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中》原榞

2、第 2 章 有一个想法

　　“砰砰砰”
　　初二一大早，曹贵芬又开始拍郭无咎的房门，谁知拍了好一会儿，里面都没反应。
　　“郭兰兰？郭兰兰！起来没？”曹桂芬开始喊郭无咎以前的名字，嗓音很大。
　　楼下的郭宝丰都听见了，问道：“妈，你干嘛啊？”
　　“我姐好像出门了。”
　　“她出门干啥？”曹桂芬不再拍门，扯开嗓门问郭宝丰。
　　一边问一边往外走，“初二要去你外婆家她又不是不知道，你大舅妈还说给她介绍对象呢，结果一大早就不知道躲哪去了。这能挣钱了啊，就硬气了。哼……”
　　*
　　七舅公家。
　　还是那个院子，筹备婚礼的东西都已经收好了，倒显得有些冷清了。
　　名义上的七舅婆有些局促，听完郭无咎的话之后半晌没说话。
　　郭无咎也不急，等着她慢慢理清头绪。
　　四处看看，也没发现其他人，表叔表哥们应该是去丈母娘家或者走亲戚了。
　　只留下了七舅婆和李小风，也就是那个小男孩，在家里。
　　李小风在大厅看电视，但时不时朝这边张望，对他们的话题挺感兴趣的样子。
　　郭无咎看过去的时候接触到他的视线，他一下子就收回视线去看电视，不再往这边看。

　　“我，我也做不了主。”半晌，名义上的七舅婆才出声。
　　意料之中。
　　所以郭无咎也很淡然，她微微笑着说：“那您女儿那边呢？什么时间有机会我们可以谈一下。这件事如果可以的话，对您、对您女儿都是好的。”
　　郭无咎说得很直白。
　　她了解到，七舅婆的女儿这几年都没有回家，过年也不回，倒是时不时寄点钱，打打电话，不至于落人口舌。
　　但明显生活并没有这么简单，哪怕是在农村，一年几百块也不够花。更何况现在李小风开始上学，花销就更大了。所以七舅婆也是越过越拮据，越来越卑微。
　　唯一令人轻松一点的大概就是，李小风学习还不错，从不让人操心。
　　这，也是郭无咎看中的一点。
　　“要不，您把您女儿的电话给我，我和她谈谈？”无法面谈，那就在电话里聊聊，看看对方是什么想法。
　　七舅婆也没有多做迟疑，起身拿来了女儿的电话号码，郭无咎接过，找了个地方去打电话了。
　　七舅婆盯着郭无咎不远处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起身到客厅里陪着李小风看电视。

　　郭无咎的电话打得很顺利，也许是李萍那边比较忙，也许是她并不在意这个小孩，郭无咎讲明自己的意愿之后，对面只是反应了几秒就说“好”。
　　答应得太快，郭无咎觉得不太真实，于是她又重复了一遍，话还没说完对面打断她，“可以，你愿意养他以后就是你的儿子，我们也不会来打扰你。……。他也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了。但是听说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要办手续还是什么的，那你就自己把手续搞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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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坦白自己的想法后就匆忙地挂了电话，郭无咎听着忙音有点无语。
　　知道的这是在商讨小孩归属，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扔包袱呢。郭无咎有些不齿对方的做法，但也没有出声吐槽。

　　“她怎么说？”七舅婆看到郭无咎走进客厅，问道。
　　“她答应了。”
　　七舅婆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奇怪。
　　哪怕郭无咎不是会看脸色的人，她都看出了七舅婆脸上茫然、难过、以及松一口气等诸多复杂的情绪。
　　李小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看他外婆，看看郭无咎，一脸天真。
　　因着有事，郭无咎没有长待，和李小风认真打了招呼后就离开了。
　　毕竟以后有的是时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

　　*
　　临近下班，郭无咎在工位上收拾东西，经理在门口对她招手，“无咎啊，你来。”
　　“坐。”
　　经理指指桌前的椅子，示意郭无咎坐，“你，怎么突然就要辞职了？”
　　点点桌上的辞职信，经理声音里满是疑惑，“你不要突然告诉我，你要回去结婚了吧？！”
　　“或者说遇到了什么困难？有公司给你开了更高的价格？”
　　郭无咎摇摇头，说：“不是，没有。我打算回老家了。不是为了结婚。”
　　“回老家干什么呀，我记得你老家在内陆吧。工作机会可不多啊，能和现在岗位持平的机会也不多啊。咱们公司现在正在上升期，你也跟着公司一起奋斗这么多年了，中途退出多可惜啊。”
　　“怎么，家里又催婚了？咱们公司单身人士那么多，你先找一个谈谈看，合不合适再说？”
　　郭无咎摇头，“范总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我想回老家找个轻松一点的工作，工资都是次要的。”
　　“范总你看，程序员，年纪轻轻就秃头。”
　　郭无咎抓起自己的头发给范义看。
　　“哼，得了吧，就你这都叫秃头，办公室其他人不得叫‘光头’？真的决定了？”范义开玩笑道，“这都7月了，好歹做到年底拿年终吧？”
　　郭无咎表示不行，“我认真的，范总。你快找人和我交接吧。要是听你的，肯定是拿了年终，完了开春不好找工作，就留下了吧。留下了以后，又是下半年了，拿年终吧。我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好，回老家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哈哈哈哈哈哈，瞧你说的。行吧，那我尽快找人和你交接。你这一走，我就损失一员大将啊！你有什么人推荐不？比如说认识的正在找工作的朋友啊，或者要毕业的学弟学妹也行，你们学校我还是很相信的。”挽留无望，范义让郭无咎推荐人才。
　　“回头我问问。但是不保证。”
　　“行。”

　　*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尽管独门独户，周围几米没有邻居，但是曹桂芬的嗓音还是传出去老远。
　　“我说我领养了李小风，以后他就是我儿子了。”坐在沙发上，郭无咎对着曹桂芬一字一句道。
　　郭成军和国宝丰还愣着没有反应过来，曹桂芬情绪激动，“哼，哼哼，你很好啊，真是好得很！”
　　“从小主意就大得很，一句话不说就把名字改了，那个时候我就该知道你有主意！年龄这么大也不谈恋爱，让你相亲你推三阻四，给你介绍对象你不要。我还以为你有能耐，什么时候就领个男人到我面前说要结婚。”曹桂芬指着郭无咎骂，唾沫横飞。
　　“结果现在，啊？现在更牛b！男人都省略了！直接养个儿子！郭兰兰，哦不，郭无咎，你可真是好得很哪！还真是没救了！你钱多，你见不得别人不好过你要去献爱心！你钱多花不完你倒是给我啊，给你弟啊！一家人不比外人更靠得住？！”
　　“人家是活不下去了还是怎么滴？轮得到你去领养？你以为你是哪个？到时候你一把年纪带个小孩，你还想不想结婚了？你知不知道别人会怎么说你？知不知道别人怎么说我和你爸？你还考不考虑我们的名声了？招呼不打一个，就把事情办了，你眼里有没有我这个妈？有没有你爸？啊？！”
　　手指都快戳到脸上了，郭无咎面色平静，淡淡道：“不结婚，随便说。”
　　这话就像一滴水，滴在了曹桂芬正火热的“油锅”里。曹桂芬一下子就炸了起来，目眦尽裂，“你这是在逼我啊你，我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么折磨我？啊？郭成军，你看看，这就是你女儿，这就是你老郭家的种，好日子不过，非要去整些有的没的。我命苦啊。怎么就嫁到了你们家啊！！”
　　曹贵芬情绪越来越激烈，又是捶沙发又是捶郭成军。
　　“行了。要闹成什么样子！”郭成军忍不下去了，吼了曹贵芬一句，然后脸色难看地看着郭无咎说：“说吧，你怎么想的？”
　　郭无咎依旧很平静，甚至嘴角有一丝笑，说：“领养手续已经办好了，现在，在法律上，李小风已经是我儿子了。哦，我还给他改名字了。”
　　“大表叔那边，我没说，七舅婆也没说。她的意思是，到时候她以带小风去她女儿那边的名义，把小风送到我工作的地方。她之后就住在她女儿那边，帮忙带孩子，不回我们这里了。这样没几个人知道这事，对小风也没什么影响。所以，只要你们不到处说，没几个人知道。”
　　郭无咎停顿，一一看过在场人的脸色。他们的脸色果然好一点了。
　　“至于以后嘛，小风转学去市里读书，一年半载都不回来一次，也没多大的影响。我有儿子了，以后结不结婚都无所谓了。”
　　看着曹贵芬有话要讲的样子，郭无咎紧接着提高声音道：“反正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以后也别给我找相亲了。谁有什么想法，让他来找我。”
　　郭无咎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曹贵芬指着她也说不出话来，最后一甩手，出了客厅，“你牛b，你行。随便你怎么样吧。”
　　郭成军左右看看，最后也背着手出去了。
　　“姐，你……”
　　“打住，你就不要多事了，管好你自己比什么都强。”
　　郭宝丰话没说出口，就被郭无咎堵回去了。他张张嘴，最后叹口气，“好吧。”
　　出乎郭无咎的意料，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原本她以为反对要更激烈才对。
　　不过现在这个结果，也很不错了。

　　临近开学，学校里的行政人员都在，就算不在，老师们就住在学校附近，农村地方不大，找人还是很容易的。
　　所以郭无咎抓紧时间办理了转学手续，和七舅婆约好时间准备离开，这次郭无咎也是开车回来，正好可以把七舅婆送到市里火车站，去坐火车。
　　七舅婆的东西并不多，全部收拾在一起也不过一个大包裹，李小风也没什么东西，平时穿的都是郭无咎表哥孩子们的旧衣服，所以郭无咎并没有让七舅婆带上，只是用书包装了一些舍不得留下的必备品。
　　一路无话，到了车站，郭无咎帮七舅婆取好了票，她看着郭无咎，想说什么但又犹豫，最后把李小飞的手放在郭无咎手上，说：“以后就拜托你了。”
　　“小风，以后要听阿，要听话，知道吗？”叮嘱完后，七舅婆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候车厅。
　　郭无咎和李小风站在大厅看了一会儿，直到完全没有了七舅婆的身影。

　　郭无咎回神的时候，发现李小风在看她，好奇却又畏缩。
　　她蹲下身，看着李小风的眼睛，笑着说：“走吧，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