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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星(2) ...

  •   南潇冷脸看着那处,显然是有人按耐不住了。
      “殿下,主帐遭袭!”
      前来汇报的士兵迅速说明情况,他们在京郊驻扎,朝中谁人不知,定是有人想趁此机会下手,无论目的是什么,都不怀好意。
      “待着别动。”
      南潇看着主帐的方向,轻功快步直上,来者想必费了诸多心思,知晓他今日应当不在,便袭向主帐,目的显而易见。
      孟湘眉头微皱,连忙上前两步追上去,目光紧紧锁住那两道扭打到一起的身影,银光闪烁的暗器一道道在南潇身边穿过。
      孟湘心中焦急,从前他只听到有关战况的消息,却从未看过真刀真枪,此刻的他不知所措,信手拾了一把短剑朝刺客扔去,也为南潇拿下此人争得时机。
      那人退后一步躲开,反手朝孟湘的方向扔来毒针,南潇下意识冲过去,一手揽过他,却不想孟湘护他之心更甚,转身以身相护,好在南潇眼疾手快,挑起脚下的石子将那毒针挡下。
      “抓起来!”
      南潇死死盯住刺客,目光中划过一丝戾气。南潇微微低头,看着这个弱不禁风的秀气公子,咫尺距离,气息吐纳,彷佛已经融为一体。
      孟湘抬眸看进他的眼里,一时间不知该是何反应,自己挡在他前面,这对他来说已经在梦里出现了无数次,再自然不过。
      “殿下恕罪,末将玩忽职守,让贼人有机可乘。即刻审问,定将幕后之人连根拔起。”
      王参军将人扣住,把他嘴里的毒药取出。
      “恐怕抓住他也无济于事,他本来就没想活着离开,自然不会说出半个字。”
      孟湘一时不知如何面对南潇犀利的目光,只好转而接话。
      这刺客脸上没有一丝惶恐,方才出招,招招狠辣,又是淬毒的毒针,又是在牙齿里□□,显然是有备而来。
      南潇勾唇一笑,对孟湘更加感兴趣,本以为会是个玩世不恭世家公子,却不想也看得明白。待目光流转到他背后的衣衫时,眉头不禁皱了皱,这是何时受的伤?
      “把人看好。”
      南潇也没想能审问出什么,若不是及时制止刺客服毒,现在只会是一具尸体。
      他要的不是等这刺客说出什么,而是那幕后之人再次出手。
      南潇一把抓过孟湘的手臂,将人拉扯走。孟湘连忙跟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伤口已经撕裂。
      余下众人目瞪口呆,相互看看却也是不明所以,权当是因为孟湘身份不同吧。
      南潇将他带进主帐,说起来孟湘还是唯一一个除他军中将士以外的人进来的。孟湘还不知何事带他来此,也不知对其他人来说,他已经是破格的存在了。
      “我想听听,你如何看待此事?”
      “刺客背后之人料定今日殿下会在府中,却不想殿下仍在军营,他意不在殿下,而是这里的东西。”
      孟湘说得句句在理,与南潇所想不谋而合,只不过刺客以为南潇今晚会因孟湘留在王府,却不想他在军营。
      “那你可知幕后之人?”
      南潇满含深意的双眸看着他,这双眼睛实在太过锐利,彷佛说一句假话就会被戳穿。孟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禁往后靠了些。南潇将他按在座位上,便起身去一旁翻找。
      “殿下深谋远虑,想必心中已有答案。”
      孟湘看着他手里的药箱,有几分猜测迟迟不敢去想。他要考虑他身后整个孟家的存亡,时刻注意言行举止,以免给孟家招致灾祸。
      孟公教出来的人果真非同凡响。”
      能做到这样且如此迫不及待的幕后之人除了皇帝还能有谁呢?所有人中,只有皇帝最迫切的想要除掉他。如今没有下死手,只是苦于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孟湘看着他略显凝重的表情,不敢乱动,张了张口,还是没说出什么。他与南潇之间少不了防备,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还有整个孟府,有些事他不该过问,也不能多嘴。
      “既如此,殿下为何要应下此事?”
      既然知道他是孟家嫡子,又进出皇宫,险些成了皇帝的陪政,避免不了和皇室牵扯上关系,又为何答应让他入南煜王府?
      “你在与不在,于我无碍。”
      孟湘不知他所说何意,更无理由去多问什么。
      他本该庆幸的,他本该与南潇毫无瓜葛,本该陌路不识,能有今日的局面已实属不易,他不该妄图得到更多。
      可他越是在南潇身边越久,想要的便越多。有时他也会嗤笑自己,得不到的偏偏最想要,这也许就是人性吧。
      孟湘陷入冥思,没有注意到南潇的目光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何时受的伤?”
      南潇拿出伤药走向他,孟湘闻言连忙起身,却被南潇一把按住。
      他将孟湘的衣襟褪去,纤细的手指触碰到他温热的肌肤的那一瞬间,两人都不由得一震。
      南潇瞧着他后背上的抽痕,虽有上等的伤药医治过,但是不难看出这伤是近日落下的。如此细腻的皮肤上落下斑斑痕迹,当真叫人看的不舒服。从前南潇也是见多了伤疤和鲜血的,甚至他的身上也有大大小小无数撕裂又愈合的伤口,也不曾像现在这般觉得刺眼。
      “劳殿下担心,这伤之前便带着,医官已经上过药了。”
      多说是错,南潇也并非等闲之辈,一眼便能看出。
      “听说孟府的湘妃竹比本王府上的长势还要好。”
      孟湘显然是不愿多说,他亦不是多管闲事之人。孟湘之前如何如何与他无关,此后亦然。
      他手上的动作不停,却难得的轻柔了几分,他在坊间听闻孟府的湘妃竹势压南煜王府。起初听到湘妃竹并未注意,只不过将孟家同南府同时提起时才多留意了几分。
      “时间久了,照料的多了,便可一眼看出是何毛病,自然可以长得更好。”
      他忘记自己是何时种了满院的湘妃竹了,只知道清风徐来,叶叶清香,无比舒适。
      他不是一个经常记得苦恨的人,所以这些年他苦等南潇从不觉得有什么,只将见面后的欢愉记在心里。
      南潇将自己平时疗伤用的伤药给孟湘涂了大半,这娇滴滴的公子倒是一声不吭。不过额前细密的汗珠倒是可知免不得疼一会了。
      “殿下!?”
      侍卫看到眼前一幕,也不知是否应该继续说下去,只能低着头,不知进退。
      “何事?”
      南潇回身往前一步,健硕的身体将孟湘挡的严严实实,硬生生隔开了孟湘与那侍卫之间的视线。
      孟湘也略显窘迫的把衣服拉起来,抬头看向南潇,只瞧见一个令人心安的背影。
      南潇一直站在大兴百姓之前,身披战甲,为万人谋福,却从未在他身前。
      南潇脸色算不上很好,身后的孟湘快速将衣服穿好。
      南潇从无笑脸,只是那面无表情就足以震慑人心。
      “殿下,那刺客正如孟公子所说,只字不说,属下看管不力,他...咬舌自尽了。”
      “退下吧。”
      没有温度的眼神令人彷佛坠入湖底,难以喘息。
      士兵见南潇没有其他指示赶忙离开,他不知殿下是因他突然闯入阴着脸还是因为刺客身亡,只是快些离开为好。
      孟湘坐在那不禁抬头看他,他正想着如何打破这种寂静,南潇却突然回头看着他,目光交汇的一刻,他脑中本就凌乱的想法更加无厘头。
      “本王有事要处理,你且在此休息一晚。”
      南潇神色淡淡的看着他,孟湘这瘦弱的身板想来是不睡军帐这寒酸的地方,但眼下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这就是军营,也是潇湘王军的荣耀,不会因为孟湘的身份特殊或者其他什么而有任何改变。
      孟湘懵懂的眸子慢慢抬起,犹如掉入陷阱的猎物。南潇撇开目光,径直向外走去。
      “那殿下呢?”
      他睡了南潇的主帐,那南潇去哪呢?他脱口而出一句,登时不知所措,不知有此一问是否合适。
      “本王需要向你报备吗?”
      南潇闻言微微转身看着有点局促的他,话里话外竟听不出一丝情绪。他也不知为何自己突然说了重话,起身离开营帐。
      “孟湘不敢。”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进南府只是单纯的想靠近他,靠近那个在心里放了多年都不曾放下的人。
      帐外一切都在有序的进行,火把将他的脸映得无比闪耀,黑曜石般的双眸中攒动了生生不息的希望。
      他微微抬头,不知为何总觉得这里的天空总是比不得北疆的辽阔,更不如北疆的满天繁星,似乎被什么笼罩着,看不清楚。
      “殿下。”
      高岩风尘仆仆赶来,军营的事他前前后后了解了,此次奇袭说不上棘手,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情况如何?”
      明里暗里提防他的人绝对不在少数,表面上恭敬谦和,实则对他各怀心思。
      “派去暗中监视朝廷中各位大臣的暗卫皆未发现异常,唯有宫中的暗卫在昨夜离宫后一直未归。”
      自他返京后,朝廷不少人先后去拜访他,却无一例外的都没有见到南潇,由高岩出面,以公事为由推脱掉。
      “殿下,我们是否要...”
      此次回京满是算计,根本没有打算让他们离开。
      “不必,单漠那边如何?”
      早早的暴露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事,况且还没有撕开脸,若是他的意图太过明显,岂非正中皇帝下怀?
      “还算老实,一直在驿站从未出去,吃得下睡得着,偶尔在驿站散散步,跟下人们的关系也混得极好。”
      插在驿站里的人一直从头跟到尾,相信单漠心里也是清楚的,派人在他身边看着并非是因为想要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只不过是警告他不要有其他任何不妥的举动,以免给他自己,给南潇招致灾祸。
      “嗯。”
      想不到他倒是安分守己,那之后再寻个机会将他安排在潇湘王军里便好。
      “属下告退。”
      这世间从不乏想要他命的人,但一个不相干的人对他出手相救倒是罕事一桩。也因着孟湘不明所以的冲上去替他挡毒针,才拉扯到他背上的伤。
      他又一次想起年幼时逃亡路上遇到的那个孩子了,自从孟湘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后,他总是将二者关联起来,可他们明明毫无关系。
      “母妃,他到底在哪?”
      遇事不决,可问春风。可他的春风早在景妃薨的那一年便化作刺骨的寒风了,陈年旧事的真相、幼时记忆的轮廓,这些年竟没有一件办成的,而且当年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他怕再找不到那个孩子,他就会忘记那双清澈的眼睛。
      这些年他一边行军打仗,一边打听当年暗卫的消息,可惜始终一无所获。若非那相救于他的人有意隐瞒,他怎会查不到?可又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这么做呢?这一切是否和他的母妃有关?
      夜空繁星点点,那年的迷雾就像这天上的星宿一样让人猜不透。待他看完所有的公文已是子时,他早已习惯这样不分昼夜的忙碌,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才不会沉浸在那些痛苦里走不出来。
      他收起最后一封战报,终于起身离席,桌上的灯盏也熬得只剩下半截不到。正准备动身回府时,脑中闪过那人清秀得面庞。令他缓缓停下脚步,目光不自觉锁定主帐。
      南潇冷着脸进了大帐,床上赫然一个洁白的团子铺在那里,这唯一的一抹亮色不期然撞进他的眼睛里。
      “倒是毫无防备。”
      南潇走到近处停下,世人都说千金难求,而孟湘却是千金难以媲美的存在。他垂眸看着孟湘,平日里端正恭谨又谦逊有礼的孟公子,睡着时竟是抱着被子,缩成一团的可怜模样。
      瞧这样子,约莫是辗转多次才入睡,略有些凌乱的头发极为调皮的粘在前额,更显几分灵动。‘明眸湘子,玉骨清竹’,有时候倒也不全无道理。
      不知是否是孟湘感觉到了寒气还是察觉到了不可忽视的注视,侧身微微挪动了下身体。狭长的睫毛扇动,彷佛起舞的蝶。
      南潇看着他的睡颜沉默片刻,转身便出了主帐。
      夜里隐约可以听见整齐的步伐声,可见交替值夜的将士们换岗。南潇脱下外衫搭在一边,星一般的眼眸不知看着何处。
      他熬落霞,饮星月,披风雪,织山川,历经无数磨难都没让他倒下,为了不过是心里几分执念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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