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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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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潇看着他的睡颜沉默片刻,转身便出了主帐。
夜里隐约可以听见整齐的步伐声,可见交替值夜的将士们换岗。南潇脱下外衫搭在一边,星一般的眼眸不知看着何处。他熬落霞,饮星月,披风雪,织山川,历经无数磨难都没让他倒下,反而更加坚毅。这才仅仅是开始......
朝露打湿军旗,颜色愈发清晰,孟湘在睡梦中音乐听到操练兵马的声音,随即睁开眼睛,快速穿戴好出大帐,生怕自己的出现给这里带来麻烦,他却不知这里的一兵一卒对他格外有礼。
“孟公子。”
帐外的侍卫看到他连忙问好,想起这位特殊的人物又被他们的殿下特殊的对待,而且还在军营留宿一晚,显然不是外人。
孟湘微微颔首,他醒来没有见到南潇。
“这是...”
孟湘不解的看着前方,那些密密麻麻的绳索如何比得过锋利无比的刀剑,怎会在军中如此大规模使用?
”这个啊,叫布偶线,是殿下的点子。这布偶线中混合了铁熔炼后的线铁,与这绳绞在一起,一端有倒刺露在外面,在和敌人正面交锋时,可抛出布偶线,将人控制住,而后将其击杀,也可以在紧急情况时救人性命,因着有线铁的份量,在抛出去时也不会偏了方向。“
王参军细心给他解释着,原本这东西还没那么完善,一直在改进,南潇傍晚去看了看,第二天便将图纸拿了过来,这东西看起来普通,实则费了不少功夫。
”殿下智谋过人,非我等可及。“
孟湘唇角微微上扬,若是将士们能够掌握布偶线,之后上阵杀敌将会是一大助力,南潇不愧是南潇,被风奉为神砥一样的人物,从来不会让人失望,从来不会失手。
”孟公子过谦了,若是感兴趣不妨前去一试。“
王参军见他一直看着,想来心中好奇的,再加上这是殿下亲自设计的新玩意儿,想必更有几分心思。
”我?恐不合营中规矩,我自当少听少看的。“
孟湘不禁偏头看他,军营有军营的规矩,他一个外人是不好多听多看的,如今不但看了听了还要上手。
”孟公子不必如此拘谨,您是殿下府里的人,自然算不得旁人。这布偶线看起来简单易控,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无论是力度还是方向,都要足够精准的判断。“
他拿起一套,看准前方的草人,狠狠的抛出,直接钩住草人肩膀,比起弓弩虽是差了些,但弓弩的箭支有限,且不擅近攻,若无法及时制住敌人,便会丧失先机。
”孟府有家规,家中子弟不可习武,我从未碰过这些,王参军这样说,我反倒更感兴趣了。“
孟湘不仅一次有过练武的念头,每一次的苗头都被孟公发现并掐灭。即便他再不重视俗礼,也不会无视孟家这唯一一条家规。
如今他随了南府,接触这些是无可避免的,更何况这亦不算习武。他拿起布偶线,竟出乎意料的有重量,他看着将士们的动作,不禁也迈开腿,目光死死锁住草人,自腰间发力,抛出布偶线。
只可惜素来不沾这些的他力量达不到,只勉强够到了草人的脚边。
孟湘有些不解的看着自己的第一次展示结果,他虽是少了些天赋,可这着实少了些准头。
”公子,您不习武,做到这样已经可以了,既然要刺中并且能够牵制住敌人,势必要足够有力道,不然就功亏一篑了。“
王参军身边的小将凑过来,这军营里不比皇宫和王府那么多规矩,他们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即便南潇再冷酷无情,也不会不懂人情世故。是以,一个好的将领懂得松弛有度,所以潇湘王军才会上下一心,而私下也可以闹成一团,对南潇又敬又怕。
”好,那我再试试。“
孟湘再一次尝试,引得众人纷纷围观。
”公子别急,慢慢来!“
”是啊是啊,慢慢来!“
他们站在孟湘周围,严紧密实的围着,布偶线抛出的瞬间,众人的目光也紧紧追随过去。
“公子若是入我潇湘王军,想必也是奇才啊!哈哈哈!”
王参军瞧着那钉在草人手肘上的铁线,目光中赫然几分惊异。
”凭借各位指点,侥幸罢了。“
五分技巧,三分运气,再凭两分感觉。若是上战场,可容不得半分差错,那都是人命的代价。
“孟公子你就别客气了,都不是外人!”
孟湘多年不出孟府,身无派系,再加之并无其他王公贵族的架子,很好接触,昨晚更是舍命救他们将军,心里对他的看法潜移默化的发生变化。
“是啊是啊!”
这孟公子文采斐然,相貌出众,又如此平易近人,如今和军中将士如此合得来,打成一片,不亦乐乎。
“不是外人,是什么人?”
南潇生冷的声音在后面响起,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安分下来。军中人人敬畏南潇,不只是他为民出征,更是因为他与军士同吃同睡,并无不同,对待伤患格外上心,也会为他们以及家人争取粮食米面。他深得人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他懂从军之道,更懂得将士们想要得是什么,若要让他们舍生忘死得再沙场上搏斗,那就让他们永无后顾之忧。
士兵立刻给孟湘递去眼色,示意他说两句安抚一下。
“殿下。”
孟湘微微摇头,他和南潇哪里相熟啊,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待回过神来,南潇已经走到他面前。他背过手去,以免被瞧见他方才得所作所为。孟湘有些心虚得抬了抬眼,也看不出南潇眼下心情如何。
“回府。”
南潇淡淡的瞥他一眼,旋即收回目光,大步离开。
孟湘跟在他身后,悄悄把手里的布偶线递给王参军。南潇哪里不知道他们的小动作,只不过由着去了,他瞧了一眼草人,步调不减,径直离去。
原路返回时,两侧的树木郁郁葱葱,夜晚自有它的静谧,白昼也怀揣自己的清灵。
“昨晚孟湘无意添乱,多谢殿下照顾。”
孟湘张了张口,尝试好几次后终于说出了口。如此沉寂的氛围让他觉得自己好像直面南潇,被看得无处可逃。
“还知道自己添乱。”
南潇微微侧过去看他,倒是也没想到这样没经过锤炼的小身板也想着做个武夫。
“是...啊?”
孟湘抬眸看着他,目光交汇又立刻散开,对自己喜欢的人他总是这样小心翼翼,京中王公子弟无数,几乎每一个都对他投来好意,可他从未理会过谁,不了解他的人觉得他高傲,清冷,难以触碰,孟府的下人却知他脾性,孟湘并非是高傲之人,骨子里的温和是怎么也不可忽视的。唯独见了南潇,落日山海都入不了眼。
“那毒针我可以躲开,无需你拼命,思考周全再决定要不要如此冲动。”
行军的最大忌讳便是鲁莽冲动,动辄上千人的性命,容不得半点差错,也因此他从不喜怒形于色,一来是为了让敌人无法判断我军的状况,二来也是为了避免士气受到他的影响。
“那就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若是王军失了将领,百姓失了土地,大兴失了殿下,那才是损失,我一定会后悔为何没能冲上去护住你。”
保护南潇是他的本能,但若是千万百姓和南潇两方置于他的面前,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然后跟他一起魂归碧落。他选择了南潇的选择,其次再选择自己的选择,无论何时,南潇永远在他的前面,百姓对于南潇来说是使命,是不可割舍的存在,他心中明镜般清楚,可他也想自私一回,也想和自己心心念念这么久的人永远在一起。
“京都人能安然入眠,都是四方将士用命换来的太平。保护殿下,便可护住将士们决胜的心,便可护住整个大兴。”
他停下脚步,毅然决然的看着南潇,南潇不只是他的传说,更是百姓心里的神话,而南潇的心里从未有过他,却装满了大兴的百姓和天下。有时候会安慰自己,他也是那百姓中的一个,且当作南潇也在守护他吧。
南潇尚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似乎每一次见他,都会让他发现孟湘的其他面。
这个背影不属于一个威武雄壮的人,但莫名的让他有所感触,就像昨夜一样,无数人想取他的性命,不管是敌国还是这满朝文武,他本无意勾心斗角,却总有些人“防患于未然”。南潇注视着他,阳光打在他们的身上,此刻干净得不得了。
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
“公子,你终于回来了,怎好在外待一宿?”
孟知瞧见他回来,朦胧的双眼顿时来了神采,听府里的人说他跟着殿下去了军营,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担忧,殿下性子难以揣测,他家公子又喜欢他喜欢得紧,那可是军营重地,若是做了什么错事,属实不好交代。
“莫要大惊小怪,我又不是深闺待嫁的女儿,这里也不是孟府。”
他喜欢军营里不拘俗礼的生活,南煜王府也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倒是他们在孟府待久了,文人世家,反而约束起自己来了。
“可是...”
孟知皱着眉头,若是老爷知道公子这个样子,夜不归宿,振振有词,怕是要落得一顿数落。
“好了孟知,我没事,从家里带来的书可整理好了?”
他那清竹苑唯一珍贵的便是那一屋子书和那一院的竹,可惜湘妃竹不可轻易挪动,他只能将常年陪伴自己的书搬来。
“公子,书太多了,卧房旁边没能装下,昨晚上已经搬到府上的阁楼那处了,此事还是高侍卫亲办的。”
昨夜整理了很久,并没能完全放下,遇到高岩之后,便搬去了阁楼里,也省了很大的空间出来。
“阁楼?”
他倒是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但是还没有去过。
“是王府藏书的地方。殿下虽多年未归,但一直有人打扫。”
那里的书也不算少,把孟湘的书整理进去并不算什么。
“那不是和殿下的书放在了一起吗?”
孟湘瞳孔不断放大,没有经过殿下允许,将他自己的私物和殿下的东西放到了一起,若是殿下不愿如此那他岂非强人所难?
“是啊。”
孟知并未想得那么深刻,既入南府,便是半个南府的人,东西搁置在一处是早晚的事。
“公子。”
孟湘尚且还在震惊之中,高岩便打断了他的思路。
“高侍卫。”
孟湘对他心怀敬畏,按理来说高岩不过是个下人,但高岩与旁人不同,他是南潇的左膀右臂。而他自己不过是初来乍到、无所事事的世家公子,论起重要性,他远不及高岩。
“这是殿下让我送来的生肌软膏。”
他递给孟湘那盒白色的药瓶,高岩跟随南潇多年,南潇不主动说的事情他不会去问,但是一定会做到心里有数。正如这软膏,南潇差他送来,便是不可多得的奇闻怪事了。
“多谢殿下,辛苦高侍卫了。”
孟知接过软膏,一脸诧异,他家公子何时受了伤?
“理应如此,只是公子的书,此处实在难以放下,昨晚连夜派人搬去了阁楼,不知可否会有不便?”
孟府是文人世家,藏书无数,很多书籍即便是宫里也没有收录过,孟湘带来的便少不了。
“此事孟知已经告知于我,还要多谢高侍卫相助。”
将书搬进阁楼也算是对他的一种承认吧。
“那我先退下了,告辞。”
对于殿下首肯的人,他一向当作自家人对待。
“公子,你何时受伤了?”
孟知紧锁眉头,这才到南府第二日,便带了伤,若是老爷哪天问起来,他该如何回答?
“昨夜里,军营闯入刺客,背上的伤口撕裂了。”
孟湘轻描淡写的回答了一句,比起孟知如此谨慎小心可谓是轻风淡水。
“快让我看看,敷些药,莫要再出去了,好好在府里修养。”
孟公那几十下子挨到身上,非得十天半月好不了。
“已经没事了。”
那些将士们身上的伤不比他少,不比他轻,他享受着别人的血汗性命换来的太平,不该如此矫情的。
“殿下也不是不通人情之人啊,对我家公子就很好啊!”
孟知攥着手里的药瓶,面上轻松不少,心里暗暗的改变了对南潇的看法。这冷血铁面的南煜王并不是薄情之人,于他家公子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莫要胡言乱语。”
孟湘瞟他一眼,南煜王乃当朝王爷,更是一军之帅,不可妄议,更不能有短板。
“知错了公子,我去炖一些补血固元的汤来,给公子好生补一补。”
孟湘收起药膏,忙向屋外走去。
他坐在案边,抬头便是格窗外的湘妃竹,这并非他的竹,可他却分外开心,甚至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他习惯了一个人躲在角落,远远的观望,也习惯了从不被人知晓自己的心思,如今真的在阳光底下了,反倒觉得有些刺目。
美人皮下英雄骨,菩萨心肠修罗身。他每每仰望那个站在顶端的人,都觉得那是自己不可企及的存在,那是战无不胜的神,是百姓的信念,是城池的防线,更是大兴的守护者,想到这里,他即便再悲伤,也觉得很开心。因为他喜欢的人啊,在做他自己想做的事,在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走,而他有信心再栽一季满园绿竹。
案上的书还在那里,但他好像不完全是昨天的自己。曾经那些令他头晕目眩的书里的文字如今都可以信手拈来,只不过他与旁人的区别是从未实战过,到头来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的说法。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曾改变过,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断靠近南潇,才能知道他的所想所感,才能了解他的想法和思路。所有南潇的一切,他都想要模仿,甚至在养竹这一领域远超南潇。
为求得一本兵书,他能奔走他国,千金难求,万卷书易主,他都不曾后悔。这兵书难懂,兵者诡道更是难以捉摸。若这是走近南潇最快的途径,他可以细细咀嚼这用兵的道理。
他懂得一句话:人生不能太过圆满,求之不得未必是遗憾。有些人,能够遇见已经是上上签了,有些爱,注定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孟湘揉了揉眼睛,合上书卷,再抬头已是傍晚。搁在案上的补汤不知道已经热了多少回,孟知也被他遣走回房了。每每他伏案时,都习惯一个人独坐。
“孟公子。”
婢女见他连忙行礼。
“殿下可在府上?”
他自清晨和殿下回来便一直未见过他,不知是否又有事外出了。
“这...奴婢不知。”
殿下的行踪岂容她们干预?即便是知晓,也不知该不该说。
孟湘安静的站在长廊下,府里的人大都很安静,仆人很少,也几乎没有在他们面前露过面,想必也不轻易见到南潇,这倒是跟主人一样,少言寡语,勤恳做事。
现下无事可做,他毕生的珍藏都在阁楼里,他二人的东西能放在一处,这是他从没想到的。
他踱步止楼下,古旧的大门看起来有些年代了,孟湘轻轻推开门,阵阵墨香充斥鼻息,英勇善战的南煜王在远离京都之前也是会抚琴、通古今的王爷。
他穿梭于书架之间,此地藏书虽比不得孟家的藏书阁,但也属实是丰富。他穿过一排又一排,目光在众多书卷中流连。俄而,他抽出一本破旧的册子----《六韬》。此书传为吕布、姜子牙所作,成书于战国时代。他很早之前在京中打听此书的下落,却不得而知,如今倒是近在眼前。
他翻看着自孟家带来的那些书卷,嘴角微微上扬,孟湘拿了书坐在案前,看向四周偌大的空间。他的指尖划过桌上的每一寸,这个地方曾拥有过南潇的很多时候,他彷佛看到了南潇曾在此读书的场景,温暖的灯火旁,是他无可挑剔的面庞,卸下防备和冷漠,只专注于当下。
外面隐约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仆从经过的脚步声,他合了书卷,衣衫垂地,轻轻熄灭烛火,起身离去。
此时正是静谧,王府百年如一日安静,如此看,倒也和他的小院并无异处。孟湘在廊道站了片刻,直到风吹动书页作响,才回了神。
高岩看着他远去,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诸多好戏会来得这么快,更没有想到,孟湘会为了救殿下不惜性命的扑上去,其中缘由,尚不明了。
“王爷。”
值守之人见他深夜归来并无惊异,回京这些时日以来,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他们也早已习以为常。
南潇推开房门坐在案边,近些天回来之后,不断有人上门,名为祝贺,实为拉帮结派。昨夜军营遇袭,各方都虎视眈眈,再加上皇帝的态度很是晦暗,更让他在京中孤立无援。朝中重臣和皇上都忌惮潇湘王军,南煜王在外呼声过高,更让皇上认为他有夺权之势。他的王军一直都是他的骄傲,是他的依仗,从不会成为拖累,即便到了现在也是。
南潇看着门外金黄的光,双腿不自觉迈开,他看着属于母亲的方向,脑中不断浮现幼时残酷血腥的经历,那些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对于一个刚刚失去母亲的,还是孩子的他来说是莫大的打击。
他曾站在万家灯火,吻了他的人间,但是却没有人守护他心里那小小的一片地方。
余光中瞥见阁楼,此番高岩先斩后奏落得南潇一个白眼,但是高岩却深知,他家殿下是应允了的,若是殿下真的不同意,将那些书扔出去也是完全可能的。
南潇走过孟湘的路,推开孟湘推开过的门,在同一个地方找同一本书卷。这里凭空多了十几处书柜,只不过令人惊诧的是,这些书里多是兵书。孟家禁武,乃是文人世家,如何出了个爱习兵书的人?
“殿下,您要找的那本,在孟公子那儿。”
高岩记得孟湘带走了一本,若是不在阁楼,那便是被带走了。
“知道了。”
南潇不会知道孟湘之所以习兵书是一个简单不过的理由--离他近一点。
他瞧着那边微弱的灯火,夜已深,竟还没睡。南潇信步过去,他只是好奇而已,才想过去看看。
屋内布置很简单,有阵阵清香浮动。南潇一眼看到趴在案边熟睡的人,他慢慢走过去,坐在孟湘的对面。昏暗的烛光映着那张酣睡的面容,本就眉清目秀的公子,此时更放松了几分平日里的严谨。南潇将他的手臂拿开,抽出那本他没寻到的书,《六韬》内容博大精深,思想精邃富赡,逻辑缜密严谨,若是孟湘研读此书,想必不是偶尔看看兵书这么简单,孟湘身下压的那些草纸,上面涂涂画画的各种布阵之法都说明孟湘早有涉猎。南潇看了一眼熟睡的孟湘,想来这样睡过去并非是第一次了。
他就着灯盏,骨节突出的一双手在灯影绰约处闪烁,孟湘睡在他的旁边,安静的即便是呼吸声都很难听到。他翻动着书页,目光辗转在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上,他的指腹揉搓着书的边缘,这个动作他重复了无数遍,自小便没有改掉。他抬眼扫过杯盏,又将目光移到孟湘乖巧的睡颜上,轻轻拿起茶盏,喉结滚动,更是无比诱人。若是孟湘醒着,怕是心中此刻已是沸腾和慌乱。
晨晓迫星辰,灯火意阑珊。孟湘动了动手指,眉头也略有不适的皱起。旋即睁开眼睛,只闻一阵风过,屋内安安静静,他看着杯壁上的水痕陷入沉思,在他睡前只不过轻轻抿了一口,这水痕早该消失了的。他眯了眯眼,目光落在手边的书上,他拿过来仔细看,这分明不是他看的那一页。
孟湘起身关了窗,想来是这风趁他无意读了几页吧。
正是黎明与黑夜交替的时刻,是光撕开混沌接近永恒的一刻,南潇站在房前,回头看着合上的窗,还有模糊的人影晃动。无论孟湘是什么身份,抱着何种心思来的王府,都不会影响他的判断,更不会让他身陷囹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