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竟》Spear

4、第 4 章

　　陈欢逐渐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在公司里很难见到付恒之。
　　他总是不在公司里，不然就是一直在办公间里，好几天都见不到一面。
　　最初陈欢还会难过，觉得自己已经离的很近了，但和他隔得还是那么远。但直到付恒之又一次出差的时候，陈欢也就释然了。
　　不释然也不行，毕竟她也不是他老板，不能决定他做什么、出不出差。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手头上的工作。做得更出色，学得更多，或许就能离他更近一点。
　　周末的时候，陈欢也会主动回家去陪爸妈。一方面，她好像到了年纪，能够理解陪伴家人的重要性了，另一方面，她也想旁敲侧击了解一些付恒之的事情，当然是打着了解陈宸的幌子。
　　陈欢了解到了一些事情。
　　陈宸、付恒之和季勤是大学同学，陈宸和付恒之都继续深造了，但是季勤没有。陈宸和付恒之读研三的时候，偶然间有了一起创业的想法。当时陈宸和付恒之都没和家里说，也就没有什么资金来源，于是拉拢了已经工作有了一笔积蓄、家底殷实的季勤，“骗”他入了伙。
　　付恒之和季勤都不是本地人，所以承担了很多出差的工作，让陈宸能多有时间陪家人。但是陈宸不出差的时候也没闲着，勤勤勉勉地加班。
　　忙忙碌碌的结果就是，年近三十的三个人，目前都没有对象。季勤是心心念念着Shelly，付恒之好像谈过一两个女朋友，但是都不长久，陈宸则是一直单着。
　　老妈对陈欢的意图毫无察觉，但陈欢总觉得老爸看自己的目光中好像有很深的一层意味。但她提前想好了借口。
　　在一次和老爸一起洗碗的时候，她装作随口提起的样子：“爸，以后我也想像哥哥那样创业。”
　　老爸手里洗碗的动作没有停下，但是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地望进她的眼睛里，但很快笑了：“你本科还有一年毕业，研究生也还有三年，还可以多考虑考虑。”
　　陈欢可没有把自己读研的事情主动告诉爸妈和哥哥。
　　望着陈欢瞪大的眼睛，陈先生的笑更深了：“我们欢欢想做什么，爸爸会不知道吗？”
　　陈欢对自己的人生还没有规划。她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但这份实习的工作她还挺适应的，哥哥的生活方式她也挺喜欢的。这次实习经历好歹也给她带来了一些对未来的认识。
　　当陈欢好不容易解决完曹哥布置的问题后，曹哥只是坐在椅子上看了看她，给她布置了另一个任务：陈欢要加入项目小组了。
　　这段时间整个公司都在忙这个项目，付恒之好像也是因为这个项目才出差的。
　　陈欢所在的小组的负责人姓齐，几乎是陈宸刚创业的时候就进的公司。小组里还有一个很漂亮的正式员工，叫于寒叶。每次开会的时候，陈欢就会忍不住盯着她看。她漂亮的妆容和做展示的时候自信的样子，都深深地吸引了陈欢。陈欢会时不时地幻想着，自己能够钻到于寒叶的皮囊下，用自己的灵魂顶着她的面容生活。
　　陈欢知道，自己在组内几乎没有任何用处，只能做做打杂的活儿。但是也不灰心气馁，很认真地跟着曹哥学习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事情。
　　这天天气很凉爽，陈欢听说付恒之要回来了，而她所在的小组就是由他直接负责。开会的时候陈欢积极性一直很高。
　　“先散会吧，大家把刚刚提到的东西都再修改一下。”老齐一边整理着手里的资料，一边环顾着会议室，视线最后停在了陈欢身上，“陈欢，你等下订饭的时候多订一份付总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陈欢一个激灵，因为她还没有在这样的场合被单独叫过名字。还没有咀嚼清楚这句话对她的意义，就听到了于寒叶的声音。
　　“我来订吧，陈欢订了这么多天的饭了，让她休息一下吧。”于寒叶的声音好像和往天不大一样，感觉更有温度。
　　“也好，付总的忌口你也知道。”老齐冲于寒叶点点头，就走出了会议室。
　　等到陈欢反应过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大家都站了起来，淹没了于寒叶的身影。陈欢的心情一落千丈。
　　但是她还是抓住了老齐话里的重点——“付恒之有忌口”。
　　陈欢只知道付恒之喜欢喝甜咖啡。四年前他在便利店买的那种咖啡就是甜的，公司里也囤积着大量的甜得腻人的速溶咖啡，她听刘全恒说起过，那都是付恒之的主意。大概也是知道大家不喜欢喝速溶咖啡，付恒之才会经常请客喝下午茶。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付恒之的正面人像，头顶打着一个大大的tag：“甜咖啡”。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吃甜食呢？陈欢没法想象付恒之面对着一块蛋糕大快朵颐的样子。在那个人像旁边，其它的地方也都打着很多的tag，但基本都是问号。陈欢还不了解付恒之。她打算先去了解他的忌口，可是直接去找于寒叶肯定是不现实的事情。所以她打定了主意，等外卖到了她要第一个去拿，可以主动分给大家，借此机会和付恒之说两句话。
　　二十分钟前付恒之就已经回来了，是和季勤一起回来的，一到公司就冲进了陈宸的办公间，门关的死死的。陈欢有种感觉，那扇门是对自己关上的。
　　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陈欢的思绪即将飘散，就被外卖小哥的声音抓了回来：“于小姐订的盖浇饭！”
　　陈欢猛地起身，跑向门口：“我来我来。”余光中看见于寒叶的方向也有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陈欢接过两个口袋的饭，开始分发。离陈宸办公室越近，陈欢的心跳的就越快，好像被什么距离传感器控制住了身体。
　　等真的站在了那扇门前，陈欢的大脑里出现了一个问题。是应该敲门进去，当着没有吃饭的陈宸和季勤把饭递给付恒之，还是直接放在他的办公室？
　　但她还没有得出问题的答案，于寒叶就向她走了过来。
　　“我来吧，你进去不太好。”没有等陈欢回答，于寒叶就伸手拿走了她手上的饭，敲了两下门，走进了办公间。
　　陈欢呆呆地看着那扇门打开了，却不是为自己打开的。她看见季勤和付恒之都回过了头，看向自己的方向（或者其实是于寒叶的方向）。
　　陈欢的听力其实一直不太好，现在更觉得自己失去了听觉，整个世界好像并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她也只能看见付恒之的身影，隐约觉得他们视线交汇，赶快避开了目光，跑回了自己的工位。
　　工位上的日式肥牛饭发出的味道很香，但是陈欢没了胃口。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从里面合上，而于寒叶没有出来。
　　陈欢最喜欢的中篇小说《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中有这样的一段话：“我始终为你而紧张，为你而颤抖；可是你对此毫无感觉，就像你口袋里装了怀表，你对它紧绷的发条没有感觉一样；这根发条在暗中耐心地为你数着你的钟点，计算着你的时间，以它听不见的心跳陪着你东奔西走，而你在它那嘀嗒不停的几百万秒当中，只有一次向它匆匆瞥了一眼。”
　　独白中还有一句话给陈欢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女主人公在信中说：“到了第二天晚上，我又低三下四地站在你的房前，一直等下去，正如我命中注定站在你紧闭着的生活面前一样。”

　　吃完午饭后，陈欢迅速地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和付恒之保持距离。不再尝试了解，也不再主动接近。她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让自己更优秀。如果她有了能够站在他身边的能力，他自然就会需要她。
　　陈欢又开始努力学习了。为了不被打扰，她把头埋得很低，完全埋进了资料里，直把眼睛看的生疼。但只有这样，她才不会注意到那扇门，无论是陈宸的办公间门，还是付恒之的那扇。
　　刚刚进入了状态，陈欢就感觉有个影子压了下来。投在纸页上的黑影一动不动，让每一行字都变得难以辨认。
　　陈欢抱怨了一下，但转念一下，可能是有人找她。
　　陈欢抬头，首先看见了付恒之的下巴。下巴上冒着短短的茬儿，和他一贯的形象不太一样。她有一瞬间以为自己睡了个午觉，现在正在做梦。
　　但很快反应了过来，站了起来：“付总，找我？”
　　“你跟我来一下。”言毕，付恒之转身就走了。
　　陈欢赶快绕过工位，小跑着跟上。还没跑几步，付恒之突然停了下来，转身望向了她的脚的方向。陈欢急刹车后，也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脚，脑袋里装满了疑惑。
　　“穿高跟鞋不要跑，不急。”付恒之说完后立刻转了回去，但是走路的速度明显放慢了。
　　陈欢这才反应过来，是因为自己的高跟鞋发出了哒哒哒的声音。心里升腾起了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情绪，但是很快又打消了自己的念头。付恒之这是上司对下属的关心，又不是她独一份的。
　　到了付恒之的办公间门口，陈欢先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才郑重地迈过了那道门槛。她觉得自己在跨的其实是１１０米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