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性元年》angeline

3、冷若冰霜 在季陆的记

　　在季陆的记忆里，几乎没有见过不戴口罩的繁华街道。

　　二十一世纪八十年代之后，雾霾开始逐渐严重起来。

　　人类为减少雾霾付出了大量努力，关停了所有会产生粉尘的企业，淘汰了世界上所有的汽油和燃油车，研发了每一种成本高昂的清洁能源并投入使用，仍然无法改变日渐增多的雾霾天气和雾霾浓度。

　　科学家们开始考虑火山喷发、臭氧层空洞、森林大火的可能。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佩戴防霾口罩，到了季陆这一代，大街上几乎极少有不戴口罩的人了，有些奢侈品品牌还推出了满身印着logo的限量版口罩。

　　这对季陆来说是件好事。

　　每个周末，季陆都会坐车来到舅爷爷老宅，为他打扫花园、收拾屋子，邻居们都非常喜欢他，觉得这小伙子很念旧——毕竟，这一代年轻人是硕果仅存的血缘亲戚了。

　　经过去势药物修改后孱弱的精子，能经历漫长的旅程游到终点已经是大为不易，还能与同样孱弱的卵子“金风玉露一相逢”，更是概率极低。

　　季陆几乎是最后一代完全正常生育的子女，他出生的那年，全球20-29岁人口生育率仅为0.27，考虑到每一个孩子需要两个人产出，也就是说，每10对“夫妻”才生1.3个孩子。

　　季陆的父母是自由恋爱的，年轻时体内仅存的荷尔蒙让他们无法抑制对婚姻和家庭的渴望，但这场婚姻只勉强维持了6年，在季陆5岁的时候，父母义无反顾的离婚了。

　　当然，与百年前的婚姻问题不同，这个年代的夫妻几乎不会再面临出轨问题，在去势药物的作用下，年纪稍大些，他们甚至无法生产可以彼此相爱的苯氨基丙酸，不能对任何人萌发爱情。

　　所以大部分的夫妻都是因性格不合而和平分开，并始终保有友情与家庭的共同责任。就像季陆的父母，每年都会相约与他一起出游两次。

　　不得不承认，艾瑞克·卡特百年前的预言确实实现了一些。

　　季陆的朋友并不多，从小到大，他不断经历着学校的合并、班级的合并。上小学的时候，班上有21个小孩，到了初中，原有的区级中学因为生源太少所以跟隔壁学校合并了，每个班30个人，到了高中又合并了一次，两所市级高中一中、二中并为一所，每个班36个人。

　　不过，在季陆这个年代，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全民义务教育，几乎是整班直升，只是按照成绩重新划分学校和班级而已。

　　所以季陆的同学大多是从小玩到大的，包括最好的两个发小，秦晓立和江湾。

　　秦晓立的父母还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只是看起来不大像夫妻，像单位同事。而江湾的父亲在离婚后爱上了自己楼下的邻居。

　　同性邻居。

　　在这一代年轻人的眼中，爱上同性是非常司空见惯的事，毕竟性别特征已经模糊了，没有人再去用男女规范爱情。再加上外形逐渐相似，就算牵手走在街上，外界也不会有特别的眼光。

　　看起来，卡特的预言又成功了一项。

　　在季陆高二这一年也就是2189年，人类首次启动“自动繁殖仪”，世界上第一批自动繁殖婴儿将在十个月后出生，它们将按既定的人口计划，被分配到各国、各州、各省、各市，由无子女的家庭或个人自愿申请领养，他们将与“父母”之间发生明确却又模糊、奇特却又自然的关系。

　　这是人类历史上值得记载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