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危险关系 ...

  •   —

      昭阳长公主在和亲途中被人劫了。

      “据说和亲队伍才刚出京都就出现了百十来个蒙面黑衣人,撒了不知是迷药还是什么,等随从的人醒来,长公主早已不在马车内了。”

      金陵河才破冰,河水汩汩淌过冒出新绿的低垂到水面的柳条,嫩绿的枝叶在水流的冲击下打着转儿。

      沿河建成的茶馆内,茶香袅袅。

      “这都已经过去了十日,还没寻到么?”

      “唉。”书生模样的青年叹了口气,合起已经破损的扇子置于桌上,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咱们陛下派御林军将城里城外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寻到长公主一根头发丝儿。”

      “既然是在城外被劫的,那就极有可能是黑山寨那伙贼人干的。”褐色衣衫的农夫倚在一旁搭腔,“哎呦,那些山贼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烧杀抢掠什么干不出来。”

      “要真是土匪干的,那公主……只怕早已被……”

      又是一阵唏嘘。

      “不是那些贼。”书生气定神闲一口否定,“陛下已经派人将那伙山贼给剿了,也没问出昭阳公主的下落。”

      “啊?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晓得。”

      “长公主可是当今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姐姐,这次若不是秦国屯兵边境威胁,长公主自请与秦国太子和亲,咱们陛下哪舍得让亲姐姐嫁去那蛮荒之地。”

      “自出事以来,这金陵城内被问责的,大理寺狱都挤不下了,可见陛下是当真气极了……”

      ……

      昭阳宫,朱墙静矗。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若是仔细看还能发现他们颤抖的双腿,以及从额上滚落滴在光滑大理石地面的汗珠。

      墙角一滩浓稠的血迹触目惊心,那些尸身也没人敢去抬。

      年轻俊朗的皇帝坐于主位,长指掩盖了神色。只是那过于修长的指尖,沾染上了一抹深深的血色,“嗒”,没入宽大衣袖,“嗒”,落于膝上,“嗒”,砸进惶惶不安的人心中。

      “陛……陛下……”终于有人怯懦出声,却被迎面一个茶杯砸得头破血流,惶恐噤了声。

      “若是寻不到长公主……”年轻的帝王抬睫,漆黑的眸子里流淌着阴鸷狠毒到极致的血色,“孤便将你们——”

      “都杀了。”

      “不……”他沙哑地笑了,低眸拉住绣着玄色暗纹的袖口,慢悠悠地擦净手指上的血,改口道:“孤要这金陵城——都给阿姐陪葬。”

      “呵呵……”那个十一岁便登基,被百姓称赞至圣至明,眉眼间再无稚嫩之色的景明皇帝,他双瞳黑沉,眼底翻滚着浓郁的墨色,望着这一地的狼藉,幽幽地笑了。

      良久,黑色袍角曳地,他光着脚踩上尖锐的碎片,血印在身后蔓延,他却好似毫无所觉。

      那串带着骇人颜色的足印一直蜿蜒到了昭阳公主的寝殿。

      “阿姐……”他抚上她曾穿过的襦裙,上头似乎还残留着她的香气。如获至宝般捧着,埋进柔软细腻的布料之中狠狠嗅着,嘴角牵起痴迷病态的弧度,“不是让你等我吗?”

      “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能永远拥有你了……”

      起初,阿姐说甘愿与那个有着龙阳之好的秦国太子成亲之时,他是极为生气的。他的阿姐,尊贵漂亮到天地都为之失色,怎么能,怎么能嫁给那样的人。不,任何人都嫁不得,他们不配。

      阿姐同他说什么天下,百姓,大义。
      呵,他才不在乎。
      可是她竟以死相逼。

      “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呢……”

      他原本计划得天衣无缝。待阿姐出了城,便委派暗卫悄悄劫走阿姐,藏在他早就为她建好的落池阁里。至于秦国那边,长公主下落不明,他们也没办法。至多从宗室里随意挑个郡主嫁过去敷衍。反正,两国交战不可避免。

      可是,却被人捷足先登。

      是对阿姐觊觎已久的荣安侯府世子吗?还是那个时常与阿姐一同吟诗作对的新晋探花郎?亦或是,对天子之位垂涎三尺的远在中州的他的好哥哥定王?

      “阿姐不会……是自己逃走的吧……”他的语调沉郁得瘆人,在这空空如也的宫殿里掷地有声。

      “明明……明明……我才是最深爱阿姐的那个人啊……”红色襦裙在掌中被揉搓得发皱,他的手背因极度愤怒青筋暴起。

      “我会找到阿姐的……”

      “绑在我身边……再也逃不开……”

      他泣血般地呢喃。

      “不死不休……”

      —

      春日里细雨缠绵,丝丝缕缕地绕过开得灼人的桃花,微风拂起,裹着一片吹进水声粘腻的山洞中,恰好落在衣衫半遮半露的女子脚踝处。

      及腰青丝没有束,因着坐姿披散在身下,随着羞人的动作轻轻扫过地面的沙砾,发出沙沙的细碎响动。

      绣着繁复纹理的深红嫁衣被褪到腰腹,如冷玉般冰凉的指扣压住腰间的滑腻,在白嫩上压出刺目的红色。

      “嗯……”她忍不住泄出婉转的低吟,柔软的手去推身前人的肩。

      “怎么……公主这就受不了了么……”清越圣洁中微微带着哑意的嗓音贴着她生嫩的耳垂吐出,捎带起他身上似有若无的檀香,剥丝抽茧般腐蚀着她脆弱的神智。

      蝶翼一般的睫颤动着,抖落出缀于其上的晶莹泪珠。她畏怯地抬眸,眉间鸢尾花已被晕染得模糊不堪。

      那人垂眸,素来不悲不喜的长眸中水光潋滟,清波拂过,荡漾开难言的情.欲之色。薄红的唇轻启:“是公主先勾引贫僧的啊……”

      “本……本宫……没有……”几欲撕裂的疼痛让她吐出的话语都如断线的珍珠般七零八落,难受地抱紧了他劲瘦挺拔的腰。

      尖锐指甲陷入白皙血肉之中,刮蹭出深深的血痕。青澜却似分毫感受不到痛意,更是搂紧了怀中的人,将她完完全全包裹在他的绝对领域之内。不染俗尘的佛修眼尾挑起妖异的欲,以往自傲的克己自持消失殆尽,初尝情.事的滋味让他灵魂发颤,几欲沉沦。

      什么天生佛骨,什么本心无垢,什么克己禁欲……

      佛祖渡天下苍生,谁来渡他呢?

      “没有吗……”俊美无俦的僧人凉薄的唇印上大成国最尊贵的公主那瘦削莹润的肩颈,在上头留下缠绵入骨的温度,“那为何要睡贫僧的榻……为何故意入水在贫僧面前湿了身……为何——”唇瓣自然抿合,叼住一块软肉慢条斯理地厮磨,“要穿贫僧的禅衣呢……”

      洞内空旷,他的声音空幽幽的,圣洁得如高山上的雪莲,无人敢亵渎。

      “公主殿下……当真是个小妖精呢……”

      这声“小妖精”从他唇间溢出来,难得掺杂了几分缱倦旖旎,昭阳一时竟有些愣,茶色瞳孔蒙染上一层薄雾,水汽氤氲。

      玄色袈裟铺在她身下,已揉皱得不成样子。粘稠,潮湿,水渍,血迹,一点一点将它纤尘不染的原貌模糊,最终只留淫靡之色。

      “小妖精自请嫁去秦国,不就是为了激贫僧吗?”那比女子还白皙的肌肤与她紧紧相贴,过于激烈的心跳灼烧着她的胸口,“那贫僧就如了你的愿……”

      “本……本宫……”昭阳想着好歹辩解几句挽回形象,却倏地被衔住了唇。

      他的唇可真凉啊,冷玉般贴着她樱粉的上唇含吮,丝丝入扣的酥麻将她迷得欲罢不能,只得攀紧了他的肩。

      喉间吞咽,青澜在她唇上辗转流连,温柔又色.欲满满地啄吻着,描摹着她饱满唇瓣的弧线。

      半晌,他半撩开眼皮去瞧她。她微阖着眼睫,纤长的睫随着他吮吻的力度颤动,眼尾漫上湿润和妩媚。桃花般的颊,精巧鼻尖浮着细密的汗。他用手轻轻拂去,又下移滑到她裸露的大腿,摩挲掌下细腻白嫩的肌肤。

      佛不渡情,那便自渡。

      “听说公主小字雪嫣……”青澜喘息着,声线磁哑,“那我便唤你阿嫣。”

      “阿嫣……”

      洞内春色无边,满是世俗的低喘淹没在愈下愈大的雨声中。长风吹过桃花枝头,簌簌落了几片花瓣。

      隐匿于密林的山间小路忽地出现一个撑伞的青衣小沙弥,慌慌张张地奔来。

      “小师叔!陛下指名要见您!”稚嫩童声在山间飘荡,惊起一片鸦鸣。

      青澜自是听见了,那双凤眸缓缓开出一条缝,怀里的人不自觉往他身上贴,埋在他胸口嘤咛了一声,带了撒娇意味。

      他抚弄着她脆弱的颈,在她汗湿的额角印了一个轻轻柔柔的吻。

      “是阿嫣的弟弟呢……听说……”他将她的衣衫覆在她满是痕迹的身子上,遮掩住她姣好的轮廓,“他找你快找疯了……”

      —

      金山寺,梵音阵阵。

      他在禅房听了许久的雨声,那人才姗姗来迟。

      来人一身宽大的白色袈裟并不合身,不过却贴合他周身出尘的气度。挺直的腰腹,宽阔的肩膀,风姿如松。掌心一串黑色佛珠,大拇指无声摩挲。他似乎是淋雨而来,俊美绝伦的侧脸落下两粒雨珠,狭长的眸子抬眸看人时,端的是悲天悯人,普渡众生。

      这便是青澜大师,大成乃至四海闻名的佛修,瞧着倒不比自己年长多少。

      “大师。”他颔首低眉,是从未有过的顺从。

      ……

      雨声潺潺,伴着室内的檀香,令人心神难得安宁。

      “大师以为此事该如何?”年轻皇帝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来日来的忧心使他眼下积累了一层厚重的青色。许是幻觉吧,他竟然在这小小的禅房内闻见了阿姐的气息,是清新馥雅的玉兰花香。又一回想,金山寺院内似乎有一株玉兰树,满树白色花苞。想来这花香是从那飘散过来的。

      略不经意抬眸,大师那颈上的红痕又是什么?

      瞧着竟像……

      ……

      “小师叔,陛下忘撑伞啦。”小沙弥望着那抹明黄色的落寞身影渐渐远去,“他为何孤身一人来找您啊?是为了昭阳长公主的事吗?”

      青澜淡淡瞥他一眼:“你知道?”

      “嘿嘿,我前日里下山听村里那个李秀才说的。长公主被劫之后至今已有半月了,还未寻得,咱们这位景明帝已杀了不少人泄愤呢……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小师叔,你说这长公主到底哪去了呢?”小沙弥小嘴喋喋不休地问。

      青澜眼皮都不抬:“我怎知。”

      “我猜……”
      “关你何事。”
      “不是……小师叔……”
      “关我何事。”

      小沙弥:“……”嘤嘤嘤,小师叔好冷漠好无情。

      “咦……师叔你怎么换了一件袈裟?还有这佛珠,是新的么?”

      “嗯。”只回了后半句。

      “小师叔……”

      “闭嘴。”青澜戳了戳他的小脑瓜,“还不去抄佛经?一百遍你抄完了?”

      “唔……没有……”

      “一月之后送到后山,我自会检查。”

      “哦……”不过七八岁的小沙弥皱眉耷拉着脑袋,小指卷着过于宽敞的袖口闷闷不乐。不过片刻又恍然歪头,清脆嗓音里夹杂着几分轻易就能察觉的欣喜:“欸?小师叔你是要闭关嘛?”

      “嗯。”

      “那这次要多久啊?”他眨着圆润的眼珠巴巴地问。

      “无限期。”

      “哇……”

      “……再加五十遍。”

      “啊?不要嘛小师叔……”

      幸好小师叔遁入了空门,不然,不知要惹多少凡尘的小姑娘哭鼻子。

      小沙弥撅着嘴想。

      ……

      冰冰凉凉的指尖带着无限柔情拂过通红的耳垂,爱惜地拈了拈那一片软肉。黑色佛珠经久摩挲微微发亮,散落在玄色袈裟上。怕硌着她,眉目俊逸的佛修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在膝上,脸贴着她微酡的侧脸。

      “佛曰:缘来则去,缘聚则散,缘起则生,缘落则灭。”他动情地吻她的发,“我啊,是这么跟你那皇帝弟弟说的。”

      “呵,真是荒谬。”他自嘲地抿住唇,“冠冕堂皇至极。”

      蜷缩在怀里的人恍若未闻。她嘴唇微张,呼吸均匀,是睡熟的模样。连日来的缠绵让她身上布满了他留下的痕迹,那眉间他偏爱的火红鸢尾花,褪色得看不清原貌。

      “他永远找不到你……”

      他着迷地吻上花瓣般的唇,唇舌自如入侵,搅得她开始细弱地哼唧。
      “唔……”

      “要生生世世,纠缠不休才好……”
      “你说是吗?”
      “阿嫣……”

      昏昧中,那清明的佛修露出一个沉沦世俗的笑来。

      若佛不能动情,那便——

      不做佛就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危险关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