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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家宴 ...

  •   “最近听说了一件大喜事儿,想不想知道?”

      “什么事儿啊?快说来听听!”

      “咱们的大少爷,说是要跟上京常家的姑娘结亲哩!”

      “哪个常家?”

      丫鬟往那人头上敲了一记,“还能是哪个?”

      “上京能跟宫里头沾亲带故的本就没几个,他们家可了不得,一出手就是个娘娘,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哩!”

      说起大少爷,这可是沈家现今头等的大事。府里的人谈论得火热朝天,有传言说是要娶翰林院掌院的女儿,也有人说是尚书大人的掌上明珠,不过传的最像模像样的还是盐课御史常大人家的姑娘。虽品阶没有前两位大人的高,但胜在有个娘娘在背后撑着。早些年常家门庭稀落,各房拿不出一个能担大事的来,常老爷子临死前心一横,让他们把自己最宠爱的大女儿送进了宫。这一送便让常家攀上了皇亲,从此平步青云,在上京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沈昭玉入府的前几天,沈老爷亲自带着自己的儿子登门拜访以表诚意。从丫鬟们的嘴里得知,沈家在上京的根基并不深,背后除了沈家主母贺氏的娘家之外再无可依靠,至于为何会答应沈家这门亲事,听她们说很大概率是沈言柏-也就是沈家的大少爷,恰巧让常家姑娘看上眼的缘故。沈昭玉没见过这位哥哥的面,却总能听到他的事迹。他与沈昭宁一母同胞,都是贺氏所出,不仅长得气度不凡,学识更是一等一好,在京中一众子弟里显得尤为出挑。成婚的消息一出,不少小丫鬟的春梦破碎在无休止的唏嘘中。

      “春光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远处日薄西山,在赤墙白瓦的院落间染了血一般的红。沈昭玉双手搭在栏杆上,兀自感叹起来。那时在家里看这样的光景时,只觉得天很近,好像伸手就能触到。时移世易,现在好像哪里变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珠杏在背后护着,也不催促她进屋。

      “姑娘要是不小心掉下去磕了碰了,看你怎么跟老爷交待!”

      声音如雷贯耳,惊得屋檐的麻雀都振着翅膀飞了出去。采月慌里慌张地从门口跑过来,一脸塌了天似的吼道。

      未等珠杏辩解,她又直起身催促起了沈昭玉,顾及上次的事情,她不敢再像从前那般疾言厉色,好声劝道:“前头来了信儿说夫人晚上就能到家了,姑娘可不能穿成这个样子见人。”

      回来之后沈昭玉一直待在院子里不大见人,除了几个小丫鬟揪着好奇偷偷在门口看了几眼之外,也没什么人再进过陶然居。贺氏这次回来,是沈昭玉第一次正式跟他们见面,难怪采月如此兴师动众。

      还没等沈昭玉反应过来,她就感觉被一双铁钳拽进了屋。穿衣的时候,她指了一件淡蓝色的长衫,珠杏摇摇头,走到衣柜里翻出了贺氏送过来的团花绣裙,说:“姑娘还是穿这身好,夫人看见了肯定高兴!”

      沈昭玉不想用这样的方式去讨好贺氏。且不说人家会不会高兴,这只是一场小小的家宴,犯不着穿的这么扎眼。再者,她的到来已经让府中上下对她多有猜忌,如此招摇只怕更会惹火上身。

      “还是穿那件长衫吧。”沈昭玉示意珠杏去拿,笑着对采月说:“母亲刚礼佛回来,眼前还是素净点好。”

      采月手上一僵,很快又舔着脸凑到妆台前说:“那奴婢替您簪花。”

      “姑娘喜欢哪个,奴婢帮您戴上。”

      沈昭玉扫了一眼,选了一个雾青色的秋海棠。

      “姑娘真有眼光,奴婢也觉得这支海棠最衬您的肤色了!”

      看采月在沈昭玉面前哈巴狗一样摇头摆尾,珠杏嘴角抽搐,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自上次的事情之后,采月就对沈昭玉越来越殷勤,就是对珠杏不太友善,大抵是将过错都算在了珠杏头上。但凡珠杏在沈昭玉身边,她就势必要过来挑挑刺。珠杏虽然心直口快,也是忍了再忍才会顶上几句。今晚这场接风宴要是把她们两个都带上,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趁着珠杏转身去拿外褂,采月装作帮忙的样子在她耳边道:“老爷夫人他们都是极重规矩的,若是当众出了洋相,丢的可是咱们姑娘的脸。”

      采月的意思不言自喻,她想劝珠杏留下来,自己跟沈昭玉出去。珠杏没想着跟采月争这个位置,她越过采月走向沈昭玉,直言道:“带谁不带谁都由姑娘做主,我听姑娘的。”

      知道珠杏说不通,采月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对沈昭玉不依不饶了起来:“姑娘,您别怪奴婢多嘴,珠杏这个丫头少不经事,这种场合难免有个疏漏,奴婢之前一直在夫人身边伺候,也是最知夫人脾性的,要是她问到院子的事儿,咱们不是也有个应对?”

      其实采月并不是非要去这场接风宴,只是因为对方是珠杏,她就不得不争。沈昭玉对珠杏的信任,她都看在了眼里,虽然现在她掌管着陶然居,但是很多近身的事情仍是珠杏在做,就连库房的钥匙都没经过她的手,直接让珠杏保管了,她有的时候甚至觉得,沈昭玉在防着她。

      一番长篇大论之后,却不见沈昭玉脸上半分颜色,采月心里着急,却不敢再去惹她不快。

      沈昭玉从身后的妆奁里拿出了一把铜制的钥匙,满怀愧疚地放到了采月手上,道:“上次的事情若不是怕有人说闲话,那些东西尽数都给姐姐也是不打紧的。只可惜我没有姐姐这般聪明能干,脸皮也薄,顾了这个就顾不了那个,叫姐姐平白受了委屈……”

      怪不得,采月恍然大悟,她是个软弱好捏的,怎么可能给自己使绊子,原是有人在背后说嘴去了。

      沈昭玉拿捏住采月的火爆脾气,语中宽慰道:“姐姐这般为我着想,我断不会亏待了姐姐。前几日父亲送了几壶桂花酒酿过来,不如就送给姐姐尝尝鲜,姐姐只管放心拿去,要是有人多嘴议论,只管告诉我,没得让这些人扫了姐姐的兴。”

      “这……”采月手里端着钥匙犹豫不决,这会儿怎么肯把库房钥匙给她了?

      沈昭玉又道:“今晚人多事杂,姐姐难得偷个闲,要是有人问起来,我就说是院子事多抽不开身,念着姐姐劳苦,便也不会怪罪到姐姐头上。”

      如此一说,面子有了,里子也有了,采月转怒为喜,这才肯放沈昭玉她们出去。

      沈昭玉和珠杏绕了几道拱门,赶在贺氏之前先到了偏厅。一进来,她就看到了坐在主位的沈昌寿,“父亲安好。”

      “这些天不见你,气色到好了不少。”

      沈昌寿抬手,待沈昭玉坐下,向她介绍道:“这是你大哥哥。”

      “三妹妹。”沈言柏侧身过来,打了声招呼。

      不得不说,沈言柏长得很像沈昌寿。尤其是嘴巴,唇薄而有形,唇峰轮廓分明,在他脸上好像能看到沈昌寿年轻时的意气风发。

      “你大哥哥如今在督察院任职,少有见他的机会,这次能聚在一起吃个饭,一是因为你母亲礼佛归来,二就是想看看你这个妹妹。”

      慈父般的眼神落在沈昭玉身上,他企图从她身上得到同样殷切的回应。沈昭玉回之一笑,透露出太多的疏离。

      沈昌寿面不改色,继续向她介绍道:“这是你姐姐,坐在你旁边的那个,是家里的老幺,你的弟弟。”

      沈昭宁生得端方,下颌角随了贺氏,圆润饱满,头上插了只鸽子蛋大的桃粉蝶型簪子,边缘绕了一圈金丝,衬得人贵气十足。身旁的小男孩长得十分秀气,稀疏而有致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在他的小脸上显得十分突出,脸蛋不似一般小孩子那样肉嘟嘟的,清瘦之余带着一点稚嫩。

      他们都很好看。

      “咱们一家人总算是团圆了。”

      众人脸上无一波澜,看不出一点儿久别相逢的喜悦和感动。

      沈昌寿有些下不来台,干咳了一声后继续说道:“你们要懂得兄友弟恭、谦逊和睦,如此沈家才能长久不衰,切不可为了一己私利坏了沈家的名声……”

      正说着,一个身着素色大褂的妇人走了过来。因是刚从寺庙回来,经过时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香火气。她远远看了沈昭玉一眼,接着沈昌寿的话打趣道:“先让孩子们吃口饭吧,都累了一天了,坐下来还要听你唠叨。”

      她就势坐下,中间也没冷落了沈昭玉:“这丫头出落得真是水灵,来,尝尝这个鹅脯。”

      目前来看,她待沈昭玉极为宽厚。刚来时送丫鬟和衣裳,现在又熟络地招呼吃菜,这位贺家主母做得叫外人挑不出一点儿刺来。沈昭玉顺从地吃了一口,肉肥而鲜嫩,一番腌制之后嚼劲十足,是道很不错的下酒菜。然后拿了杯酒回敬道:“谢谢母亲,您送过来的衣裳首饰我很喜欢。”

      “娘,你把那条金丝绣裙送给她了?”

      沈昭宁突然警觉起来,那可是梁州舅舅专门搜罗来的稀罕料子,整个上京城都没几批,凭什么要白白便宜了这个野丫头!

      贺氏拼命地给沈昭宁使眼色,佯作生气说:“你这个丫头!我不在家,做姐姐的也不知道去看看妹妹,问问她缺了什么少了什么。”

      沈昭宁小嘴一噘,忿忿道:“妹妹的院子里头天天鱼虾似地往里送东西,哪里需要我去多此一举?”

      一件衣服就能让沈昭宁气成这样,沈昭玉不由得感叹,真要是听了采月的话穿了过来,不等于往她眼睛里扎刀子?

      沈昌寿板着脸问道:“你去看看妹妹怎么就成多此一举了?”

      沈昭宁气昏了头,不顾贺氏的阻拦回嘴道:“爹爹不知道,妹妹院子热闹的紧,哪里还有我站脚的地儿?”

      哪里想到,连沈昭宁都知道陶然居里不安生,沈昭玉忙解释道:“我看院子里空出来块地,用来种些花草最好不过,就叫了人帮忙填土洒水,进进出出的确实忙乱了些。”

      “要多出来走动走动,免得都生分了。”沈昌寿道。

      贺氏却道:“急她做甚?”

      而后笑着叮嘱道:“昭玉,你好好休息,到了你大哥哥的婚宴,可要一阵子折腾~”

      沈昌寿有意看了沈言柏两眼,总算是高兴了,“这月十五,新嫂嫂就要过门了,到时候你们都要规矩些,别让人家笑话。”

      沈言柏的耳根子泛了点红,道:“还没过去下聘,叫嫂子不大妥当。”

      “噗嗤~”沈昭宁忍不住笑出声,她跟沈言柏平日话都说不上一句,今天竟破天荒地打起了趣儿:“我瞧着不然~要是知道常家姐姐答应地如此爽快,就该更早些让哥哥登门,也省了不少麻烦~”

      身为家中老大,沈言柏说话一向都极有分量,加之他冰块一样的表情,凭谁看了都不敢轻易靠近。他做事一板一眼,从不惯着沈昭宁,沈昭宁也总是在贺氏身边抱怨,说兄长对她太严苛,别人家兄长是如何如何爱护妹妹,如此云云,因此兄妹两人算不上多么亲近。

      贺氏了解她这个儿子的脾气,连忙打岔道:“眼下你哥哥就要成家立业,你也别一天到晚没个正形,该收收心了。”

      沈昭宁知道沈言柏嘴上的功夫,赖皮道:“正说哥哥呢,怎么扯到我头上了?”

      贺氏宠溺地戳了戳她的脑袋,无奈道:“你呀!就是想偷懒不学规矩!”

      说着还频频看向沈言柏,大有求情之意。沈言柏紧了紧眉头,闷声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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