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厂员工想活到大结局》浮生枯陌

107、第 107 章

　　“……”
　　擅长周密计划与布局的棋手看着那颗落在他计划之外的棋子叹息：“你总是能轻易扰乱我的思绪。”
　　每次都是这样，无论是下棋还是人生，对方总能另辟蹊径找到一条奇奇怪怪的道路成功把所有人都带歪。
　　“呃……我该说抱歉吗？”不动声色就毁坏了对方整块布局的终极计划破坏者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必，这是你的个人特色，我早就习惯了。”习惯为对方放弃原则与计划的酒井良坦言，“永远都不必为此而道歉，我如果讨厌的话会直接告诉你的。”
　　“那么哥哥，你会讨厌这样的我吗？”
　　“不会。”
　　“即便我变得面目全非，不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模样？”
　　“我爱你，与你的样貌无关。”
　　酒井良当然怀念那个有着一头乌黑长发，笑容甜美，心大得让人头疼，又有点冒失的小女孩，但他也明白没有人会是一成不变的。
　　“我的确爱你无忧无虑的笑脸，可当你失去这些，被苦难所侵蚀，我也依然爱你被痛苦和泪水打磨得熠熠生辉的灵魂。”
　　他看着他，看着他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白色半长发，看着他在昏暗的天光下依旧透亮得不可思议的湛蓝眼眸，看着他因为缺乏黑色素而莹白如雪的肌肤，看着他精致美丽却缺乏真实感而显得梦幻的漂亮脸蛋。
　　他真好看，即便素颜朝天，神色晦暗，都有一种常人精心打扮也追赶不上的精致与美艳，漂亮得闪闪发光，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可酒井良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这副美丽的皮囊之上，他想注视的也从来都不是皮囊，而是隐藏在这副陌生皮囊下的他所熟悉的那颗灵魂。
　　“我爱你，就只是单纯的爱你。你不可能永远都是我心里的那个小女孩，你会变化，会长大，总有一天会离开我找到自己的幸福，我早已接受了这些，我也明白没有人会在经历了这些之后依旧如故。”
　　“还是说你真的认为我会在知道了这些之后仍旧会死板的要求你一直不变？”他无奈的轻笑，“你是什么人我早就知道了，你隐藏在乖巧外表下的那些小心思，坏脾气，任性，恐惧，阴暗，晦涩，不可言说的黑暗，这些我都知道，你最坏的那一面我早已见过，也接受了。但同样的，我也相信着你最好的那一面。”
　　“你一直都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孩子，自由，坚强，独立，勇敢，有着别人没有的韧性，懂得隐忍等待时机，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而不在这条道路上迷失自我，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你是我的骄傲。”
　　一直都很平静地和兄长辩论的少年在听见酒井良最后的那句话时，脸上那张镇定自若的面具忽地破开了一道裂痕。
　　他配合着对方一刻不停的落子顿住了，有些艰难的说道：“即便是、这样的我也可以成为你的骄傲吗？”
　　就这样一身污秽，满手血腥的我？
　　酒井良坚定的说：“你一直都是。”
　　Always.
　　“可我真的很坏很坏，做了好多错事，为了一己私欲还要做更多……”
　　“人都会犯错，你是人，又不是神，谁都无法做到那么完美，你为什么不能像原谅那些人一样的原谅自己呢？”
　　“我做不到。”少年低着头，捏着棋子的那只手紧紧的握住手中的棋子，攥得手心生疼，却无法放下，“我做不到……那些同我一样渴望着活下去的眼神，那些被熄灭的光亮，那些痛苦，那些绝望，那些憎恨……他们的血和我是一样的颜色，飞溅到脸上的温度也一样，他们和我是同样的人，临死前的哀嚎也同样凄厉，我无法将他们当成不相干的东西，也做不到遗忘……我不能原谅自己，也不可以被原谅，哥哥，我不可以得到宽恕，我必须偿还……”
　　“……”
　　酒井良看着强忍着泪水不敢与他对视的少年，心一点一点的下沉，像是要被搅碎了那样的疼。
　　那些滚烫的液体明明还在对方的眼里打转，迟迟不肯落下，却好像已经透过那双湛蓝的眼睛流到了他破碎的心里。
　　曾经引以为傲的理智与逻辑思维在此刻混乱，他无法想到那些足以安抚人心的言语，也无法在对方的言语中寻找出合适的漏洞予以反击，因为在他开口之前，他的对手就已然支离破碎。
　　所以即便思索了良久，他也只能无力的叹息：“你为什么就是无法学会放过自己呢？”
　　为什么不选择逃避？
　　为什么不能允许自己犯错？
　　是因为那些伤痛过于沉重吗？
　　可你明明心里清楚你其实可以不用背负这些，你大可无视它，放过自己，用更为轻松的方式结束这一切，你明明知道的，却还是要选择这条更为艰难充满荆棘的道路。
　　是了，你无法忽视这一切，因为在你心里这并非是一场黄粱之梦，你在旅途中所收获的也绝非只有痛苦，所以你才越发的无法原谅自己。
　　真是个笨到了极点的傻小孩，明明这个世界所给予你的就只有那么微末的一丁点的善意。那些死去的人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非要偿还他们？
　　酒井良有些漠然的想着，他对这个世界并没有多少好感，不过是童年用来打发时间的一部动画，里面的角色都快被他忘光了，更别提所谓的剧情了。
　　momo的朋友也不是他的朋友，他跟七濑幸子的关系并没有对方想象中的那么好。momo所喜爱的太太们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群见过面的陌生人，他们之间的联系微薄到几乎没有。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妹妹在这里，他根本就不会跟这个世界产生任何联系。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无论是活着的人还是死去的，都对他毫无意义。
　　可他的妹妹，他引以为傲的珍宝，他连拒绝都舍不得拒绝的小撒娇精，却将其视为责任，即便被这个世界伤得支离破碎，却还是强撑着自己告诉他这个世界其实也没那么糟，它挺好的，只是对我有那么一点不好，但这并不是它的错，是我自己运气不好……开什么玩笑？这种垃圾世界，直接毁灭掉算了。
　　但在怒火灼烧中残存的理智碎片又告诉他，对方不会希望他这么做的。他可爱的妹妹一直都希望身边所有人能好好的，不要踏入黑暗，亦不要和淤泥为伍。
　　即便自己已经深陷泥潭，不得解脱。
　　“做不到便做不到吧。”
　　酒井良的双手越过棋盘，轻轻的捧起少年的脸颊，在对方含着泪的眼睛上轻轻一吻。
　　“没关系的，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事，能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你不必为此而讨厌自己，也不要为难自己，更不要为此而惩罚自己，因为这世上唯一能惩罚你的只有法律，即便是受害者也不能侵犯这份权力，你自己就更不行了。”
　　笨小孩，即便获得了超强的能力，心也依旧是原本的模样，这么容易被自己所伤。
　　可我所爱的一直都是这样的你。
　　“不要在审判来临之前伤害自己，不要在绝境之前放弃自己，不要末路之前停止自己前进的步伐，不要让那些污秽而该死的东西影响你的灵魂，也不要在我否认你之前先自我否认。”
　　酒井良那双执棋的手曾经稳如磐石，此刻却颤抖得厉害，连眼泪都无法好好擦去。
　　“我是你的哥哥，我永远都不会抛弃你，所以你也千万不要抛弃自己。”
　　不要让我后悔同你走这一遭好吗？
　　我不想弄丢了你。
　　“我不会抛弃自己的。”少年抬手握住酒井良的手，将手心中的一点暖意传递给了对方，“就算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变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我也会继续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爱，去恨，去悔过，去赎罪，去做一切我应该做的事。即便残缺不全，我也不会躺着腐烂，我会继续前行，把那些讨厌的，试图阻拦我的东西都远远的甩在身后，让他们再也不能阻拦我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他承诺，“我不会被那些该死的东西打倒的，永远都不会。”
　　少年不喜欢承诺自己可能无法达成的事情，可这次即便知道前路未明，他也依旧许下了承诺，因为这是他在无法确定的人生中，唯一可以一直确认的。
　　我永远都不会被自己讨厌的东西给打倒，永远都不在你抛弃我之前先弄丢了自己。
　　我爱你，就如同你爱我一般，我永远都舍不得让你那么的难过。
　　在听到少年如此坚定的话语时，酒井良隐含在心里的眼泪终于从眼眶中滑落。
　　他无法不为此而流泪，即便他一直都认为眼泪是除了宣泄情绪以外毫无用处的东西，也无法阻止他现在哭得泪流满面，失去了一切风度。
　　那些眼泪落到少年同样湿润的脸颊上，与过往的那些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他好悲伤，为自己所爱之人经历的那些痛苦。
　　他好开心，为对方并没有被这些痛苦而打倒。
　　他好开心，真的好开心，自己的妹妹并没有被这些黑暗侵蚀得面目全非，而是如同幼虫蜕皮一样将那些伤痕撕下，变成了全新的自己。
　　这真是太好了。
　　原来我并没有弄丢了你。
　　这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