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6、第 106 章 ...
-
“哥哥,橘子她没事吧?”
七濑幸子之前因为哭得太厉害,哭过了劲儿直接断片了,可就算这样她还是跟个八爪鱼一样死死缠在少年身上抽抽搭搭的不肯撒手,酒井良废了老大劲才把这货从自己妹妹身上扒下来丢到了卧室的床上,这会正头痛呢。
“没事。”
酒井良按了按自己抽痛的太阳穴,少年见了,直接放下自己手里才卸了一半的妆容就要拿被子给他。
“不用了,我之前喝了咖啡,现在还能再撑一会。”酒井良抬手制止住了少年起身的动作,捏起桌上的一根棉签沾满卸妆油,小心翼翼地替少年擦干净眼角的残妆,“你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们,不想让我们为你担心,可我们是家人,就算什么事都没有,我还是会担心你的。毕竟家人不就是这种东西吗?”
“嗯……”少年乖乖的抬起头一动不动的任由酒井良发挥,软软糯糯的应了一声。
可惜这副乖巧听话的模样骗不过跟他认识了十七年的哥哥。
“你别想着以后只要藏得再好一点这样我发现不了就不会伤心了的这种狗屁玩意,告诉你,我是你哥,你想忽悠我还早了几百年呢。→_→”
“我没有。”刚才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少年嘴硬道。
酒井良用鼻腔哼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一副“我还不了解你”的不屑表情狠狠地白了对方一眼。
少年只能哼哼唧唧的认怂。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你让本体逃出来又把马甲丢在那,应该不止是为了蹭那点角色积分吧?”
少年眨了眨卸完妆露出本像的雪色眼睫,直截了当的说:“我想毁灭酒厂。”
“嗯,不错,咱家没有被人欺负了还不还手的传统。”酒井良赞许的点头,“那么你想好要怎么实施了吗?”
“……”
见少年沉默,酒井良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计划书呢?你写几份了?”
“……”
“你不会连大纲都没写好吧?”
“……”少年心虚望天,声音小得跟蚊子一样的嗯了一声。
“……那你这些天是怎么过的?就纯靠随机应变?”酒井良不可置信,什么都没有这跟在大街上裸/奔有什么区别?
“呃……那个,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嘛……我还是做出了点成绩的……”比如说获得了BOSS的纵容,成功的在组织面前树立起了一个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的究极神经病形象;偷偷用技能【魔性之貌】魅惑了一堆人,挑了几个有用的当狗给自己办事;勾搭上了一个叫金巴利的代号成员混进了他建立起的八卦小组,每天花式造谣琴酒的各种糗事;在铃木园子那里留了个好印象;靠出卖组织情报跟FBI的人搭上了线啥的……
少年痛苦捂脸,救命,这么一提他好像真的没啥完整的计划,全程真就靠自己随机应变极限操作的这么踩着钢丝绳一摇一晃的混过来了。
就这样都还没翻车,他也真是神奇。
不过之前最艰难的时候他都熬过来了,继续这么无计划的混下去……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这种发言显然说服不了十岁就做好了未来的职业规划并且同时开始帮妹妹进行职业规划,从考虑职业就业前景到为了成为这个职业中的一员要上什么大学,然后为了上这个大学高考要考多少分,高中要在哪里读最好,而为了顺利考上这所高中中考又要拿到多少分,一条一条给你罗列整齐完全没考虑过自己的妹妹当时也才十岁(还是虚岁)的酒井良,毕竟按照他当年的原话来说就是:“你现在已经十岁了,还有两年就要上初中了,该考虑了!”
所以同理,换算成现在这个情况酒井良的发言应该也大差不差——“现在距离柯南元年还剩下不到七年,如果你真的要覆灭一个组织那么现在就应该把计划书写好同时多写几份把一切都考虑好了来避免不时之需。”
就真的很恐怖,到嘴的薯片都不香了的那种恐怖。
蓬勃的求生欲让少年挣扎了一下,“哥,要不……咱们先聊点别的?”
只要别提这茬,提啥都行啊啊啊!QAQ
酒井良稍稍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先不要把人逼的太紧,点点头说:“可以。”
少年:太好了!Orz
酒井良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副棋盘,问少年:“来一局?”
与酒井良的兴致勃勃不同,少年在看到棋盘的那一刻能感受到的唯有绝望。
哥啊!系统背包就是让你来装这种东西的吗?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的脑子过不去呢?放过它吧!我只是一个智商刚到平均值的普通人啊!一生能使用的脑细胞有限,真的经不起你这么消耗啊啊啊!
虽然心里的吐槽欲蓬勃得不像样子,但少年还是老老实实的在酒井良对面坐了下来。
就,哥哥都已经退一步了,他还是乖乖听话吧。QAQ
“黑棋还是白棋?”
“黑。”反正哪个颜色都一样。
少年并没有系统的学过下棋,他的棋艺完全来源于附近公园老大爷们的言传身教,当初他下棋赢遍了所有老大爷后,自以为天下无敌手得意洋洋的跑到哥哥面前炫耀,结果对方把棋盘拿出来跟他一比划就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天外有天。他输的那叫一个惨烈,绞尽脑汁也没能赢得了一星半子,差点连底裤都输没了。
哥哥倒是很高兴多了个能陪他下棋的人,时不时的就过来找他下一局来虐待他本就不多的脑细胞。
对此,少年唯有绝望。
在默默的为自己每次不知道死掉了多少的脑细胞哀悼三秒之后,少年率先从围棋罐里捏起了一粒棋子。
其实他并不讨厌和哥哥下棋,但就是不喜欢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却一直输的感觉。
按规矩,黑棋先行。
少年在边角落下一子,问:“哥哥你还有啥想问我的吗?”
“我想知道你穿越之后过得怎么样。”虽然知道一定不好,但酒井良还是想了解少年那些他不曾参与进去的过去。
“也就那样吧……”少年含糊的说道,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想回忆这些讨人厌的东西,但既然哥哥想知道,他还是努力的翻阅起了自己穿越后所经历的一切,试图在那些实验,杀人和任务之间找到那么稍稍美好一点的事物。
他聊起了他在住院的时候认识的一对医生护士,虽然他们因为组织的安排差一点就要滑入深渊,但结果总归是好的。他很感激他们愿意相信他那些蹩脚的谎言,即便身处险境也愿意给予他一个容身之所,想和他成为真正的一家人,给他一个温暖的怀抱,让他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终于建立出了一个联系。
之前的他因为孤独和穿越者的身份一直都以一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的身份看待着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像个断了线的风筝,飘飘忽忽的浮在天上,飞得很高很高,却始终没个着落。
医生和护士的接纳某种意义上解救了他,让他脱离这种空虚的状态,第一次脚踏实地的融入了这个世界,不用因为遭受的痛苦而一昧的敌视这个世界,而是正常客观的看着这个世界,接受这个世界,拥抱这个世界。
“如果没有他们,我或许撑不到现在。”
他们就是抓住他那根风筝线的手,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唯一锚点,让他不必担心彻底落下来的后果。
“真好。”
“对吧?”少年兴致勃勃的说:“他们真的是很好的人,虽然也有不好的地方,但总体来说真的不坏,下次有机会我带你跟他们认识一下!”
“我说的好不是指他们,而是你。”
“我?”少年下意识地否认,“我有什么好的?我为了达到目的,杀了好多人呢。”足足三百四十一个。
“……”酒井良沉默了一瞬,“杀掉那些人的时候,你痛苦吗?”
这回,轮到少年沉默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轻轻应了一声:“……嗯。”怎么会不痛苦呢?
“那不是你的错。”酒井良说:“虽然你的确杀了人,但那是被迫的,你不必为此而纠结。”
“可我当时也可以选择清清白白的去死。”
“去死并不能算得上是一个选择。”
“有些时候,它是的。”
“你又不是自愿去做那些的。”
“因为非自愿我就可以剥夺掉那些生命来换取自己的存活吗?”
“那叫做‘紧急避险’。”
“死在我手上的人可能并不会认为自己是可以被牺牲的一方,法律恐怕也不会认同。”少年平静的落下一子,“何况,虽然一开始可能是这样,但在第七十四个人的时候就不是了,我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杀戮,并且习惯以这种方式迅速的结束这一切。”
杀人的滋味已经融入了他的潜意识,无论他的理智再怎么厌恶,它都已经列入了他的行动名单里,对他来说熟悉得就像是一种本能。
“……你还记得他们吗?”
“我不记得他们的脸,也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但是我记得杀死他们的那个瞬间。”
“你为此而感到难过?”
“有些时候,是的。但有些时候不是,在杀死某些特定人群的时候我只会感到愉悦,并为此感到满心欢喜,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
“是你讨厌的人吗?”
“是的,他们都是一些以我个人的标准来看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世上的人,我杀了他们的时候甚至会有一种为民除害的快慰。可实际上这是不对的,无论他们是否该死,他们都应该接受法律的严惩,而不是凭借我这双越过了界限的手让他们消失。”
“‘亲爱的雷斯垂德,我认为,当法律无法给受害者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甚至高尚的。’这是《福尔摩斯探案集·归来记·米尔沃顿》里福尔摩斯的一句话,我觉得这可以解释你的所作所为。”
“可我并非受害者,只是一个为满足他人欲望挥动着武器的刽子手。我所做的一切称不上报复,也绝非正义。”
“你对自己的要求一直很高。”
“有些时候不是。”
“你为什么不能原谅自己?”
“我做了很多很多的错事,非常非常错误的事,根本就不值得被原谅。”
“你已经比任何人都清楚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可我以后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依旧会这么做。”
“不能停止吗?”
“不能。”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在踏上那条道的时候,他就已经没了退路。
“那么,我和你一起。”
“我不要,这是我自己的事。”
“我想保护你。”
“我不需要被保护,现在我才是伤害其他人的那个。”
“可我是你的哥哥。”
“那我就更不能把你拖下水了,跟我不同,你没必要为此事而烦忧,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处理好这些。”
少年知道踏上这条道路的痛苦,又怎么会忍心自己的所爱之人经受同样的痛苦?反正他的手早就脏得不行了,再脏一点也没关系,可亲友他们不一样,他们还可以干干净净的站在阳光下,不必染上一身泥泞,在深夜中为自己的良心所负累。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所以放心吧,我绝不会踏入你趟过的这条河流,不会让自己陷入相同的困境里,但是也同样请你允许我用自己的方式陪伴着你。”酒井良看着他,深深的注视着他,轻声道:“别推开我,好吗?”
他恳求对方,“你现在不再是孤身一人了,试着多依靠我们一点不好吗?”
“可这些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怎么能把责任强加给你们?”
“你是我的妹妹,你的责任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至少那些不是,绝对不是。”
酒井良叹息,“为什么你会认为这一切都是你的责任?”
“因为那就是我的责任。”
“可你有没有想过,被组织盯上的人就算没有你也迟早会死,你不过是被他们要挟着挥舞的一把刀……”
“我想过,也用过这种理由逃避过,但现在不会了。”在无数个孤身一人的深夜里舔舐伤口并进行自我排解的少年看着酒井良的眼睛,温柔的对他说:“无论他们在其他世界是被谁所杀,但在这个世界他们就是死于我手,无论我是否愿意,在我杀死他们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是我的责任了。”
他突然问酒井良:“哥哥,你见过晚上七点的纽约吗?”
“那个时候街边的路灯都打开了,从很高很高的地方向下看去,它们明亮得就像地上的银河,马路上的车辆就在这些河流中趟过,像一艘艘会发光的小船,路上的人群躲避着车辆,有些刚下班,有些则是为了出去玩,喝个酒,逛个街,我有时候会变成猫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看着他们,猜想他们是干什么的,要去做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性格怎么样,说话方式又是什么样的,今天他们在这,明天又会去向何方?”他用温柔的声音描绘着自己的所见所闻,“我看着他们,看久了就发现每个人都普普通通,毫不出奇,又独一无二,大家都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小算盘,还有独属于自己的小幸福,未来或许都会有无限可能。”
“可一旦这个人死了,他心里隐藏着的那些心事就全然消失了,旁人就算再了解,再去努力复刻也无法真正重现,死就是死,无论在哪里都是世界上最大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而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实行的每一次杀戮都是在抹消一种可能。我在他们与所爱之人之间划下了一条条无法逾越的鸿沟,让他们的心被撕裂,泪水流下,并且为了达到我的目的,我今后还会一直这样做下去,用暴力,谎言,杀戮和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去一次又一次的犯下相同的罪行,直到目的达成。”
他轻笑,“所以哥哥,你怎么能说这些不是我的责任呢?他们就是我的责任,是我一生都无法洗清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