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竟》Spear

10、第 10 章

　　听到门铃声，曾女士兴冲冲地跑了过去。透过猫眼，她以为能看到自己的一双儿女站在门外，但却看见了两个男人的身影。
　　曾女士强忍住失望的情绪打开了门，努力对付恒之撑起一个笑脸：“小付啊，好久不见啊，快进来。”
　　付恒之礼貌地点点头，迅速进了门，丢陈宸一个人在门口应付曾女士。
　　最近几年，陈宸和付恒之一直住在一起。今天一大早陈宸就出了门，付恒之知道他要去取大闸蟹，然后接陈欢回家和二老过周末。但是中午刚过，陈宸就气冲冲地回来了，不由分说就拉着他往外走，他这才知道陈欢放了鸽子。
　　不过付恒之思来想去自己在这一场晚饭中的作用，充其量不过是让曾女士晚一点再发火。他不吃海鲜，陈宸是知道的。
　　付恒之刚在沙发上坐下，就看见陈宸挤过了曾女士：“妈，你招呼一下老付，我把蟹和虾放厨房。”
　　陈宸一边往厨房走，还给老爸使了个眼色。陈先生看懂了，遂跟着去了厨房：“我去看看儿子买的蟹和虾怎么样。”
　　到了厨房，陈宸压低声音报告实情：“陈欢今早的高铁走了。”
　　“什么原因啊？”陈先生一边往厨房外望，一边关心着儿子要说什么。
　　“真的原因不知道，但假的已经有了。”
　　陈先生向陈宸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有一种低气压将要到来的感觉，陈宸赶快和陈先生谈了起来：“爸，你看这个蟹怎么样，我托朋友买的。还有这个虾，我觉得贵了，但付恒之觉得虾好，买的值。”
　　果不其然，说话间曾女士就进了厨房。她把她早就洗好的水果放在付恒之面前，随意招呼了几句就冲到了厨房。
　　曾女士一边看着虾，一边低声问陈宸：“不是让你接欢欢吗？怎么欢欢没来，却把小付带来了？”
　　陈先生一颗心揪紧了，生怕陈宸撒的谎不过关。
　　“妈，陈欢她学校有急事，赶今早的高铁回去了。”陈宸都不敢看曾女士，生怕被抓住什么小辫子，“她走的急，手机也要没电了，怕你们没起床，就先知会了我一声。”
　　陈宸来之前已经把这套说辞告诉了陈欢。
　　“不对啊老陈，我早上让你打电话的时候，你不是说是闺女没接吗？你也没跟我说她手机关机了啊。”曾女士一脸狐疑。
　　“怨我，我应该是又嘴瓢了，我明明想说的是手机关机了。”陈先生把手搭在曾女士肩上，让她转了个身，“你们都去洗个手，去陪小付说说话。你看看你，你不是老说小付不经常来吗？人家来了你还把人家晾在客厅里，哪有主人家的样子。”
　　这一次，陈宸向老爸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目光。
　　曾女士接受了现实，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儿子洗了手，去客厅找付恒之去了。
　　付恒之坐在客厅，手里拿着曾女士硬塞过来的橘子，也没剥开吃，只是用两只手来回地滚着玩。他虽然听不见他们在厨房里说什么，但是本能地觉得艳羡。
　　他没来过陈宸家几次，每次陈宸邀请他和季勤来，他总是一口否决。
　　第一次正式见到陈欢的时候，付恒之就看懂了她对自己的心思。所以后来他尽量不出现在她的家里。加上那段时间家里乱七八糟，他也有合适的借口推脱掉。
　　但是他其实是向往这样的家庭聚餐的。他内心里也是向往美好幸福的家庭生活的。
　　“小付，你会不会打麻将啊？”曾女士看了看挂钟，发现时间还早，就提议道。
　　陈宸刚想说什么，就被付恒之抢先了：“阿姨，我只会玩一点。”
　　“没事没事，我们不打钱，打扑克牌，输的多的等下就去跑腿买个东西。”曾女士喜笑颜开。她很久没搓麻将了，正好手痒。
　　付恒之笑着点了点头，就被陈宸拉着去拖墙角的麻将机。
　　陈宸咬牙切齿地压低音量说：“你那叫只会一点？”
　　“和我妈比，确实只会一点。”
　　麻将机被摆好了，陈先生也找到了放在电视柜里的两盒麻将和扑克牌，曾女士也从书房里搬来了几个塑料凳。
　　“妈？搬庄吗？”陈宸随意地选了一个椅子坐下，就开始数扑克牌。
　　“搬呐。”
　　搬完庄，陈女士看着自己要坐的位置，生气地说了一声：“背靠窗，输精光。”
　　“那可是你自己搬的，别在客人面前耍赖哈。”陈先生在桌子下踢了一脚曾女士。
　　但是几圈过去，曾女士又恢复了好心情。付恒之是她的上家，经常碰牌，让她有很多摸牌的机会，还时不时出一些她需要的牌。几圈下来，她已经赢了不少了，不禁沾沾自喜。
　　“等等，胡了！”
　　陈宸看着对面的老妈，又无奈地看了一眼付恒之。他当然知道付恒之是故意的，拆牌打给曾女士，还乱碰牌，好给曾女士一个摸牌的机会。太明显了，可是曾女士好像没有注意到。
　　“小付啊，下次我闺女回来的时候，让她教你打，她打的可好了。”曾女士收了大家的牌，又抓紧开始下一圈了。
　　“好的。”付恒之应道，感觉到陈宸一直盯着自己，遂投了一个疑惑的目光回去。但是陈宸的眼神太认真了，有点吓人。
　　陈宸很快收回了目光，把注意力放回了根本不需要他用心的牌局上。
　　也不知道打了多少圈，但付恒之的扑克牌一直在慢慢地变少。他抬头看了一下挂钟，计算了一下，在五点半的时候把自己的牌全部输光了。
　　“哎呀，小付，你没扑克牌了啊。”曾女士装作很吃惊的样子，但是演技太烂了。
　　“怎么就五点半了？”陈先生突然反应过来，“还没做饭呢。”
　　“都这么晚了？”曾女士这下是真的大吃了一惊，赶快站起了身，也不管扑克牌的事情了，“小付，油焖大虾你喜欢吃吗？”
　　付恒之开始在脑海里搜索怎么回答比较礼貌。
　　“哦，我忘了。”陈宸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妈，家里有其它菜吗？付恒之他不吃海鲜。”
　　曾女士皱眉：“不吃海鲜干嘛带这么多虾回来。”
　　付恒之回想了一下这件事为什么会发生。是陈宸硬拉他去菜市场买虾的，说空手去别人家不太好。他看了一眼虾，觉得还不错，陈宸就要了好几斤，他也就只能去付钱。他以为陈宸事先考虑到了自己不吃海鲜的事情，原来是自己多想了。
　　“抱歉。”付恒之顿时冷漠了下来，“打扰您了。”
　　“陈宸，你和小付出去吃吧，我和你妈在家里随便弄一点吃。”看到一场大战即将爆发，陈先生赶快挡在了曾女士和付恒之之间，催促陈宸带着付恒之走。
　　陈宸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那妈，我们先走了，爸，再见。”
　　还没等陈宸拿起车钥匙离开，付恒之已经先一步走了出去。

　　进入电梯，付恒之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问陈宸：“为什么？”
　　陈宸就站在付恒之的右手边，头也没转：“那天陈欢为什么从你那里哭着出来？”
　　“哪天？”付恒之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发生过。他从没见过她哭。
　　“她离职的那天。”陈宸的声音异常冷漠。
　　“她哭了？”付恒之大吃一惊。那天她好像很镇定地在道别，和眼泪这种情绪化的东西谈不上任何关联。
　　电梯到了地下二层。陈宸认真地盯着付恒之的双眼，然后才走了出去。付恒之赶快跟上去。
　　陈宸坐在驾驶座上，一直没有启动车。付恒之在副驾上，不知道该不该作出解释。
　　还是陈宸先开了口：“我爸妈在公司附近买的那套房子，楼下有一家很好吃的烧烤摊，我们去买了带回去当晚饭吧。”
　　“行。”
　　“再买点酒。”
　　听到这话，付恒之转过头去看向陈宸，发现陈宸的视线茫然地盯着前方。地下停车场里只有凄冷的灯光，看着毫无生气。但陈宸像在看什么自己很珍爱的东西。
　　突然，陈宸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刺耳的声音打破了一片静谧。他一只手摸出手机，一只手打开照明灯，看见大大的“陈欢”两个字，把手机往地上狠狠地砸了一下。
　　手机砸在了地毯上，只发出了很沉重的一声闷哼，但是手机还在响。
　　陈宸弯下身捡起手机，想也没想就挂掉了电话，还迅速把手机关机。做完这一切后，他发现自己气喘吁吁，像初中的时候在冬天跑一千米，嗓子还生疼。
　　“我来开车？”付恒之盯着那部已经关机的手机，已经黑黑的屏幕既反射不出陈宸的脸，也反射不出自己的脸。
　　陈宸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拉开车门就向外跳。付恒之赶快下车，上了驾驶座。
　　这车不是他的，但他经常开，所以开起来很熟悉。
　　陈宸不是他的家人，但他们朝夕相处，所以尽管刚刚还生他的气，现在却感觉平静了很多。
　　他踩下油门，驶了出去。
　　傍晚六点，这座城市好像刚刚才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