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岑荔枝 荔枝一时忐 ...
-
荔枝一时忐忑,担心变态莫不是要在沉默中爆发了。下意识盯着他手里的剪刀看,缩了缩:“啊?没有没有。”
“对不起。”陈迦理继续低着头,道了个歉,转身,绕过他的小葱遗骸往外走。
这句对不起顿时让荔枝想起他送的旺旺仙贝来。细想想,她乱发脾气的次数也不少。看着陈迦理摔得裤子鞋子上满是泥土又垂头丧气的惨样,她顿时有些不忍心:“哎!”
陈迦理回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那,那你做月饼之前记得洗手。”荔枝干笑。
陈迦理瞬间像希望工程海报里的儿童咧嘴一笑:“嗯,那当然啦!”
他乐颠颠地蹲下,对着小葱也不知道喃喃了几句什么——荔枝想莫不是诵读往生咒——然后开始斩草除根。
陈迦理被荔枝冷落许久,于是此刻分外畅快,捧着小葱走回室内:“我妈妈说,我不该老是烦你,哪怕送东西给你吃,也应该要看别人是否需要……对不起啊。”
怪不得他好像永远在和家里视频,荔枝本还奇怪哪儿有那么多事情可以讲,原来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也都要汇报。
“啊没事。”对方这么坦诚,荔枝都语塞了。
“还,还有那次维纳斯。”陈迦理继续努力坦诚着,涨红了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抽风……那个,是我大学室友这么说过,大家都觉得很搞笑……然后我,那天,大概太尴尬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就,抽风了……”
他抬头看了眼荔枝,又低下去:“希望你不要觉得我是变态……”
“没、没有,不会,呵呵。”荔枝言不由衷地否认。见多识广如她,也顿了会儿才努力破冰,“那,做月饼需要帮忙吗?”
陈迦理立马开心起来:“先不用先不用。”他把葱放到一边,在荔枝灼热的目光逼视下开始用洗手液洗手,随后开始了自己才艺展示。
两坨面粉,一坨是常规的水和面,另一坨则混和了食用油。
“这是什么?”荔枝问。
“那是水面,这是油面。等下把它俩一层层叠加。油面才能让月饼酥皮一层层的。”陈迦理解答。
“原来是这样!”荔枝还从来不知道苏式酥皮的原理是什么。
“是啊!”陈迦理也渐渐放松下来,乐在其中,和荔枝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像个接受记者采访的大厨。
接着把肉糜葱粒黄酒淀粉和成肉馅,包成月饼,最后放在平底锅上烤,很是像模像样。
渐渐地,就有一股醉人的香气弥漫出来。
“好香!”荔枝真心赞道。
“对啊!”陈迦理说,“在国外吃这些最香了!你不知道,我本来还带了猪油黑芝麻,想元宵节包汤团吃的!可惜被海关的缉毒犬闻出来没收啦!”
荔枝刚要点头,忽然觉得不对:“等一下……”
“嗯?”
荔枝脑海里心念电转,诸多线索瞬间连线成面,她食指点着陈迦理瞠目结舌:“你其实真的不认识我是吗?!”
“……啊?”陈迦理差点把月饼铲了个洞,“我认识你啊?你是岑荔枝啊。”
“不是!我是说!我知道你被没收了猪油黑芝麻啊!机场里跑出来帮你解释的那个人不是就是我吗!!!”荔枝宛如身陷狗血失忆电视剧。
陈迦理瞪大眼睛:“啊——”
然后连珠炮一般自动播放——
“是你啊!
“对不起我是个脸盲……
“脸盲症其实是记不住立体物体的组合。我可以记住脸部某一个器官,但很难把它们作为整体一张脸来记住;此外,如果不是立体的脸而是平面的照片的话,我也会容易记很多。
“脸盲和音盲色盲等其实都是生理缺陷的一种,也有科研机构在研究,但大家都容易觉得脸盲只是因为这个人没诚意或者不礼貌,但真的不是的!非常对不起!我会多看看你的照片,保证尽快记住你的脸的!”
陈迦理歉疚得就差鞠一躬了。
荔枝瞪着眼睛十秒钟都没眨,接着又连连眨巴了好几下。
年轻男子为何前言不搭后语?!为何目光闪烁眼神迷离?!敬请收看本期的走近科学——《悲惨世界之脸盲》。
荔枝眨眼到第五下的时候目光也漂移了一下:“那个,月饼好像焦了……”
“啊呀呀!”陈迦理又手忙脚乱地给月饼们翻身去了。
荔枝想了会儿,仍觉匪夷所思:“所以其实你现在如果马路上看到我也认不出来?”
“那当然不会,我认识你的衣服、体型、发型、走路的姿势、鼻子、眼睛……你眉毛和眼睛距离相切大概七八毫米,正面看眉稍和眼角连线斜率在四十五度左右……其实多看几个月、多看几年总会认识的,不过就是看照片能记得更快一点……”
……几年。
陈迦理却开始一个劲儿地傻笑。
“你笑什么?”
“你真是个好人哎!我做了那么多蠢事,你还肯跟我说话。”陈迦理乐呵呵的,“大好人!”
荔枝有生以来第一次拿到好人卡,还直接是大好人,简直不知道该不该说谢谢。
“你很像我高中的班长。”
“哈?!”继好人卡之后,居然还收到一张班长卡。
陈迦理却开心得很,一边把月饼盛盘递给荔枝一边道:“我跳级的嘛,十四岁读高一,幸亏班长教了我很多事情,不然我都不知道大家在想什么。”
“比如?”
“唔,比如,如果大家都不穿校服、只有你穿校服,就显得很傻。”
荔枝手一抖差点掉了一块月饼:“这个需要十四岁才知道吗?” 真是不敢想象他十四岁该呆到什么程度啊!
陈迦理的笑容凝固了一下:“啊……”挠了挠头。
荔枝改口:“嗯,班长是好人。”
陈迦理咧嘴笑了:“嗯,你也是好人。”
岑好人把第二张卡收好。
陈迦理乐得像过年一样:“太好了!那我要好好感谢你呀!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烧顿午饭吧!我看你怎么……”他急刹车。显然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荔枝无奈耸了耸肩:“好啦,你说吧,我不生气了。”
“你怎么老是在吃面包呢?我妈妈说……”再次急刹车。
荔枝挥挥手:“不生气。”
“嗯,算了。”陈迦理果然是务实的理科男,空谈误国、实干兴邦,他打开冰箱开始规划菜谱,“我再炒个焦溜肉段、一个西兰花炒蘑菇,再烧个鸡腿木耳汤怎么样?”
怎么样?当然是“好啊!”
荔枝在旁边搓着手伸长脖子期待。
整个厨房和公用客厅都弥漫着香味,老外们经过都忍不住要伸伸头,陈迦理便招呼他们尝尝。
幸亏劳拉不在。
荔枝在一旁用中文暗搓搓地问他:“其实你也不认识他们是么?”
陈迦理理所应当地点头:“当然啦!老外们就更记不住啦!有一项研究表明,人类刚出生的时候对黑白黄人种照片的识别记忆能力是差不多的,但婴儿六个月开始,就会因为它每天接触人种的不同,而对其他人种的识别能力下降……这个现象被称为异族效应,是我们在知觉发展过程中出现的知觉窄化情况。”
荔枝觉着对面坐着一本百科全书,还带自动翻页朗读。
陈迦理继续念念有词:“爸爸说,不要逃避自己的缺陷,要接受它,多了解它。每个人都有不足,你退它就进,最后它就变成一个黑洞,侵蚀你原本有能力的部分。”
荔枝叹为观止,自愧弗如。
你赢了,你们全家都赢了。
这顿饭在陈迦理的絮絮叨叨中足足吃了一个小时,最后两菜一汤八个鲜肉月饼被他俩风卷残云吃了个精光,荔枝不得不赞叹:“你烧得太好吃了!”
她都吃撑了有点胃疼。
本着劳动分工的精神,荔枝把碗筷碟放到水池里泡着,扶着腰说:“我过会儿出来洗……你别管了。”
“没事你回去吧,我一起洗掉!” 陈迦理很有成就感地看着汤汁都不剩的碗碟,乐呵呵的。
“不行不行。”荔枝向来崇尚公平对等,“那我以后不敢吃你烧的菜了。”
陈迦理的脑袋再榆木,也叮的接收到了一种睦邻建交的友好信号,直点头:“那好的那好的!”
荔枝回到屋子里躺平,安抚她那时涝时旱饱经风霜的胃,给它催眠:“乖,啊,别作妖。”
然而胃并不打算买账,疼从隐隐绰绰到愈演愈烈,像是不断膨胀又被一锤子砸紧,如此反复,堪比痛经,比以往任何一次胃疼都严重。
荔枝按着肚子简直被自己气乐了,居然为了鲜肉月饼把自己撑到胃疼……方智利要是知道了能笑一年!
她自嘲着,额头已经开始冒冷汗。
不会直接吃成胃穿孔吧……
荔枝被自己蠢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