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竟》Spear

9、第 9 章

　　一起送走韩伯伯后，陈宸还是很疑惑，于是在等电梯时问陈欢：“你干嘛抱一大摞白纸过来？”
　　“我怎么知道啊，让我背锅也不做个整套的。”陈欢没好气地说。
　　“什么背锅？谁让你背锅？”
　　“就那个付恒之啊，说什么你这次会面要用资料，但我没准备好，让我去找你们，说都是我准备不到位的问题。”在说出付恒之的名字时，陈欢停了一下，觉得这个名字又拗口又黏牙，让人浑身不自在。
　　“这就是他想出来的办法啊。”陈宸思索了一下，“有点烂，但还行吧。”
　　电梯到了，兄妹俩先后进了电梯。陈欢走在后面，在哥哥胳膊上狠狠地揪了一下。
　　“姑奶奶，真的很疼。”陈宸叹气，“我觉得这套说辞挺符合你的要求啊，何况你快要走了，也委屈不了几天了。”
　　“什么叫符合我的要求。我是给你提了要求，说一定要让我替你的员工背锅吗？”
　　陈宸突然转过了身，很震惊地看着陈欢：“你以为真让你背锅啊，你不想想和韩伯伯见面，就算文件落了又能怎么样啊。”
　　陈欢一愣，反应不过来：“那为什么要让我背一个不存在的锅啊，没事找事。”
　　“这不是你说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你是我妹吗？韩伯伯想见你，你又和他们公司没什么关系，我就让老付替我找一个借口，他还挺有效率的。”
　　陈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电梯门开了，陈宸摇头晃脑地走了出去，陈欢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小跑着跟了上去。

　　陈欢办完离职手续回来，看见椅子上放着一个大大的礼品袋，不禁感到疑惑。
　　刘全恒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口袋，给她解释：“付总说那是他之前弄脏的毯子，洗好了还给你。”
　　陈欢恍然大悟，这才想起自己居然还有这么一件东西没收拾。她往口袋里看去，那床粉色的毯子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里面，顶上还有一张便利贴，写着“谢谢”两个字。
　　前两天和付恒之闹了那么一个乌龙，她的情绪一直起起伏伏。
　　她有时能看见他冷漠的表情，就觉得一肚子的火都窜了上来。他不是不会说话的人，明摆着觉得她事多，于是不想和她过多解释。
　　但有时她又能看见他窝在沙发里睡着的样子，想起他耷拉下来的头发，又觉得自己回到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心想，自己还是会对他一见钟情。
　　陈欢把手伸向毯子，把那张便利贴拿了下来，将还有粘性的地方折好，夹紧了她的笔记本里。
　　“我一直还挺奇怪的，你为什么不在你学校附近找实习呢？你看现在开学了，你还得辞了这边，再找一次。”
　　陈欢看向说着话的刘全恒。他没有把头转过来，一直对着屏幕。
　　现在已经临近中午了，他正无所事事地玩着扫雷，但技艺不精，屡试屡败。现在正思考着一个大方块附近是否有雷。
　　“右下角的那个二，下面和右边的那格都是雷。”
　　刘全恒回过头来将信将疑地看了陈欢一眼，思考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相信陈欢。鼠标双击了一下，没有出任何问题。刘全恒喜出望外。
　　“陈欢，你会玩扫雷啊，教我一下呗。”
　　没有听到答复，刘全恒坐在转椅上转了过来，发现陈欢已经不在她的工位上了，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了。

　　陈欢往那一排独立办公间走去。
　　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有几个员工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等外卖，但是大部分都涌出来，打算去楼下吃。
　　几个员工看见陈欢，还和陈欢打了声招呼。有一个知道她要离职的员工还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为她是因为前几天工作的问题才离职的。她尝试着对他们露出一个苦笑。
　　等到人群几乎散去，陈欢敲响了付恒之的门。
　　“我可以进来吗？”
　　“进。”
　　付恒之抬起头，看见陈欢站在门口，小小的一个，一双眼睛盯着他，在和他对视的时候又把目光偏开。
　　“有什么事吗？”他摘下眼镜，按揉着太阳穴。他平时不戴眼镜，但是工作的时候必须戴，这可能是被迫从小养成的习惯。
　　“我想和你道个歉。”陈欢小声地说。
　　“听说你要离职了？”付恒之重新戴上眼镜，透过镜片看向她。
　　“对。”陈欢下定决心，很认真地看着付恒之，“对不起。”
　　“我太忙了，没把那种事放心上。”
　　付恒之知道陈欢在说什么。其实当天陈宸就替陈欢给他道过歉了，他也确实没放心上。还没有怎么进过社会的小姑娘，意气用事也算是正常吧。
　　他迎着陈欢的视线，看到她委屈巴巴的小脸，以及她手里捧着的那杯咖啡。
　　“那个是给我的吗？”付恒之语气软了下来。他第一次听陈宸说起妹妹，就很艳羡。他的家庭是不幸福的，所以不敢奢望有一个妹妹的出现。但他有时看见陈欢，就会希望自己能住进陈宸的身体里，过别人的生活。
　　“嗯。”陈欢小声地应了一声，向前走了两步，把咖啡递了过去。
　　这是她刚刚下楼买的，走了还算有点远，才到了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家便利店，买了这杯咖啡。便利店现在售卖的咖啡有三种了，她让店员给她每个试了一点，才挑出了和以前味道最像的那一种。
　　“那个时候，你喝的应该就是这种咖啡。”看着付恒之抿了一口咖啡，陈欢打破了安静。
　　付恒之愣了一下，抬头看陈欢。
　　“可是4年了，我从来不知道你和哥哥一起工作。”
　　付恒之在大脑里飞快地搜寻着应该怎样措辞。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时候发生在哪里的事情，因为那是他第一次和她近距离见面。
　　“陈欢，那个时候我知道你是陈宸的妹妹，才给你买的那杯咖啡。”
　　他想到那天他看见她的手机壁纸，居然是自己的照片。现在他才肯定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他害怕陈欢会歇斯底里，乱发脾气，而他没有哄女孩子的耐心。但是陈欢没有。
　　陈欢嫣然一笑：“无所谓了。因为我好像只是在喜欢一个我幻想中的人，因为不了解，所以把他想象得太好了。”
　　付恒之觉得，她好像在说另一个人的事情，显得她有点飘渺。
　　“再见，付总。”陈欢上前一步，伸出了手，“希望公司能越办越好，以后我就能完全靠我哥养我了。”
　　付恒之什么也没说，但是还是握住了陈欢的手。
　　陈欢笑笑，转身出了门。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呼吸停滞了。泪腺好像突然变得发达，没法抑制住自己。幸好办公室里仅剩的几个人没有注意她。

　　陈欢就读的S大在S市，只需要两小时的高铁就能到M市，但是她除了寒暑假，基本不回家。
　　以前课业闲暇的时候，她喜欢一个人坐地铁到S市各个地方四处走走，后来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了和室友做竞赛上。
　　她订的高铁票是周日，爸妈说周六一家人聚一聚，陈宸也会带大闸蟹回来。
　　但是周五晚上她几乎没睡着觉，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就爬起了床，直接去了高铁站，买了最近的高铁票。
　　陈欢在高铁上用kindle上看完了剩下的《园丁集》。她总算看到了季勤写在那张便利贴上的诗：“如果你要这样，我就停了歌唱。如果它使你心震颤，我就把眼光从你脸上挪开。如果使你在行走时忽然惊跃，我就躲开令走别路。如果你在编串花环时，使你烦扰，我就避开你寂寞的花园。如果我使水花飞溅，我就不在你的河边划船。”
　　陈欢放下电子书，看见窗外穿梭过的田野，心里突然很平静。
　　她拿起手机，想告诉陈宸一声自己已经走了，就看到手机屏幕上两个大大的字——“陈宸”，赶快按下接听键。
　　“喂？”陈欢试探性地先出了声。
　　“姑奶奶，你不会已经走了吧？我在楼下等了你多久你知道吗？我上楼去发现连个人影也没有，你的东西也都不见了。”陈宸愣了一下，应该是没有想到她会接电话，“我求求你了，下次别给手机开静音成吗？”
　　“好。”陈欢撑着脑袋回答道，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里。
　　“你现在在哪儿？”陈宸叹气，打算问点实质性的问题。
　　“我看看啊。”陈欢往车厢前侧张望，眯着眼睛才看清上面标注的当前站点，又回忆了一下这一趟的所有站点，给出了一个估计，“应该还有半小时就到S市了。”
　　陈宸听到陈欢用平静的声音说出这样的话，怒不可遏，一冲动挂掉了电话。
　　陈欢看见自己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陈宸打的，赶快回了个电话过去，但是被对面挂断了。
　　陈欢耸肩。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屏幕，还是付恒之的照片。于是打开手机相册，挑选了一张表情包做壁纸。一张她相册里清晰度最高的熊猫人，尽管用作壁纸还是很模糊，但是她还是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