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异国浮云聚（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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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大学城位于富人区旁，学校周遭各色各样的人很多。早中晚高峰，街区上行人行色匆匆、汽车拥堵，阡陌纵横相同，繁华中附带喧闹是常态。
好在赶路者都有自己的事要忙，也没时间与这快节奏且混乱的状态较真。
欧美留学生算是个圈子，前几届的一位牛津学长建了个留学生论坛，如今论坛仍十分活跃。
法国巴黎一所国际音乐学院的华人学生，在每年的传统节日都会去欧盟某一地区演奏。今年七夕，几位华人留学生选择了伦敦的海德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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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陵昨晚睡前翻手机时，恰巧看见了留学群里被转发的信息，说的是：英国高校有无会弹奏古筝的同胞。有偿。
“有偿”两个字，很受用。
荷陵算了下，恰好有时间，想也没想就报名了。
荷陵父母开明，从未掐灭过荷陵的学习热情。香港回归后，两岸信息交流越来越繁多，很多之前被阻断的文化、精神流传开来。两岸人本就是同根生，血浓于水。
一次，荷陵放学期间无意看到了一个身着白袍的女人在弹奏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乐器，秉着好奇心荷陵开始慢慢了解直至喜欢、深入，跟着女人学古筝。
孤零零的古筝盒在宿舍旮旯里快落灰了。
前一晚，荷陵特意拿出来擦了又擦，往琴身上贴了面五星红旗。顺便试着弹了几首第二天要演奏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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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荷陵背着古筝去往海德公园里的一个游乐场。
不远处，荷陵就看见了同样身着汉服的两男一女。
分别cos：江洋大盗、风流书生、江湖侠女。再加上荷陵，大概是——小家碧玉。
几人一见便欢，有着说不完的话。
“我们去那里。”江洋大盗指着一处，几人一同过去。
他们也不管现场人多人少，找到了一块绿草空地便摆好乐器，从左到右分别是二胡、古筝、琵琶、竹笛。
四个人不远处放了个牌子，写着“中国古典乐器合奏”。
随后，一场小型交响乐奏响。
乐曲曼妙，在城市半空中飘摇，每一个音符仿佛是上天安排的、在如此佳节游历他乡异国，驻人心间。
周围人群渐渐聚集过来，细细观察讨论那几架从没见过的乐器，纷纷沉醉在优美乐曲中。四五个小孩挨个走近打量，好奇心大起。
荷陵心里一暖，想着像极了她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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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那边是什么？”Daria玩得大汗涔涔，坐完旋转木马也来不及歇息，就闻声而去。
沈丘跟着走过去。
人群有厚厚的一层，Daria又小又瘦，在大人腿间游走，像个迷了路的小蚂蚁，急得团团转，“哥哥！我想进去。”
沈丘加快了点脚步，牵起Daria的胳膊，四下打量，往人少的地方走去。Daria顺着梯子往上爬，沈丘则直接长腿一迈坐上去。
两条腿大咧咧地敞着，往人群中央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四个人正弹奏自己国家的乐器。
“今天，是我们国家的传统节日——七夕。请容许我们弹奏一首《七夕》。”
声音一出，原本只想听听音乐顺便看小孩的沈丘慢慢转头，再次往人群中央看。
从左到右——弹古筝的人很眼熟。
那人身着汉服，是唐代齐胸襦裙的类型。裙腰至裙摆，由白色渐变成粉色。领子处绣有点点梅花，典雅质朴却又不乏艳丽娇俏，从脖子两侧延伸至及胸襦裙。
沈丘看旁边的Daria垫脚仰头费力地眺望，突然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想看，他轻咳一声，来了句，“Daria，走。”
下一秒，人群中的第一排。多了一个小萝莉和一个插着兜靠在一旁柱子上的异国青年，格外与众不同，那气质不像是来听曲的。
“哇！那个姐姐带着面纱。”
不一会儿，小萝莉就跟着旁边的一个小正太跑了，一起去尝试看看面纱姐姐的真容。
荷陵没有穿胸衣，带的胸贴。白纱直筒袖内隐约露出白皙光洁的肩头，独到的东方韵味，缥缈绮丽。
荷陵也没买过什么头饰，介于自己是“八字刘海”，很难全数盘上去。她只把头两侧的长发编起，依次绕到脑后一齐固定上。下半部分及肩的头发随意披散着。
脸上带着白色面纱，下颚随着微风吹动时而遮时而露，隐隐约约的。
别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服装、他知道；
别人不知道这是什么乐器、他知道；
别人不知道这是谁、他知道。
异国他乡遇故知，怎可能毫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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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陵十分投入，手指在琴弦上飞舞，“轻拢慢捻抹复挑”，勾剔抹挑提、技法娴熟、琴音绕梁。
四个人在一起颇有高山流水觅知音之意，尽管周围满是连了天的绿茵草地、石雕雕像、欧式古建筑…
第四曲曲毕，周围一圈厚厚的人群中有个男人喊，“想听一下各自的声音。”随即，大家鼓掌呐喝。几个蹲在乐器旁仔细观察的小孩们也新奇得很，跟着蹦蹦跳跳地喊。
今天里里外外得有四五层人，格外多，出乎他们意料。
最右面的“江湖大盗”先是用二胡拉了一曲《赛马》；然后“风流书生“吹出了一曲《青城山下白素贞》；“江湖女侠”紧接着弹了曲《十面埋伏》。
沈丘离得不远不近，从侧面看荷陵端坐在椅子上，腰肢像春日的柳树枝条，柔软细瘦。
《十面埋伏》弹奏完，荷陵等鼓掌声结束，上手附上琴弦。
今晚所有人弹奏的都是中国曲子，她想让异国人们知道耳熟能详的外国音乐同样可以被中国古典乐器弹奏。
不知怎么，荷陵莫名想起了那个冰冷无言的男人，还有那首让她有瞬间悸动的曲子。
尽管前不久因家教一事，荷陵对男人改变了看法。但不可否认，那晚男人演唱确确实实惊艳了她。
《Take me home，country roads》
手指熟练地在琴弦上“飞舞”。
没想到这女孩用琵琶弹奏熟悉的歌曲，周围人群竟也跟着哼唱摆动起来，各个脸上洋溢出怅然的笑意，像是一同庆祝什么。
"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
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s."
其中，一个低沉磁性、难得有了几分情感的声音淹没在大合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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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夕阳迫不及待出逃，灰蒙蒙的天气难得酝了晚霞，沉醉人心。
四个人结束演奏后开始收乐箱，周围人群渐渐稀少，偶尔有几个人留下端详那些古朴乐器。
“姐姐，这是什么？”
荷陵原本正收线，一个小孩走到她身后询问。荷陵转身，眉梢扬起，“Daria.”
“你怎么认识我？”
荷陵这会摘下面纱，又抬头。
Daria惊喜地捂住张大的嘴，“姐姐！是你！”
“来这边干嘛了？”
“哥哥跟我打赌，说如果粤语课不乱跑，今天就带我去游乐场。”
怪不得昨天上课那么乖。原来是有筹码的。
紧接着Daria朝着一处喊，“哥哥！快来！快过来！”
荷陵顺着看过去。只见那本来插着兜、靠在柱子上的男人慢悠悠起身，走过来，依旧看不清楚眼底的情绪。
他…一直在听？
正当荷陵不知如何开口时，男人突然开口，“弹的不错。”难得赞许。
实话，弹得的确好听。
荷陵本来是蹲着和Daria说话的的，这会站起身来，“谢谢。”
“欸？荷陵，这是谁啊？”弹琵琶的“江湖女侠”走过来，“不介绍一下？”
荷陵刚想开口，这才发觉，她竟然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别人都叫他“Qiu”，只知道他差点就把自己坑了。
在荷陵看来，Qiu似乎并不觉得他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一直盯着她，好像——荷陵知道他的名字是理所应当的。
荷陵心里顿时升起一股莫名的火气，不和Louis好好说就算了、不告诉自己没被录用也算了，这男人就不能道个歉、哪怕解释一下？
你是雇主，就可以随意享受别人的劳动成果？
荷陵眼神漠然、脱口而出，“不认识。”
沈丘开口，“沈丘。丘陵的丘。”
尽管问他名字的是另一个女生，可这会他却盯着荷陵自我介绍起来。
荷陵开口，“他叫沈丘。”
“哪个学校的？”旁边的女孩又问。
沈丘神情不变，“伦敦大学，商学院。”
荷陵像个毫无感情的传话筒，又开口，“伦敦大学，商学院。”
说完，荷陵一顿，原来和她还真是校友，那应该就是Louis口中那个“研一”的人了。
“原来你们不认识啊，我还以为认识呢…”旁边的女生一脸遗憾，听起来像抱怨。
她从兜里拿出手机，递到沈丘面前，“帅哥，加个微信？”
“没有。”
“Q Q?”
“没有。”
“ins? Facebook?”
“没有。”
“切，没劲。”女生收回手机，摇了两下头，临走前拍了拍荷陵肩膀，“走吧…”
荷陵蹲下身子，“Daria,下周姐姐去找你。”
Daria对荷陵的衣服很感兴趣，“姐姐这是什么衣服？好漂亮啊…”小脚跺着，“Daria也想要。”
沈丘声音略显严肃，“Daria.”
Daria撇撇嘴不再说了，显然很听沈丘的话，怪不得昨天上课的时候异常的乖。
小孩子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Daria也一样。荷陵看出Daria不再吭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如果你以后表现都像昨天那么好，姐姐送你一套。”
小姑娘眼神里充满希望，“真的吗？”
荷陵点头。
小姑娘又高兴起来，“那…姐姐。你和我们去吃饭吗？”
荷陵摇头，微微一笑，“不了。”
说完，站起来冲沈丘点一下头就转身托起古筝走了。
荷陵小小身躯，架着一个琴盒，长裙随着脚步一垂一摆，走近人群里直至消失。荷陵不知道的是刚刚她蹲下的时候，两只胳膊搭搁在膝盖上，那处小勾弧往衣服里延伸，让人移不开眼。
尤其是从上往下看的时候。
沈丘也算阅女人无数，从小到大看过不少禁.书、三级.片，再袒胸露.乳、搔首弄姿的女人都见识过。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被刚刚那青涩女孩无意间的行为勾起了心里一阵莫名的火。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弱小、不论是对那晚拉小提琴的女孩还是对Daria都充当知心姐姐的女生，却对他忽冷忽热。
不、还没热呢，就天寒地冻了。
向来都是沈大少爷对别人爱搭不理，这种情况——头一回。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异国浮云聚（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