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竟》Spear

5、第 5 章

　　付恒之的办公间不大，除了办公桌和小书柜，还硬塞进去了一个小沙发和茶几。他的文件资料都码的整整齐齐，只有刚带回来的行李箱以一个随意的角度倒在角落里，是整个房间最不守秩序的东西。
　　他进了房间后，就往沙发走，陈欢自然就想着去沙发对面。
　　“等一下，你坐这边。”
　　陈欢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付恒之。他脸上尽是疲惫，弯腰去拿放在茶几上的餐盒，然后绕过茶几，坐在了沙发对面的一把折叠椅上。见她毫无反应，他向她使了下颜色。
　　“谢谢付总。”
　　陈欢有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一些。她脑海里出现了那个画面。她坐在工位上拿起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付恒之的脸，而付恒之本人就站在她身后，目光汇聚到她的屏幕上。
　　陈欢还没坐下，付恒之先埋头刨了几口饭。这种吃相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他原来是会这样吃饭的人，而她居然一直把他想象成只用喝花的露水的仙子，喝咖啡和吃饭只是单纯的想要贴近人的生活。
　　他和她也没什么两样嘛。
　　陈欢坐下来，低头打量着沙发。沙发有点硬，感觉比那把折叠椅好不了多少。她再抬起头的时候，付恒之又恢复了以往的形象。
　　“你加入了老齐的项目小组？”他边说边站起身，环顾了下四周，终于锁定了角落里的行李箱。
　　“对。”陈欢站起身，望向付恒之的背影。
　　“那我现在是你的顶头上司了。”
　　“是的，付总。”陈欢听得出来付恒之有意开玩笑，心里有两个小人在叫嚣。一个说着“又可爱又呆”，另一个警告她“冷漠冷漠，你刚立的flag不要倒了”。
　　付恒之翻找着行李箱，听见她的答话回过了头，和她的目光撞在了一起。陈欢没有躲，但觉得自己的视线如果有实体，一定是两条折线。
　　“付总，怎么了？”
　　“没有。”
　　付恒之把头转回去，继续在行李箱里找东西。他的行李箱有一半拉着拉链，陈欢看不见。但是另一半满满的都是文件资料，全都装在文件袋里，封面上用黑色的笔写上了字，应该是他做的分类标签。
　　陈欢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拿出手机给他拍照片。这个角度的他肯定是极为少见的。她都想象到了这样一个场景。付恒之蹲在角落里找东西，而她走过去，可以从他身后抱住他，或者搂住他的脖子。
　　她不知道自己神游了多久，但是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找到了想要找的东西。
　　“这个，给你。”付恒之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文件袋，确定了里面的东西是要给她的，然后递给了她。
　　陈欢接过来，看见了上面他工整的字体，可能这就是字如其人吧。这些字中，她只认出了自己的名字，比其它的字都更大，因此显得更显目一些。另外的那些字，她明明都认识，可是组合起来却完全理解不了意思。她也不懂他为什么要把这个给她。
　　“你了解一下这方面的东西，能帮你更好地对工作上手。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问老齐，也可以直接问我。”付恒之向她解释完，就打算继续坐下来吃早就冷掉的饭，拿起筷子前又补充了一句：“你哥对你挺上心的。”
　　陈欢听出来了，这是一句有意的撇清关系。他之所以找她来，是因为陈宸让他帮忙，希望他能多帮着她。
　　“我会努力的。”陈欢点点头，“那我先走了，谢谢付总。”
　　她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向那扇门走去。最后还有意看了一眼他的餐盒，和她刚刚吃过的日式肥牛饭好像，但是没有胡萝卜和芹菜。
　　听到关门的声音，付恒之才抬起了头。他回想起了半小时前发生的事。
　　他正和季勤向陈宸描述着项目情况，突然听见了敲门声。他回头，看见于寒叶拎着餐盒走了进来。
　　“付总，您的饭。”于寒叶朝他笑了一下，“陈总、季总，你们的饭小刘去取了，应该快了。”
　　付恒之冲她点点头：“你就放那吧，然后就可以去忙了。”
　　他示意她把餐盒放在陈宸那张小矮桌上，同时越过她的头顶，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陈欢。
　　于寒叶点头，将餐盒放下，重新望向付恒之的时候，发现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她顺着付恒之的视线往回看，看见了正打算离开的陈欢，“我们小组一直都是陈欢订饭的，但她不知道付总有什么忌口，所以今天是我订的。刚刚她想进来给您送饭，可能觉得自己是个实习生，怕打扰到你们，就让我来了。”
　　“好的，你可以走了。”付恒之听了眉头紧锁。
　　“对了付总，我有些情况想要和您汇报一下，应该不会打扰到陈总和季总吧？”于寒叶试探性地问了一下，见陈宸和季勤都点了头，便关上了门。
　　其实她没有什么需要汇报的事情，但是她看不惯陈欢，所以想要向她示威。她东拉西扯着一些小组内发生的问题，最后还抱怨了一句：“我们小组人虽然多，但是都没什么用处。实习生什么都不会做，还要正式员工去教，太浪费时间了。”
　　“那你在这里废话不叫浪费时间吗？”
　　陈宸冷冰冰的声音刺进了于寒叶的耳里，她一怔。她知道陈宸最讨厌浪费时间，所以想要说点陈欢的坏话，但没想到自己会被呛。
　　“你先走吧。”付恒之赶快下了逐客令，季勤也迅速地挡在了陈宸和于寒叶之间，避免他们眼神交汇。
　　等到于寒叶关上了门，付恒之和季勤才稍微松一口气。
　　陈宸攥紧拳头，往桌上狠狠一砸，骂了一声。
　　季勤转头拍了一下陈宸的肩：“别生气，那就是职场上一点小矛盾，我们都知道陈欢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的。”
　　付恒之突然想起了陈宸之前嘱咐过自己的事，要他帮忙照顾下陈欢，所以这次出差的时候，他也为她整理了一些资料，这件事情现在拿出来说再好不过了。
　　“我这次出差给陈欢带了一些资料，我等下就让她去拿吧。我觉得她还挺努力的，也挺机灵，适合做这个工作。”
　　看见陈宸的脸色好转了一点，付恒之才暗松了一口气。

　　陈欢确实有很多不会的地方，但她没有去找老齐，更没有去找付恒之。她会先去问刘全恒，如果刘全恒不懂，再去找曹哥。
　　在她心里，这是一种保全自尊心的办法。尽管这一切都只有她自己知道。
　　另外，在科研方面，陈欢前几天和导师老张讨论过了一个问题，但是电话里很难阐述清楚，最后问题也没有解决。加上陈欢最近跟着小组，工作还挺繁忙的，就顺便找老张请了个假，不知道多久能结束的那种。
　　但是今天早上陈欢疲惫地睁开眼，就看见老张发来了一条消息，说要来M市临时出个差，想要当面和她谈一谈那个问题，只需要她在下午抽出一个小时就行。
　　虽然今天是周六，可是她要加班啊。
　　但是老张很坚持要见一见她。
　　陈欢只好去找老齐请假。但是一整个上午，老齐和于寒叶都在付恒之的办公间里，项目小组临时交给了曹哥监管。
　　但已经临近中午，陈欢只好去敲付恒之的门。
　　门内的声音化为了一片寂静，然后响起了付恒之的声音：“请进。”
　　陈欢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门，完全不敢相信这扇门居然如此沉重。她的视线首先聚焦到付恒之的办公桌，但是办公桌后没有人。然后她才转头望向沙发那块儿，看见付恒之仍然坐在那把折叠椅上，对面的沙发上坐着老齐和于寒叶。
　　想到于寒叶在场，付恒之故意说：“如果是之前给你的资料不懂的话，晚一点再来问吧。”
　　“不是的付总。”陈欢把视线投向老齐，“下午我临时有点事，想要请半天假。”
　　“虽然你确实没什么实际工作，但是提前请假很难吗？”于寒叶语带讥讽，“加班又不是不给你调休，没必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吧。”
　　陈欢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上高中的时候，同学说她经常皱眉，所以都以为她不耐烦，很多时候不敢接近她。但是她其实并没有什么情绪。那个时候，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现在虽然好了点，但是好像也并没有太大改观。
　　“行，赶快出去吧，我们还忙着呢。”老齐从头到尾也没看陈欢一眼，目光都粘在了于寒叶身上，“寒叶，消消气。付总，我们继续吧。”
　　陈欢站在那里，只是机械地回答了一句“谢谢”，就转身走了。在转身的时候，她好像看见了付恒之还在盯着自己。
　　她感觉好难过，眼泪就快要掉下来了。可是她不能在付恒之面前哭。
　　陈欢走出房间，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又被老齐叫住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理解了几秒，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等等，今天的饭订了吧。”
　　“订了。”
　　陈欢赶快关上了门。她感觉自己刚刚憋住的眼泪已经断了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
　　她一路埋着头冲向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