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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身份 门口四人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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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四人仿佛看到救命恩人,年长的男子立即上前抓住他的手臂:“秦大夫,您可算回来了,快来看看我这儿媳妇吧。”秦默南被他拖着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这是一家人,年轻的妇人半倚在老妇人怀里,面色惨白,嘴里低低哼着。
秦默南心中疑惑,他与师父在这里多年,从未有人上门求医,如今不知道是不是他心里揣了秘密,才对这突如其来的几个人存了疑虑。
他看了一眼眼前的四个人,出于医者本能,还是先给躺地上的女子把了脉,回头看了年轻男子一眼:“伤了胎气了,你们怎么回事?!”
年轻男子被问的面红耳赤,支支吾吾的不肯说。秦默南也没在管他,示意他们:“先把人抬进去再说!”
众人立马七手八脚的把人抬到屋里,秦默南用针稳住了妇人的胎,又开了两张方子给他们,让他们自行去抓药。年轻人对着他千恩万谢。
秦默南说:“妇人十月怀胎十分不易,你作为男人,凡事也要节制忍让些。”男人脸红着把头垂得更低。
老父亲一听就听懂了怎么回事,用手指戳了戳不成器的儿子,又弓着腰跟他道谢。
秦默南脸上不显,只一言不发的收着针,慢条斯理的问:“我平日里只周氏坐诊,你是如何知道我的住处的?”
老者没料到秦默南会这样问,他年前找秦默南看过诊,对方年龄虽小,医术却精,可不知为何此时看秦默南,他后背冒除了丝丝寒凉。
他稳了稳心神,看到眼前还是那个年轻和蔼的秦大夫,心想刚刚自己定然是错觉,他这才呐呐开口:“小老儿是住在游子河东头的,有一次在游子河畔看您采完药像是在歇息,本想跟您打招呼,可您转身就回了家,我跟着到了门口,又觉得贸然,就……就回去了。”
秦默南拿着针好像擦不干净似的,又嗯了一声,换上一副和善的笑容:“老人家,既然到了门前,就该进来坐坐喝水的。”
老者连忙拱手:“不敢叨扰,今日也是情况紧急,如有打扰还请见谅。”
秦默南心中虽然依然疑惑,但一时也找不出什么破绽,眼下还不能节外生枝,摆摆手说:“罢了,人命关天,更何况还是双身子……不过老伯,秦某除了坐诊,日常还要上山采药,还是去周记找我更方便些。”
又对着那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说:“你年轻,背着你媳妇回去,切不可再冒失了,要是再见了红,对胎儿产妇都很危险!”几人又连声道谢,老妇数落自己的儿子,老者赶去镇上抓药。
叶添赫看人走远了,这才从屋后走出来,呼了一口气。喜儿恰好此时醒了,在他怀里一番挣扎,然后他就摸到了一滩温热。
……
两人只好又赶紧给喜儿换衣服擦身体,把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晾在院子里在坐下来喘口气。
院里的樱花已经开了,粉粉白白的压在枝头煞是好看。一排排洗过的衣服晾在院子里,随着树枝迎风摇摆。
叶添赫今日上了街,打了牙祭还给秦默南送了饭,换了两声哥哥听,本来满心都是欢喜的。可刚刚他在屋后又出了一身冷汗,这欢喜与紧张交替着,让他有些脱力。
秦默南往叶添赫怀里丢了两个橘子,问他:“怎么了?春困?”
叶添赫把橘子撕进嘴里,清甜的汁水溢满口腔,他把剩下的给秦默南,秦默南问:“怎么了?酸?”
叶添赫说:“不酸,很甜,所以这个给你吃。”
自己拿另一个剥来吃,这一个味道就很一般,酸得倒牙,他吃了一瓣感觉瞌睡都快酸没了,便捏在手里不动了,他说:“不是春困,是真的困,那小家伙太折磨人了。”
秦默南说:“那你去睡呗。”
叶添赫说:“睡不着,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秦默南把两个橘皮都捡起来,放在墙角的簸箕里说:“这红橘的皮晒干就是陈皮,炖肉入药都是好的,可别浪费了。”
叶添赫撇撇嘴:“你还真是心大,都这个时候了还宝贝着你那两块陈皮。”
秦默南说:“那我是大夫啊,不宝贝药材宝贝什么?”他又折回来坐在椅子上:“你刚刚说担心?担心什么?”
叶添赫说:“那个周掌柜可靠吗?是我今天冒失了……”秦默南说:“你也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这屋子里,喜儿也会长大……”他沉默了半响才又缓缓开口:“周掌柜,也算是多年熟识,是个精明的商人,也是个爱子心切的慈父,应当不会有问题。”
他从叶添赫手里撕了瓣橘子在嘴里,叶添赫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到他酸得五官变了形,这副丑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秦默南艰难的咽下橘子埋怨道:“你还笑!这么酸也给我吃!”
叶添赫说:“所以我没给你吃啊,我好好拿在手里呢,你自己贪嘴还怪我。”
秦默南不想在一瓣橘子上多跟他纠缠,摆摆手说“罢了,罢了,你以后小心些就是。”
叶添赫问:“那我以后还能去找你了?”
秦默南看了他一眼:“你还去找我干嘛?”
叶添赫说:“我看你一人坐诊十分辛苦,既然是我携子拜师,自然应当勤奋刻苦些,帮你写写方子,跑跑腿,端茶倒水的伺候着。”
秦默南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有了合适的身份和理由,他们两带个孩子才不算突兀。不过一想到这人要在药堂给他当学徒,他又觉得有些好笑。
叶添赫还在絮絮叨叨的说:“我原以为你去坐诊,会像京城哪些名医一样,打杂跑腿一应俱全,连药箱都不用自己拎,哪知道你,不仅要自己采药炮制,还是坐在大门口看病,连口水和饭都没有……我娘说,不按时吃饭最容易伤胃了。”
他盯着秦默南眼睛认真说道:“不可以不好好吃饭!”
秦默南被他说得一愣,他自己倒没有注意过这些,跟着师傅这么些年都是随性而为,饿了就吃,饱了就睡。师傅说人生不过匆匆几十年,能上八十便是高寿,过了一百更是奇迹,所以要少些牵绊,多些洒脱,人生才会少些遗憾。
从前看完诊,他要么去对面小摊买两个热馒头,要么是回家随便应付一口,更多的时候是泡在山里,用野果干粮充饥,从未在意过这些。
这人今天不过是第一次去看自己诊病,就挑挑拣拣出一大堆毛病,还严肃得像个大哥一样叮嘱:“不可不好好吃饭!”想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叶添赫莫名奇妙:“你笑什么?”
秦默南说:“没什么,在想你这样的人给人写方子会是什么样子。”
叶添赫无语道:“秦老幺,你怎么也把我想得这般无用,虽说我确实不是什么翰林之才,文字笔墨也是通一些的。那说不定我是医学奇才呢?我给你说……”秦默南被他闹闹喳喳的说得耳朵疼,立即打断他:“好了,我相信你。”
叶添赫眼里顿时闪烁出细碎的光,从前家里人从不对他有什么要求,更不相信他能做什么事情,秦老幺不仅愿意自己去陪他看诊,还相信他会成为一个合格的药童,他的嘴角忍不住上翘。
秦默南见他不说话,提醒道:“喜儿如今正是学说话定性的年纪,你该仔细想想,究竟该让喜儿怎么称呼你。”
叶添赫一听,顿时收了笑意,两个人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呜呜呜……叔叔,师傅……”是喜儿睡醒了,他生着病,睡着也总是不安稳,两人赶紧跑进去照看,喜儿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叶添赫的眉眼让他更觉得亲切些,他伸出小手:“叔叔,抱抱。”
叶添赫把他抱起来,又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问他:“要不要喝水?”喜儿糯糯道:“水水。”
小孩子应该是渴狠了,抱着杯子不撒手,一下喝了两杯进去,这才心满意足的打了个水饱嗝。
秦默南又摸了摸他的脉,开心的笑了:“已经大好了。”叶添赫还把他团在怀里,喜儿睡够了,往他怀里拱了拱,又软软的叫了声:“叔叔。”
秦默南说:“那你就安心当他叔叔吧,是你大哥的孩子,你大哥大嫂因为糟了灾留下这么个幼子,你为他寻找师傅学艺。”
他三言两语就安排好了喜儿的来历和身世,想了半响又说:“你是我在游历途中遇见的,喜儿生病,我治好了他,你家中恰逢变故,所以要缠着我拜师,为将来谋个出路。”
叶添赫盯着他很久都没说话,秦默南问:“怎么了?对这个身世不满意?”
叶添赫说:“秦老幺,你在大山里当个行脚大夫真是屈才了。”
秦默南说:“屈才吗?我还给喜儿当师傅呢!”
叶添赫抱着喜儿嘿嘿嘿的笑:“喜儿,他认你当徒弟了,快叫师傅。”
喜儿软软的叫了一声:“师傅。”
秦默南摸了摸他的头,说了声:“乖~”
这孩子一病就整日里病恹恹的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和闹腾,少吃多睡,小脸儿都瘦了一大圈。
第二日上午秦默南又给他搭了搭脉,基本已经无碍了。只是病去如抽丝,何况他还是一个一直被娇养的小孩子,显得更加精神不济。叶添赫问他:“好些了吗?一天也不怎么吃得下,看着让人担心。”
秦默南摇摇头说:“没事了,再养两天就好了,这几天多带他去外面走走,会恢复得快些。”
叶添赫点头,突然想起上次在江边,秦默南说东边有一片桃林,也不知道开花了没有,于是开口道:“不如去上次你说的那片桃林?这几天日头好,说不定花已经开了。”
秦默南说:“这惊蛰都还有两天才到呢,桃花怎么会那么早开,你到底知不知四时五节啊?”
叶添赫抓了抓头:“这……我确实不知。”
秦默南摇了摇头,把喜儿交到叶添赫手上说:“你先抱一会儿。”叶添赫直接接过来把孩子放肩膀上抓着小手说:“喜儿,叔叔带你飞飞了,飞飞,喜儿飞上天,变成大凤凰!”
病了许久的喜儿遇到自己喜欢的游戏,这才有了一丝鲜活气,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开心的说:“飞飞,飞。”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惊蛰已至,几场连绵的阴雨过后,天地万物都慢慢变得明朗起来,屋子周围的野草慢慢繁盛,树木也舒展了枝条,大地回春,万物复苏。
樱花花瓣纷纷扬扬的撒了一地,绿色的叶子打着卷儿,细细去看,已经挂上了小小的绿果子。
秦默南抱着一大捆乱糟糟的药草回来,坐在树下一根一根的理着,这药材全株无毛,微被白粉,呈灰绿色,花梗细,上有微红的小花。这娇弱杂乱的药材在他手里很快就变得有序。
有樱花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发梢,秦默南也未曾察觉,只专心对着手中的草药。叶添赫抱着喜儿看着这样的美景,突然有些想念酒的味道。
喜儿挣扎了两下,迈着小短腿跑到秦默南身边捣乱,秦默南说:“这个叫王不留行。”
喜儿乖巧学舌:“不留行。”
秦默南笑眯眯的说:“喜儿真聪明,他也可以叫不留行,这花儿美吗?”
喜儿伸出小手指头捏:“花花~”他任由喜儿摘了小花儿玩,他自顾自的对喜儿说:“王不留行主要是用它成熟干燥的种子入药,主治血淋不止,痈肿,乳痈初起等,孕妇要慎用。”
喜儿:“……”他只专心的跟小花花玩,师傅你在说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