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性元年》angeline

6、隐介藏形 自从上初中

　　自从上初中之后，季陆在公共场合从不摘口罩，包括上课的时候。

　　口罩就像长在他身上的一个器官，就连游泳课的时候，下水他也换上皮质的防水口罩。

　　近三年来，只有秦晓立和江湾他们几个见过他口罩摘下来的样子，当然是在各自的家里。

　　其他的大部分同学，对季陆容貌的印象还停留在小学时期，班上有几个调皮捣蛋的曾经在篮球场上企图拽下他的口罩，被季陆很是手抓脚踢了一番。

　　大家也不以为意，毕竟口罩在这个时代就和身上所有的穿戴设备一样，是随身必需品。

　　季陆长得着实不丑。在巨大的口罩遮掩下，人与人之间唯一的颜值区分就是眼睛。季陆有一双圆润、深邃又有点琥珀色的眼睛。隔着三百五十度的液体镜片，还显得有点水汪汪。

　　江湾说，季陆的眼睛太大了，有时候站在身后都能感觉到他在盯着你，盯得你发毛。

　　期中考试之后的周末，季陆照常坐车回舅爷爷的嘉兴老家，从上海到嘉兴，坐光动能车只要6分钟，但比较贵，他每次都选择坐磁悬浮，时间也就多一倍，价格只有1/3。

　　走进院子，季陆照例把老屋的物件归置归置，扫扫地。院子里的植物肆意生长，藤蔓已经爬满了舅爷爷的小雨棚，盖成一座绿色的小山。

　　天黑之后，季□□下望望，邻居都回家吃饭了，于是走进雨棚，反手把密码锁锁好——这把密码锁用的是古老的摩斯电码，每日一变，随机排列，发到季陆的手机上。

　　舅爷爷一直相信，这种传统方式要好过程序加密的新方法。他说最质朴的，就是最先进的。

　　确认安全后，季陆这才把口罩摘下，打开太阳能灯，掀起地上的小毯子，露出了毯子下面的全息掌纹密码器。

　　正要解锁，忽然手环震动，老常来电话了。

　　季陆叹了口气塞上耳机，什么事？

　　老常的声音又大又充满杂音：“季陆你周末方便到学校一下吗？”

　　季陆没回答老常，而是盖上毯子，关上太阳能灯，戴了口罩快步走出棚子。他不想被邻居发现自己这么晚了在雨棚里打电话。

　　那边老常在电话里说，教委邀请了国家科学院的几个分子生物学和分子遗传学方向的大牛，下周一来给学生讲座，带的教具和实验设备都是精密仪器，需要学生帮忙看管维护和搬运。

　　季陆是全年级生物成绩最好的学生，也是理科学霸，学校希望他去做助手。

　　季陆一听就兴奋了，在电话里直说，责无旁贷，责无旁贷呀。

　　挂了电话立马坐车回学校，发现那个漂亮的AI于苒儿也站在老常办公室门口。

　　季陆点点头，你好同学。

　　AI回道，你好。辅之一个完美的15度微倾。

　　季陆想，这声音太美了，应该跟设计者把声卡要过来，安到学校的提示音程序里。

　　说完这句话，两人默默无言了十分钟。

　　忽然老常从办公室探出头来，招呼他俩进去。

　　季陆应声而入，乖巧的坐在沙发一侧，跟AI隔了五十公分空隙。

　　老常递给他们一部平板电脑，说：“所有的注意事项和操作规范都在里面写着。但是实际上不会让你们学生操作的，只是让你们学习了解一下，以备不时之需。”

　　老常喝了口水，望了望季陆：“这次讲座学校很重视，这些顶尖科学家都是好不容易才请来的，各个环节特别是精密仪器不能出岔子，还有实验器材、培养皿这些东西不能流出。”

　　“季陆，尤其是你，你粗得很。”老常补充道。

　　季陆笑笑：“放心吧，我全神贯注全程值守。您能不能先告诉我这讲座到底是啥主题？”

　　老常杯子里的水空了，起身要去倒水。于苒儿眼勤，立马站起来说老师我来，走去拎水壶。

　　老常也不推让，继续坐下跟季陆交代。

　　“讲座晚上七点半开始，你们主要任务是讲座前后在楼层值守，防止学生或者无关人员接触仪器设备。

　　“实验室有专门的人员负责，不用你们担心，简单地说，五点到七点半，和九点到十点间，你们在实验楼层待着就行了。十点科学院的车就会到学校，把精密仪器搬回去。”

　　季陆捣蒜似的点头，眼睛却一直望着于苒儿。

　　于苒儿拎起水壶准备往水杯里倒的时候，水壶口漏出了一点开水，滴到她端着杯子的手上。

　　她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

　　季陆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