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也想吃肉》鹴绛

3、女主大危机 两位姑娘姐

　　沈侍郎府东南角的偏僻角落，有个破旧狭小的院子。里边住的是沈侍郎的通房丫鬟巧叶和她所出的五姑娘沈秋白。

　　院子虽然破旧，但被心灵手巧的巧叶收拾的很干净，房间里陈旧的家具也被仔细地擦拭干净，小心地维护着寿命。

　　没有铺设石板的院子里，别出心裁地支了架葡萄藤，藤下边放了两张小木凳，整洁又有一份生活的意趣。

　　母女二人虽然过的有些贫苦，但相依为命下来，也算是苦中有乐。

　　巧叶从来都是一副乐观又快乐的模样，即使命运从未对她有过优待，但她还是努力地活了下来。唯一会让她感到难过的只有女儿、或者应该说是儿子沈秋白。

　　沈侍郎为人花心又软弱惧内，而沈夫人是个面慈心苦的笑面虎。意外被沈侍郎强占的巧叶一夜有了身孕，战战兢兢地避着府里的眼线，好不容易挣扎着生下了沈秋白。

　　府中除了沈夫人所出的大公子外，鲜有庶出的男丁，即使有姨娘侥幸生下男婴，过不了多久也会蹊跷夭折，其中的门道府里的人虽不敢细说，却也都是心知肚明。

　　巧叶无权无势，为了让儿子能够平安长大，只好谎称他是个姑娘。

　　一个庶出的姑娘沈夫人自然看不上，沈侍郎也向来不爱关心后宅的琐事，两人不约而同地将这母子二人忽视了个彻底。

　　尽管不受重视，府里的下人多有怠慢轻视，但好歹能保住命。于是母子二人便小心翼翼地在偏僻的小院子里，度过了十三年的岁月。

　　巧叶每每想到自己的儿子因为她的无能，只能这样遮遮掩掩，隐藏着身份跟着她埋没在这小院子中就难过不已，但她又不知道如何解开这困局。

　　坐在葡萄藤下绣着帕子的她叹了口气。

　　府里这些日热闹得很，她这里虽偏也听说点风声，似乎是二姑娘结了桩好婚事，昨日厨房添柴的宋大娘过来拿她的绣品时，说起这事后，又好心地提醒了她两句话。

　　“二姑娘的婚事刚定下，夫人转头就给大姑娘找了门婚事，结亲的人家富贵是富贵，但是个病秧子，都说是没几天好日子了，好好一个姑娘，怕不是过了门就要守活寡了。”

　　“巧叶，你可要想想主意，给你家姑娘打算打算了，大姑娘和二姑娘一出门，接着就该轮到你这了，我记得五姑娘岁数也快到了吧。”

　　宋大娘这一番话说得巧叶一颗心是旋紧了掉在半空中，颤颤巍巍的，勉强凑着笑送走了人，回去晚上翻来覆去满心苦涩。

　　她这儿的情况简直比宋大娘说的还熬人，秋白可是个男儿身啊，到时候若是夫人真给定了婚事，那不成了笑话？

　　不想闹着笑话就要公开秋白的真实身份，但一想到沈夫人那阴毒的性子，府里不清不楚没了的男丁，她又不敢冒这个险。如今，可真是骑虎难下了。

　　沈秋白没有想过他娘亲的这些担忧，他岁数小又圈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沈夫人也不会好心地送庶女去夫子那里读书，就算天生聪慧，如今也就是能保住他和娘亲不受欺负罢了，哪里想得到那些久远的将来呢。

　　他只以为母亲是因为最近账房那边拖欠的半月的例银发愁，麻利地把手里的伙计收拾好，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娘，我去一趟账房。”

　　还未到变声期的嗓音听起来雄雌莫辨，清脆中带着几丝清泠，他穿着一身洗的略微发白的浅蓝色棉布袄裙，因为长期吃不饱饭而微微发黄的长发，简单地用布条扎起。

　　少年还没有长出棱角的脸，白净柔和，有几分婴儿肥，使脸上看起来并不会像身量一样过分消瘦，而是圆润适中。

　　他的五官同巧叶并不太像，眉目精致中带着异族深邃的美感，尤其那双眼，眼尾微扬，不易察觉其间幽深的一抹藏蓝色。

　　据说大概是因为巧叶父亲是两族混血的缘故。

　　“快去快回，路上小心些。”

　　巧叶没阻止，不管怎么说沈秋白都是府中的主子，即使再不受宠，明面上那些下人也不敢太过分，而且他又聪明，之前几次拖欠的例银也都是他要回来的。

　　和娘亲打过招呼，沈秋白熟门熟路地一路避开人群，挑着隐蔽的草木之间的小路走向账房。

　　他的身份不宜招摇，平日里巧叶总是耳提面命地叫他莫出风头，少和府中的人来往。他也对府里那些仗势欺人的下人没有任何好感，除了必要的往来，几乎都不会有多余的见面。

　　没费多大力气就拿回了例银，想到有了钱能给娘亲买些药品补一补身体，他眼里带上了几分笑意，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转过小花园的暗角。

　　忽然，一个人影脚步飞快地撞了过来。

　　沈秋白反应很快，脚步一转，换了个方向，避免了两人相撞的下场。

　　这暗角一边看不见那边的来人，但他从来没在这边碰见过别人，没想到还会出现这种意外。

　　仓促中，他似乎看见那道身影一身锦衣华服，忙低下了头，装做害怕的模样。

　　这么近的距离，沈秋白动作再快，那人仍瞥见了惊鸿一闪的面容，他面露惊艳之色。

　　沈秋白抱紧了怀里的装着例银的包裹，想要从旁边绕过离开。

　　那男子抬手拦下了他，手指上套着的质地温润的粗大指板彰显着他不俗的身份。沈秋白心里一沉，明白这是惹上麻烦了，他躲开那男子伸过来的手，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你是府里的丫鬟？你叫什么名字？”男子紧追不舍，眼珠紧盯着他的头顶，露出几分迫切。

　　沈秋白点了下头，表示默认了这个身份，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摇摇头。

　　男子讶然，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居然是个小哑巴？这倒真是可惜了。

　　沈秋白趁他没反应过来的片刻，抱着包裹两三下跑走了，他对这里地形熟悉，左右一转，甩掉那男子很容易。

　　他只以为是哪家过来做客的贵客，当时被他冲撞了心中不爽，找不到人应该过两天也就忘了，便没放心上。

　　沈秋白万万没想到，那人居然是郑国公府的小公爷。郑小公爷身份贵重，这些日子正在和他的嫡姐沈夏盈议婚，沈侍郎和沈夫人在他面前都殷切不已。

　　那郑小公爷天生好色，又藏着没多少人知晓的怪癖，天生喜爱青涩的少女，最爱床第间折磨玩弄，如今让他碰到个一面惊艳的尤物，依照他从小到大被千依百顺的霸道性子，怎会轻易放弃。

　　他从沈侍郎府回去就马不停蹄地命人去打听了白日所见之人地身份，下人废了一番功夫过了几天就打听到了沈秋白的身份——既不是哑巴也不是什么奴婢，而是沈府正经的五姑娘。

　　郑小公爷听罢冷笑一声，他长这么大，倒是第一次被女人骗，侍郎府的姑娘又如何，这丫头他要定了。

　　第二日登门带了一份贵重的聘礼，亲自拜见了沈侍郎和沈夫人二人。

　　两人都是摸不着头脑，前些日子刚下过聘礼了，不知这郑小公爷怎么又送了一份？

　　郑小公爷模样也算清正，在外人面前向来是装得一幅知礼的好模样，他躬身行了个礼，说明来意，竟是来求娶府中的五姑娘。

　　沈夫人惊怒：“盈姐儿已经同你订了亲，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小公爷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二姑娘贵为嫡出千金，自然是晚辈唯一的正妻，五姑娘是庶出，入门只是妾室罢了。贤妻美妾乃人之常情，想来两位姑娘姐妹情深，一同进了公府，日后不妨也能成就娥皇女英的佳话。”

　　沈夫人被这话里的无耻给噎住了，哪家好好的姐妹两个去嫁给同一个男子？还说什么效仿娥皇女英，简直满口胡言。

　　她气得身子微微发颤，但又顾及郑小公爷的家世，不敢直接指责，勉强忍下火气，婉言劝止，都被郑小公爷二两拨千金地给推了回去，简直油盐不进。

　　场面一时僵持住，见小公爷脸上逐渐露出不耐，沈侍郎担心惹他不满，连忙站出来做了决定：“既然小公爷是真心求娶五丫头，到时候便让她随盈姐儿陪嫁过去，您看这样可好。”

　　陪嫁过去的妾室身份更低下一等，这是考虑到沈夫人的心情，至于沈秋白那里，沈侍郎完全没放在心上，不过是个庶女，也没多少感情，给了也便给了，只要郑小公爷高兴，日后肯提点他这个岳父，这些都不算什么大事。

　　得了沈侍郎的准许，郑小公爷满意地留下聘礼离开了。

　　沈侍郎转头吩咐沈夫人，让她去通知五姑娘一声，把五姑娘的那份嫁妆也准备好，到时候吉日那天作为媵妾陪嫁过去。

　　沈侍郎后院的事虽然都听她的，这些年任由她一手把持，但涉及到他的官位前途上，任她再不乐意，也不好直接反驳。

　　她紧紧地攥住手心，带着满肚子的怒火回到了院子里。

　　一回去先摔了个茶杯，又骂了几句屋里惫懒的小丫鬟，出了口气后，吩咐身边的吴妈妈给她去瞧瞧，东南角那里的贱丫头到底长了张什么样狐媚子的脸，才只一面就勾的小公爷非她不娶。

　　*

　　“那五丫头长得如何？”沈夫人捏紧了手里的帕子，盯着回来的吴妈妈问道。

　　吴妈妈是沈夫人身边的老人，向来忠心耿耿，她眉头紧皱，布满了褶子的老脸上带着忧色：“夫人还是要替二姑娘仔细考虑一番，这五姑娘眼下还未长开，便已经出落得姿色不俗，若是让她同二姑娘一同嫁给小公爷，再过两年，必有大患啊。”

　　沈夫人手里力气一卸。

　　她就知道，府里的这些个莺莺燕燕一个个的都不老实，大的成日盯着老爷，就像蜜蜂看见花儿一般不断地勾引。如今小的长大了，也要和她的女儿抢人。

　　她绝对不允许有人破坏盈姐儿的这桩好婚事！

　　烛火跃动的阴影中，她眼中厉色凝重，一张脸扭曲得像只怨气深重的厉鬼。

　　“五姑娘……沈秋白……。”她嘴里轻声念道，“不过是个庶出的贱丫头，有什么可担心的。”

　　“吴妈妈，你下去帮我准备一下。”

　　她招呼吴妈妈俯身过来，在她耳边小声地吩咐了几句。

　　吴妈妈听完，身子不由得颤了一下：“夫人，这么做太过明显了，若是让老爷和小公爷知道了，恐怕会怪罪下来啊。”

　　沈夫人自然知道其中的风险，但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不想再像往常一样忍气吞声，百般忍耐后再用最稳妥的方法处理。

　　她要让这府里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座没脾气的泥菩萨，惹了她，她也绝对不会让人好过！

　　她神色冷静，摩挲着腕间的玉镯：“无妨，到时候她就是个废棋了，为了个废物，老爷就算是生气也不会拿我怎样。”

　　“至于小公爷那边，他对盈姐儿还是有几分真心的，不过一时被五丫头那张脸迷惑。到时候等到盈姐儿嫁过去，夫妻二人好好相处，一桩风流往事自然也就记不得多少了。”

　　郑小公爷那等的身份，能亲自求娶沈夏盈为正妻，自然是十分喜爱。只要没有能威胁到这份情意的存在，沈夏盈在他那里还是很有分量的。

　　所以，沈秋白才是其中最大的威胁，除掉了她，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吴妈妈听了，心下稍安：“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夜色渐深，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