叶添赫？
　　脑海里一时间用千百个问题，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他确认这毒药不会致命，可他们掳走赫哥要做什么？他现在有没有事？自己该去哪里找他？
　　喜儿有些害怕看到秦默南这个样子，在他的记忆里，师傅就算凶他，也只是纸老虎，一戳就破了，从来不跟他真的生气，可是师傅现在哭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小心翼翼的把手里的松花给他：“师傅怎么了？不哭。”
　　秦默南看着眼前这张越发长开了的小脸儿，清澈的眸子里流出来的担心，他用袖子揩了一下眼泪：“师傅不痛，喜儿乖啊。”
　　这半年来他带着叶添赫和喜儿出诊，这两“叔侄”也颇受人喜爱，喜儿天真浪漫，很多看病的妇孺都会逗他，如果看到叶添赫和他单独在一起，便会忍不住赞叹两人长得好，长得像，这分明不是叔侄，而像是亲父子，此时叶添赫只是笑笑，谢谢大家的夸奖。
　　盯着此刻喜儿稚气的脸庞，他突然有点厌恶的想把他推开！如果没有他，他和叶添赫不会惹上这么多麻烦，不会整日里提心吊胆的担心，两个人不知道可以多逍遥快活！
　　可是……如果没有他，他和叶添赫也许永远没有机会在篱笆小筑住下，能够确认彼此的心意。
　　他脸上阴晴模辩，喜儿看着有些害怕，吓得站在一旁不敢动。
　　叶添赫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木屋，周围有些潮湿闷热，还弥漫着淡淡的腥臭气。
　　他双手被反剪绑到背后，双腿也被绑着，被扔在地上也无人看管。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有星星点点的阳光从墙壁上的破洞上透进来，他眯了一下眼睛，心想：“是谁绑我？朝廷的人？”他挪动了一下屁股想要朝外看看，可刚一扭动身子，就听到门外有响动，于是闭上了眼睛装晕着。
　　来人身上的腥味更浓了，他进门看了一眼，往叶添赫身上踢了一脚：“喂，我知道你醒了，别装！”
　　被人戳穿，叶添赫索性睁开眼与他对视，看清楚眼前的人他还愣了一瞬，这是谁？
　　眼前的人干瘦，衰老，穿着也很破旧。叶添赫可以确定他不是朝廷的人。
　　只要不是朝廷的人，那很有可能是误会，于是他开口问：“你是谁？”
　　老者说：“小子，乖乖告诉我你师傅在哪里？我就放了你！”
　　叶添赫一愣，“师傅？”
　　老者又踢了他一脚：“别装蒜，单传旭那家伙这几年藏头露尾，我好不容易打探到他把你丢在了西阳镇，看我绑了他的乖徒弟，他还不乖乖的找过来！”
　　单传旭……欢儿的师傅？
　　叶添赫仔细看了眼前的“绑匪”一眼，这人原本是想绑架欢儿？他不懂这中间有什么恩怨情仇，可绝不能让他再伤害到欢儿。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说：“师傅他老人家云游山水，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前辈，你知道吗？告知我呀，我好想念师傅的。”
　　李放气得又踢了他一脚，把他扔在屋里不管了。
　　院门吱呀了一声，秦默南赶紧起身，他希望自己刚刚闻到的味道是巧合，赫哥只是清晨去游子河边走了走，于是他跑出去想要迎接，没想到进来的确实他三年未见的师父！
　　他愣在门口：“师父？”
　　站在门口的单传旭变得苍老了一些，可气质和神采没变，他此时站在门口看着愣住的徒弟，上前抱住了他。
　　秦默南被师傅突如其来的亲密弄得不知错所，他一向是严厉的，连笑容都对自己露得很少，今日居然会抱自己？
　　他艰难的开口：“师……师傅”
　　单传旭仔细看了两眼自己的徒弟，他说：“是师傅对不起你。”
　　秦默南这两天经历的有点多，此时脑子完全不够用，他下意识的问：“什么？”
　　单传旭说：“你屋里的人，是李放劫走的。”
　　秦默南问：“那是谁？”
　　单传旭看了他一眼厉声说道：“那小子果然是你屋里的人！”他有些痛心疾首，当年他从秦府把秦默南接出来的时候，就是不想让他跟他那个所谓的爹在一起，免得长歪，哪知道，不管上梁正不正，下梁也已经歪了！
　　秦默南见师父这样肯定是知道叶添赫的下落，连忙抓着他的手臂问：“师傅？李放是谁？”
　　单传旭说：“不过是我七十二寨赶出去的一个叛徒，这些年来自己练毒练毁了，这才把注意打到了你身上，想要从我这里拿到解药。”
　　秦默南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七十二寨，什么毒？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为什么又劫走了叶添赫？
　　他得脑袋已经塞了上万个问题，只觉得快爆炸了，可还是理不清个头绪。
　　他只能问他师傅：“既然是打我的注意，为何劫走的是他？您又是如何知道的？”
　　单传旭挥挥手说，来。
　　他把秦默南带到屋里，在叶添赫和自己睡过的床底下探出手去，两只白白胖胖的虫子就爬到了他的手上。
　　秦默南不敢置信的看着师傅，单传旭说：“我在这屋子周围和房内都放了蛊虫，一旦有陌生的气味进了这屋子，我就知道了。”
　　他收起虫子，走到屋外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今日清晨，虫子突然躁动，我就知道你们出了事，沿着一路追了过去，确定了方向，这才回来通知你。”
　　“您……一直在我们身边？”秦默南有些不确定的问。
　　单传旭说：“嗯，几个月前回来了一趟，谁知道你回了趟京城还带了两个回来，师傅我没地方住，只有在东辰的后厨里去打杂了。”
　　秦默南大惊：“什么？！您您您！”
　　他甚至有些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自己的师傅，在他们的房间放蛊虫窥视，去酒楼后厨打杂，见到自己还拥抱。这绝对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师傅！
　　他靠近一步，一根银针已经抵在了单传旭的耳后，他的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开口喝道：“你到底是谁？！”
　　单传旭惊喜的看着他手上的针：“为师留给你的医书你都已经学会了？好好好！”
　　秦默南听到这句，已经知道他就是自己的师傅了，因为给自己的医书实际上是毒术，结合针法使用是他自己钻研出来的，师傅只一眼，就看懂了。
　　他颓然的放下针，只要确认了师傅的身份，就不在顾忌，他说：“师傅，带我去找赫哥吧，我很想他。”
　　单传旭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才一会儿不见就想？”
　　秦默南红着眼睛点点头：“我怕他出事。”
　　单传旭敲了敲他的头：“你呀，为师走了三年也不曾见你这么想过我！”
　　秦默南没心情跟性情大变的师傅调笑，他是真的很担心叶添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