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竟》Spear

7、第 7 章

　　和Shelly谈过之后，陈欢觉得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变化。
　　她之前在公司里，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追逐付恒之在努力的。但是最近她发现自己回到了大学前三年的状态，是真正的在为了自己而努力。
　　上班的时候，有时她会发怔，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抬头看见对面的隔板和办公桌，同事正在敲着键盘，她才发现自己原来不在学校里。
　　加上付恒之又出差了，陈欢更加忘却了自己曾经疯狂地对别人一见钟情过。
　　有一天陈欢乘坐电梯愉快地下班时，发现之前在社交网站上发过付恒之照片的Chilly发了照片分享自己的生活，不禁感慨大数据的强大，居然能将久未看过的博主消息又推送到她的首页。
　　但是陈欢点开照片的时候，真的大吃一惊。
　　照片里是一只白皙的手，手腕上一条细细的的手链，在日光灯照射下发着昂贵的光。配文是“戴了新买的手链来上班”。而这一款手链，陈欢恰恰看到于寒叶今天戴了一条。
　　第二天陈欢早早地去上了班，比对了那张照片里作为背景的办公桌和于寒叶的办公桌，发现除了零散小物件的摆放位置有些微差异，两张办公桌几乎完全一致。这一天，尽管于寒叶没再戴那条手链，陈欢都会频繁地盯着她的手腕处看。
　　于是陈欢偶尔想起付恒之，只是因为于寒叶时不时地公开挑她的刺儿，而这可能并不只是因为看她不爽。
　　陈欢对于寒叶更加敬而远之。
　　随着项目逐渐收尾，项目小组需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多了，但是陈宸的应酬却多了。陈欢周末回去见爸妈的时候，抱怨声把耳朵都磨出了茧子。
　　这周末陈欢打算给自己放个假，周六就回了家。她的实习期就要结束了，很快就要开学了，之后肯定是不能经常见到他们了，所以这样的一个周末还是很必要的。
　　而且尽管爸妈经常抱怨，但是聊的八卦还是不少的。
　　陈欢躺倒在沙发上，假装是在玩手机，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爸妈身上，他们的说话声源源不断地传进陈欢耳朵里。
　　“季勤妈妈约我们国庆一起旅游呢。”老妈织着毛绒玩偶，语气里满满地都是开心。
　　那是曾女士近期的爱好——钩织玩偶。自从退休后，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痴迷于一件事情，还为此打了一个大柜子，专门用来放毛线。
　　“去呗，反正宸宸和欢欢国庆肯定不会回来。”陈先生在看网球公开赛，一双眼睛都没有离开过电视机。
　　“但是她想去海南诶，会不会太热了？”
　　“那问问她要不要去北方？十月的长白山应该还不错。”
　　曾女士好像很满意这个提议，迅速放下手里的毛线就去找手机。
　　“那你们要记得每天发朋友圈哦，我还没去过长白山呢，就当在你们的朋友圈里云旅游了。”陈欢头也没抬。
　　“行行行，就数你要求最多。”曾女士用手指戳了一下陈欢腰上的软肉，引得陈欢哈哈大笑。
　　“对了，我上次听说付恒之他爹是你们学校的教授呢，要不要让你哥帮忙介绍一下？”陈先生突然想到什么，就问陈欢。
　　“应该不需要吧。”陈欢装作不以为然，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心跳得有加快。
　　那部陈欢最喜欢的漫画里，说爱情其实是一种时机效应，她深以为然。喜欢上一个人，可能不是因为对方本身有多少吸引力，很可能是因为对方反复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从而带来的印象的加深，进而想去了解对方。换言之，是因为觉得和对方有缘分，所以爱情的种子才发了芽。
　　老爸的这个消息，让陈欢觉得已经枯萎的芽苗再次焕发了生机。
　　她悄悄地点开学院的官网，打开教授名单。
　　“欢欢不是都大四了吗？再去认识这些教授有用吗？”曾女士突然开了口，把陈欢和陈先生都吓了一大跳，他们这才想起在座有一个人是被蒙在鼓里的，不知道陈欢要读研。
　　“我做本科毕设也是要导师的好不好？虽然我已经找到了。”陈欢赶快胡谄了一个借口。
　　“哦，是的哈。”曾女士又埋头和朋友商量旅游的事情去了。
　　陈欢看了一眼老爸，父女俩都轻轻地笑了。然后她又继续去看教授的名单。她所在的学院甚至没有一个姓付的教授。
　　她不甘心，又顺着学院代码挨个点开了每一个学院的网站，找他们的教授名单。有些学院没有放名单上来，但大多数学院都没有姓付的教授，少有的几位付姓教授都很年轻，完全不是付恒之父亲的年纪。
　　陈欢叹了一口气，觉得希望的小苗又枯黄了。

　　周一上班的时候，陈欢发现公司门没锁，不禁感到困惑。
　　因为她住的近，来的早，所以最近早上一直是由她来开门的。还没有几次有人来的比她早呢。
　　陈欢轻轻地走进去，光通过落地窗投了进来，大办公间内没有开灯，可以看出空无一人。
　　她蹑手蹑脚地往里走，看见陈宸的房门大开着。
　　她松了一口气。
　　陈欢还没有走进办公间，就闻到了一大股酒味。她把头往里探，看见陈宸躺在沙发上，姿势很丑，旁边的地板上耷拉着一大块毯子。
　　陈欢了然。陈宸应该是昨天出去应酬，太晚了，直接回公司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捡起毯子盖在了陈宸身上。
　　突然，陈欢听到隔壁付恒之的房间发出了声音。不太清脆，像是男人低低地咳嗽了一声。她一颗心揪紧了，随即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小美人鱼或许就是像她这样走路，去找自己的心上人的吧。只是小美人鱼踩在尖刀上，步伐很轻。而她则是害怕被人发现。
　　付恒之的办公间门是关上的，随着陈欢推开，一股更加刺鼻的酒味扑了上来。
　　太要命了。这味道不像是喝了酒，倒像是酒洒了。
　　味道的源头是蜷缩在沙发里的付恒之。也不知道是沙发太小，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睡姿。随着陈欢走近，酒味愈发浓郁。
　　整个屋子内都很寂静，但是付恒之突然又咳了一声，吓得陈欢跳了起来，赶快跑了出去。
　　她刚到门外，又转回头，看了一眼付恒之。他还是以那个姿势蜷缩在沙发里，身上只盖了一件摇摇欲坠的西装外套。
　　陈欢想到自己椅背上的那块小毯子，想也没想就去拿了过来，又轻轻地走进了付恒之的办公间。她把他的外套拿下来，给他盖上了她的毯子，然后抱着他的外套，蹲在了他面前，他的脸现在距离她可能只有二十公分。
　　陈欢静静地看着他，抬手把他眼睑上的碎发拨开，但那缕头发因为引力原因，又再次落了下来。反复几次都没有成功。她轻轻地笑出了声。
　　她被自己的笑声拉回了现实世界，她恍然发现自己做了什么，赶快起身，把那件满是酒味的外套丢在一边，逃了出去。
　　站在两个办公间门口，陈欢长舒一口气，希望能平复自己剧烈的心跳。发现自己刚刚竟然没给陈宸关上门，陈欢直骂了自己几句。
　　陈欢突然想起来什么，拿出手机，找到了Shelly的联系方式。这是上次谈话后留下的。
　　“Shelly，能不能帮忙做点醒酒汤啊？”
　　对面的Shelly很快就回复了一条消息：“可以，但只能做简单的，发生什么了吗？”
　　“我哥和付恒之喝醉了，现在在公司里不省人事。”
　　在打出“付恒之”这三个字的时候，陈欢有一种很异样的感觉。她不是第一次用输入法打出这个名字，但都只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她从未和人这样提起过付恒之。这三个字出现在聊天框里时，陈欢有一种他独属于自己的错觉。
　　“等等。”
　　Shelly刚想回答，就看见陈欢发出的又一条消息。之后就没有新的消息出现了，但是对方一直在输入中。Shelly只好先去招呼店员买醒酒汤必备的食材。
　　等到Shelly再次拿起手机时，看到了陈欢发的一大段文字。
　　“对了，你等下可不可以照上次的订单做些咖啡啊？就说是昨天陈宸宿醉时给大家订的，你知道他喝了酒，才送的醒酒汤。我晚点去付钱。如果你没法送上来的话，就打我们公司的座机，催我们去拿咖啡。可以吗？”
　　Shelly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已经看见了陈欢看着自己的样子，又认真又可爱。
　　“好。”
　　Shelly放下手机，开始捣鼓着咖啡机，闻到了咖啡豆的香气，满足地闭上了眼。
　　她也像陈欢一眼为自己的小心思编撰过借口。兴许是看了太多小说，所以她编起谎话来就像一个故事。她不知道自己那些伤人的谎话是不是骗过了季勤。
　　想到季勤，Shelly嘴角忍不住上扬，又感到由衷的难过。
　　她睁开眼睛，逼着自己开始今天的工作。转身的时候，透过那扇窗户，她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在来来往往的上班的人群中。
　　她好像总能在人群中一眼看见季勤。但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一直在她身边，从未离开过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