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潇湘》花瑚

13、突破 不止天灾，

　　“京中传来消息，太史局裴少监观测天象，三日后会有大雨，另，皇上命我们在此之前解决白巷的水患问题，以免再有无辜者伤亡。”
　　他们前脚刚到白巷，紧接着便传来京中的消息，很难不是宫里刻意的安排。如此短的时间内要同时解决百姓的温饱、安置，白巷的重建以及此后应对大水的方法，三日之内很难办到。显而易见，是宫里在危难他们，但又有谁敢置喙？好在他们出发之前，南潇便有所预料，此行断不会只是简单的除天灾。
　　“知道了，东西找到了吗？”
　　那些手录里虽然有长篇大论的废话，但也多多少可以了解到白巷此次遭遇的是近些年以来最严重的水患。且大雨时间相近，根本没有修整的余地便又迎来了第二劫。
　　“在县衙□□。”
　　此事并不难，轻而易举的可以查到，只不过若是向刨根问底，那怕是要牵扯到不少人了。
　　“殿下，可需从京中再调粮过来？”
　　原本只有一批物资运往白巷，是殿下询问户部尚书无果，亲自找到陛下那里，这才有了第二批粮食勉强够用，谁知被那县令藏了起来。
　　南潇低垂着眉眼，看不清他的眼睛。不久前他要来一批物资，刚到白巷便被县令吞了，若说没有什么巧合，他是不信的。
　　“不必了，陛下只给了我们三日时间，着三日根本不够粮食从京城到达白巷。况且，这些粮食，三日足矣。”
　　孟湘见他不语，料想他在斟酌这棘手的局面。
　　“是。”
　　高岩转身离开，既然殿下没给他下一步指示，想来是要亲自去办的。
　　“看来他已经拎不清了。”
　　他大概忘记了，能让高岩认可的人，必定是他已经认可的了。
　　“殿下你去哪？”
　　孟湘连忙起身，他总觉得现在的南潇相比之前更有人情味。
　　“去找粮食。”
　　贪官污吏数不胜数，但他们最不该贪难民的粮食。都说为官者爱民如子，可真正做到的又有多少人？
　　夜色浓重，树枝错乱，交相掩映，南潇一个翻身进入县衙的后院，高岩早早来探过，粮食全部放在了这里，约莫是没想到他们会来的这么快，还没有来得及挪到其他地方。
　　孟湘站定身子，一个小小的县城就可以贪，贪掉的是百姓的命。都说只要是百姓不满，心中有无法诉求的冤屈，就可以击鼓鸣冤。既然如此，他自然要替那些被蒙在鼓里的百姓喊冤。
　　“孟公子，您深夜击鼓，不知所为何事？”
　　县令显然是刚刚穿戴整齐，一顶乌纱帽尚未理正。
　　“县令大人，不知百姓的口粮问题您打算如何？”
　　或许是因为孟湘一直以来都是温文尔雅的模样，这般凛厉的目光他从未见过，心中竟有几分惧怕。
　　“这好像不是孟公子该管的事情吧。”
　　县令立刻移开目光，孟湘所说的事情他根本毫无打算。
　　“大人，后院有贼人闯入！”
　　下人急急来报，这后院里的东西可不好见人。
　　“快快，来人，快去把贼人给我按下！”
　　县令顿时一脸惊慌，这时候有贼人闯入，若是被南煜王得知此事，定会说不明白。
　　“大人，我劝你不要动他。”
　　孟湘清楚的知道，除非是南潇刻意被发现，否则这些虾兵蟹将不会发现他的踪迹。想来是南潇想要跟县令聊一聊了。
　　“若是让本官发现孟公子伙同那贼人做了什么，莫要怪本官不客气！”
　　他已经来不及多想，匆忙带人赶往后院。
　　只可惜一圈人围住的那个所谓的贼却是他们都惹不起也不敢轻易拿下的人物。
　　南潇抓起袋里的米，颗颗饱满的大米从他的指缝溜走，也像是某些人的生命在慢慢溜走。他漫不经心的抬眼，只一眼，就让那父母官陷入绝境，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尽头，自己的下场。
　　“本王是贼，那不知县令大人是什么呢？”
　　如今人赃并获，这私吞之罪可不是小事，更何况还是在这危急紧要的关头。
　　“都说县令是百姓的衣食父母，可你分明啖百姓之肉，饮百姓之血啊。”
　　南潇的字字句句都好像扎在他的心上，让他不由得颤抖。或许他也知道，自己已经走到绝路了。南煜王绝不会姑息他，也不会给他任何减罪的机会。
　　“你可知你藏起来的，都是那些百姓的性命。”
　　孟湘站在众人之后，与南潇不同的是，孟湘的心里更愤恨的是无辜百姓的遭遇，而南潇的心里更多的似乎是正义，是摧毁恶的光。
　　“下官糊涂，下官糊涂啊！”
　　他跪倒在地，不断的抽打着自己的脸，也许他心中是有悔的，但他最终还是那样做了。
　　“你若是能说出这背后之人，说不定可以替你分担一下你的罪恶。”
　　南潇蹲到他的身边，冰冷的目光几乎已经看穿了他，也好像已经确定了一定有幕后之人在操控他这样做。私藏赈灾物资对区区一个县令来说并无多大好处，能让他这样做的必定还有其他理由。
　　“没有人指使下官，没有人，没有人...”
　　他犹豫的目光在地面上四处飘忽，生怕一眼被南潇看穿。
　　“你没想到殿下会来得如此之快，所以还来不及转移，但你实在没有做这件事的理由，县令大人，你可以告诉我们他是谁。”
　　既然南潇确定有人指使，那很大的可能是真的，毕竟这么多赃物藏在眼皮子底下，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危险。
　　“没有人，没有人...只愿殿下可以替我看顾百姓，此事是我之过，我愿赎罪。”
　　说着，他撞向门框，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米粒，他倒在地上，没有一点声息。他的死带走了很多消息，南潇没再多做停留，命人安葬了县令并将此事细细上报给朝廷。
　　南潇撑着头坐在屋里，外面熙熙攘攘都是衙役搬运粮食、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百姓争先恐后的拿着碗填饱肚子。
　　“大哥哥，谢谢你，给娘亲喝吧，娘亲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稚嫩的声音、如此鲜活的生命，孟湘看着这个懂事的孩子，脸上不自觉浮上笑容。
　　“好，阿童最乖了，再等几日就可以回家了。”
　　有了这些粮食，虽然撑不了三日，但总比没有的好。
　　孟湘安置妥当百姓后，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看到南潇，他也奔波了一日了，尚未吃上一口热乎饭。
　　“殿下很像我儿时的一个朋友。”
　　孟湘将米汤放到南潇手边，这个搓指腹的动作让他想到小时候遇到的那个孩子，虽然看起来十分冷漠，但同样是孩子的他却知道，那只不过是一个饱经沧桑的孩子对自己最后的保护。
　　“想不到孟公子小时候还有朋友。”
　　南潇顿了顿手上的动作，这个细节他从未在意过。孟湘看着他的脸色，隐隐觉得南潇的情绪有些不对，但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我乍见到他的时候，就便坐在父亲身旁，十分高傲的样子，但我还是留意到了他揉搓指腹的小动作。”
　　那个孩子，他只见过几次，那时候孟公对他看管极严，又因为儿时的一些动荡，让他们一家都在路上。
　　“看来印象深刻。”
　　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看着手上的图，事关无数人性命和家园，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
　　他成年后很少对人说起那段往事，那个孩子的脸也已经在他的记忆里变得模糊，只是那些微小的细节他却依旧记得。
　　“本王对孟公子的少年玩伴并无兴趣。”
　　那些童年趣事、那些嬉闹的笑声从来不属于他，囚禁、鲜血、杀戮、逃亡和人命才是他的童年。
　　“是我唐突了，殿下勿怪。”
　　不知怎的，今日说起那个孩子，愈发觉得他跟南潇相似，无论是神态还是给人的感觉，可惜父亲说那个孩子死在了逃亡的路上，连他也没能救回那个孩子。
　　孟湘的目光一直落在南潇的手上，白巷地势与众不同，寻常的办法是行不通的，须得另想办法。
　　“白巷如同浣洗的木盆，里面装满了水，除了注水之处之外并无其他排水的地方，我们必须发现并挖掘新的排水道，将盆子里的水引出白巷。”
　　他细白的手指在粗糙的图纸上滑行，在每一个关键点停留。白巷东西都有水坝，北面的山也被冲塌，这才摧毁了更多的屋舍。
　　“引水挖渠。”
　　既然注水口是排不了水的，那便再开凿一个。
　　“转移百姓。”
　　工程浩大，需要时间，三天后便有大雨，百姓等不及了。
　　“高岩！”
　　南潇冲着门口喊了一声，眉头紧锁在一起。
　　“调派人手前往东西水坝，把能用的木材搬出来即刻转移百姓到临县，务必保证百姓的安全。另外按照这条路线，挖新渠引水上山。”
　　在水坝到北面的山之间挖一条新的水渠，既能减轻水坝受到迫击的压力，也可以把水用于农田灌溉。
　　“引水上山确是妙招，不但可以避免雨水淹没巷道，还能灌溉农田。可水坝损毁严重，木材远远不够再次修筑的。”
　　仅凭在废墟里找用料是不可能再重建两个水坝的。
　　“上山去砍。”
　　南潇略有些鄙夷的看着高岩，这里树木繁盛，就地取材就好，从其他地方运来木料已经来不及了。
　　“遵命。”
　　他倒是真的没想起这茬。
　　“等一下。”
　　南潇教主他，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是何情绪，总之难以揣测就是了。
　　“留意一下水坝的修缮工程和用料。”
　　县官和刺史都说水坝是因连日降雨，被冲毁的，但粮食一事可以作假，其他的也不好说。
　　“殿下是怀疑用料有问题？”
　　孟湘的神情更加凝重了，整个白巷处于天灾的水深火热之中，偏偏还有接二连三的人祸。
　　“很快就知道了。”
　　他只身踏入夜色，接下来要做的是不小的工程，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实属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