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千钧一发 他被人从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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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角的小院子里，母子两人对于即将来临的危险毫无所觉。
前几日拿回了例银，沈秋白直接给娘亲买了药，此时正坐在葡萄藤下小火煮着汤药，瓦罐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空中弥漫着淡淡药香。
深秋的晌午是一天里最舒适的温度，轻柔的阳光洒在身上，暖风吹走了烦闷。
沈秋白紧抿着唇角，脸上带着几分郁色。
巧叶倒是习惯了儿子的这副模样，沈秋白平日里总是心事很多，也不爱和她说，很难见他开怀一笑。
“秋白，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见娘亲有些担忧地望着他，沈秋白勉强打起几分精神，摇了摇头：“无事，您不用担心。”
他缓缓摇着手里的蒲扇，想着这几日院外的几处异动。
东南角是府中最偏僻、最破败萧条的地方，少有人踏足。可这几日却多了几个穿着正院衣服的下人，不知在打探什么。
他和娘亲由于身有秘密，少和府中人走动，自然也就谈不上有什么交情，所以也没办法打探下消息，问问府里可是发生了什么。
不远处缝补着衣物的巧叶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她永远是一幅充满了希望的样子。
他低下头，心头微松。
不知从哪里吹来一片泛黄的树叶，飘落在瓦罐上，沈秋白捡起脚边翻火用的小木棍，打算把它挑下来。
忽然，院门被“砰”的一声踹开，携着一股风把树叶吹落。
巧叶怔愣地坐在原地，惊讶地看着院子门口涌进来了一批强壮的婆子。
沈秋白一下子就意识到来者不善，扔下手中的蒲扇，拎着木棍挡在了巧叶身前，目光警惕，像一只被冒犯了领地的小兽，微微拱起了身子，但由于太过稚嫩，并没有多少杀伤力。
那群婆子把他们牢牢地围了起来，眼中竟露出几分同情的目光，这让沈秋白更警惕了起来。
在母子二人的一茫然、一警觉中，院门最后由吴妈妈扶着走进来了个满身富贵的妇人——正是沈夫人。
她面露厌恶，一踏进这破旧的小院，就皱起了眉，拿着手绢的手挥了挥空中微不可见的尘土，好似走进来简直是屈尊大驾一般。
她望向母子二人的目光十分冰冷，就像是在看两个死人。
巧叶被沈秋白挡在身后，一抬头对上沈夫人的目光，瞬间打了个寒颤。她紧紧抓住沈秋白的袖子，浑身止不住地开始颤抖起来。
‘夫人看起来这么凶，难道是发现了秋白的身份？’
她心里乱作一团，完全想不到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保护她的秋白。
沈秋白反手握住娘亲的手，他毫无惧色，就这么直直地注视着沈夫人。
沈夫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眼处处精致，那双荡着幽波的眼更是令人惊心动魄，果真是个狐媚样子，难怪小公爷一见面就迷了心智！
她嘴角牵起一道阴冷的弧度：“把她们母女二人给我拿下！”
命令一下，围着的婆子立刻将母子二人按着跪倒在地。沈秋白尽管想反抗，但他不过是个身量单薄的十三岁少年，怎么能对抗这么多身材高大的粗使婆子。
即使被按下去，他单薄瘦弱的脊背仍然挺得笔直，像不堪折断的青竹，宁折不弯。
巧叶被婆子们粗暴的动作吓得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冲着沈夫人的方向哀哀地哭着磕头：“夫人！五姑娘她还小，您高抬贵手，有什么怒气冲我来吧。”
能被沈侍郎瞧中与之春风一度的巧叶自然容貌也是不俗，即使如今年岁稍长，没了曾经那份青涩，但哭起来时候仍是风韵犹存，好不可怜的模样。
可惜，站在这儿的不是怜香惜玉的沈侍郎，而是最厌恶她们的沈夫人。
沈夫人讥讽一笑：“这事你也逃不掉关系，有什么样的娘就教出样的女儿，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母女二人都是贱蹄子！”
沈秋白目光渗出几分寒意，他死死盯着沈夫人，那目光竟让她感到一瞬的恐惧。
但转瞬她就反应过来，她竟被一个黄毛丫头给吓到了，怒火更盛了几分。
“好个五姑娘！你做下那等下贱的事，怎么还不许我这个当嫡母的教训你一番？真是没教养的下贱东西。”
巧叶一愣，夫人说的似乎并不是秋白的身世，她心里又燃起几分希望：“夫人，请您明察啊，五姑娘平日几乎都不出院门的，他能做什么呢？”
电光石火间，“出远门”三个字忽然在沈秋白脑子中猛然炸开，他瞳孔微缩。想到那日去账房路上唯一的意外，那个男子紧追不放的态度，他大概明白是怎么惹的祸了。
他拧紧了眉，低声道：“夫人，是我前日不小心冲撞了客人，若您要罚就罚我吧，这事和娘亲无关，还请您不要牵连无辜。”
“不小心？娘亲？无辜？”沈夫人重复了两遍，嗤笑道，“还真是母女情深啊，你说不小心就是意外了吗？满府都知道盈姐儿和郑国公府的婚事，你趁着小公爷来府上的日子出去，不就是存心勾引，还敢和我在这儿狡辩！”
她话里闪过厉色：“给我压住她，划掉她这张脸，再打断她这双腿！我倒要看看你再拿什么出去招摇。”
巧叶哀嚎一声，在婆子的压制下挣扎起来：“夫人！五姑娘可是老爷的亲生骨肉啊，求您放过她吧。”
沈秋白回头呵斥卑微地磕着头的娘亲：“娘！您别求她！”
沈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听得一清二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过来早就是下定了决心的，这种铁石心肠的人，求她也根本没用。
扣着他的婆子狠狠踢了他一脚，把他按倒在地，另一个婆子拿着把锋利的小刀缓缓逼近，耳边是娘亲痛苦地哭喊声，眼中所见全是冷漠与恶意。
他咬紧牙关，不允许自己露出怯意。
到了这样的境地，他宁愿拼个鱼死网破，临死前若能拉几个垫背的，也是他这惨淡一生所赚到的结局了。
他从未惧怕过死亡，生命在他看来不过是不停地在受苦罢了，若能解脱，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他唯一害怕地就是娘亲，如果他死后她们也不放过她该怎么办？
按捺住下心里最后一点不舍，沈秋白腕间绷紧，只待刀锋落下的一瞬间，出手。
忽然，被沈夫人带来的人从里边挂上的院门，经历了今天第二次重创。
沈秋白只听见一声巨大的声响，他的头被死死地按在地上，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院中一片死寂中几声抽气的惊吓声，按着他的婆子带着颤抖松开了手。
还未从地上爬起，他先看见一片绣着五爪金龙的玄色衣角停在了他的身边，然后身子蓦地失重，他被人从泥泞中捞起，温柔的抱入了怀中。
他难得怔愣住，眼中一片茫然，抱起他的人细心地用干净柔软的披风，盖住了他的身子，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听见外边又传来更猛烈地吸气声，还有此起彼伏跪下的声音。
他的嫡母颤着音，战战兢兢地说：“陛、陛下圣驾，臣妇不知，有失远迎。”
“陛下？”沈秋白双眼微微睁大，还来不及思考什么，一日来所受的疲惫和惊吓齐齐涌上，他本就没多少底子的身体彻底撑不住了，双眼一阖，失去了意识。
朝辞感到怀中人，脑袋一歪靠在了他的肩上，吓了一跳，以为女主是出了什么事，但下一瞬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声，这才松了口气。
真是千钧一发啊，只差一点，他的女主就没了！他这辈子的幸福也差点就葬送了，简直差点吓死他。
还好赶上了。
想着，抱着女主的胳膊忍不住微微用上力气，像是奔波千里的旅人，终于抱住了来之不易的珍宝，再不敢松手。
院中的人跪成了一片，即使是刚刚最高贵的沈夫人，如今也只能是和她从未正眼瞧过的婆子们一同跪下，跪在她曾百般嫌弃的沙地上。
天子面前，她们没有多大差距。
甚至，沈夫人觉得她在承受着更大的压力，几乎要喘不过气了，她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为何陛下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把沈秋白亲手抱起来。
越想不明白，她的心里就越是一片冰凉，她浑身僵直地跪在地上。
倘若陛下就是为了沈秋白而来，只是稍微想到这种可能性，她几乎就要昏厥过去。她脸色惨败，毫无血色，看起来似乎比刚刚哀求声不止的巧叶还要可怜，但是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怜悯她。
在她颤颤巍巍地说出这句话后，半响，她感受到头顶传来一股极有压迫感的目光，她身子又矮上了几分，几乎要低进泥地之中。
朝辞也经历过后宫妃嫔的残忍争斗，因此他最厌恶心思恶毒的女子，眼前的妇人苛待庶女、不问青红皂白就想要轻易废掉一个少女的未来，实在是恶毒极了。
身为女子，却如此仇视伤害其他女子，简直令人费解。
他冷冷地俯视了她一阵，最后转过身，带着怀里的人离开了这一片残败的院子。候在门口的近侍机灵地把呆傻在原地的巧叶一同给带走了。
最后离开的宫女，缓缓而立，站在院门口的位置，冷静地开口：“传陛下口谕，今户部侍郎沈安之妻沈韩氏，有失妇德，令其幽思于府，躬自省之，悟之改之。”
沈夫人身子一软，摊在了地上。
完了，她彻底完了，一个被皇帝亲口训斥的妇人，她还有什么脸面在燕京继续生活下去。
她眼中渐露出悔意，也不知她究竟是后悔对沈秋白动了手，还是后悔下手的速度慢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千钧一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