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竟》Spear

2、第 2 章

　　出大厦左转，已经可以看见那家咖啡店的招牌。刘全恒说，店是一对年逾六十的夫妻开的，他们的女儿也在店里帮忙。公司的下午茶几乎都是在这家包揽的，所以私下也有人猜测，会不会是付总对店老板的女儿有意思，所以才一直光顾这家的生意。
　　开门进去的时候，响起很清脆的风铃声。
　　“小刘？”吧台里的女人本来是坐着的，应该是听见了声音才站起来。走近了一点，陈欢可以看见她手里拿着一本黑色封皮的书，好像是《人性的枷锁》。
　　“Shelly姐，好久没喝你家咖啡了。”刘全恒走到吧台前，把准备好的手机里的备忘录递过去，“今天点这些。”
　　Shelly接过去，将备忘录里的内容输进电脑里。
　　“好了，给你。”刘全恒接过手机和小票，就带着陈欢往旁边的桌子边走去。
　　陈欢有点愣住了，因为好像没有人问她要喝什么。是大家都喝一样的吗？还是自己被遗忘了？
　　Shelly正准备去制作咖啡，看见陈欢的模样，顿时明白了什么。
　　“你是新来的员工吗？”
　　“啊？”陈欢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Shelly在和自己说话，忙走回到吧台边，“是的。”
　　“你喜欢喝甜的吗？还是更喜欢酸味和苦味？”Shelly一边忙活着，一边和陈欢说话，“你们公司的人都不太喝甜的。”
　　“甜的吧，我其实一般都是喝奶茶的。”
　　“我也想象不出你喝咖啡的样子。” Shelly抬头看了一眼陈欢，嘴角的笑意更甚，“但是女孩子还是要少吃点糖。”
　　陈欢嗯了一声，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聊下去，就索性装作在观察新环境的样子。她的视线突然被墙上一大块贴满便利贴的板子吸引了。那应该是整个咖啡店最醒目的东西，因为便利贴花花绿绿，和咖啡店的整体色调极其不相称。走进来的时候，因为板子处于视线盲区她才没看见。
　　隔了一点距离，陈欢看不清上面的字，但还是一直盯着，脑海里开始思考会有人写什么，自己又会写些什么。
　　“给，你第一次来，送你一杯。”Shelly向陈欢递过去一杯咖啡。
　　“谢谢，但还是得付钱。”陈欢收回视线，开始找手机付钱。
　　“不用这样，我和你们公司老板很熟的，就当是新员工的福利吧。”Shelly停顿了一下，“陈宸的手机里有你的照片。”
　　陈欢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
　　“要不要写一个便利贴吗？写下你的秘密，或者一句歌词，都可以。”Shelly转移了一下话题。
　　陈欢这才发觉，Shelly早就看见了她盯着那些便利贴看。她赶快摆手，一边说着谢谢，一边逃到了刘全恒对面的椅子上。

　　陈欢其实已经拿到了本校的保研offer，所以才能毫无顾虑地来实习，而不用面临着考研的烦恼。她只需要等9月走一个过程，就可以正式拿到资格。
　　可是还是得完成导师布置的任务。尽管她和导师已经说明了情况，约好了这两个月的科研任务减轻，但是还是要匀出周末的时间做科研。
　　于是陈欢花了一整个周六和半个周日看论文跑仿真，在周日的中午享受着双份泡面的时候，接到了老妈的关心电话。
　　“欢欢，吃午饭了吗？”
　　“正在吃呢。”陈欢嘴里塞着面，支支吾吾地回答着。
　　“吃什么好吃的了？楼下那家牛肉面好吃，你去吃过了没有啊？转角的烧腊店也不错，你高中时也说好吃的。”
　　“牛肉面，好吃。”陈欢心想自己也没骗人，毕竟她吃的泡面包装上也印着牛肉面三个字。
　　“那我今晚就不炒牛肉了。”手机对面的老妈若有所思，“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陈欢在这头摸不着头脑。她本打算剩下的这半天把衣服洗了，看看一周没追的电视剧，就当放松了。可是老妈这意思是让她回家吃饭吗？她昨晚刷微博的时候，还看见新更新的这几集男女主有吻戏，她可就好这一口呢。
　　“你哥说你可盼着回来吃我做的饭了，你爹一大早就去买了你最喜欢的那家糕点，还买了好多水果呢，等下你让你哥早点去接你哈。”
　　听见老妈笑吟吟的声音，陈欢攥紧了拳头，如果不是理智尚存，她已经在电话这头出声“问候”陈宸了。
　　“好，我想吃大盘鸡，你做一个呗。”陈欢克制住情绪。
　　“可以可以，那我让你爹现在去杀一只。”
　　“好的，那我先挂了哈。”
　　陈欢甚至没听到母亲的回答，就匆匆挂掉了电话。她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打电话给她那她经常怀疑可能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质问为什么当事人要回家吃饭却没能参与作出决定。
　　电话响起了好几声，在陈欢都要怀疑没人接听的时候，陈宸终于接了电话。
　　“喂？欢欢啊？是什么风把您吹过来啦？”陈宸吊儿郎当的声音让陈欢挺不习惯的。毕竟这几天在公司，陈宸一直都是严肃认真的形象，让陈欢一时忘了自己哥哥居然还会用别的调子说话。
　　“你为什么要给妈妈说我要回家吃饭。”陈欢咬牙切齿地说。
　　“小祖宗，帮帮我吧，爸妈昨天来公司堵我，非要我今天回去吃饭，肯定是又要给我安排相亲了。你帮我转移点火力。”
　　“你就自己回去吃呗，他们又不会生吃了你。”陈欢不以为然，刺溜完最后一口面，还美美地喝了一口汤，“何况你三十岁啦，是不是也该上点心啊？”
　　“等等，你是不是吃泡面呢。”
　　“你不会在家里安了摄像头吧。”陈欢警觉地朝四周望了望。
　　“怎么可能，我只是太了解你了。”陈宸的声音带着一丝洋洋得意，“我可警告你，对哥哥的态度放尊重点，不然等着我给爸妈告状。”
　　“行行行。”陈欢收拾着垃圾，一点也不想多分心思给这个倒霉哥哥。
　　“我四点去接你，在那之前，你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别蔫了吧唧的，让爸妈以为我虐待你。”
　　“好好好。”
　　陈欢挂掉电话。现在还不到两点，她还可以躺在床上稍微睡个午觉，起码让周末多一分周末的色彩。

　　两兄妹到家的时候，已经五点过了。
　　毕竟陈欢着急忙慌地出现在停车场的时候，陈宸已经等了将近半小时了。要不是他也不想早早地回到家中面对父母的唠叨，他肯定已经上楼把这个不守时的小姑娘揪下楼了。
　　一路上妈妈打了好几个夺命连环call，兄妹俩都很默契地装作没听见。
　　但是坐在熟悉的沙发上时，两个人都是表面松弛，内心极度紧张的状态。
　　“都说了让你早点去接欢欢，你非拖着。”老妈嗔怪地看着陈宸，然后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已经一个学期没见到的陈欢，开心之情溢于言表。
　　“那是陈欢自己……”陈宸不满地说。
　　“是我午觉睡过了头，不关哥哥的事。”
　　“还是我姑娘好，知道疼哥哥。哪像儿子，只会指责妹妹。”
　　陈宸在一边咬牙切齿，陈欢都能看见他眼睛里的凶光，赶快塞了一个橘子在他手里。
　　“别讨好我哈，我不想吃橘子。”
　　“没让你吃，是让你帮我剥。”
　　尽管陈宸狠狠地瞥了她一眼，但是手里还是很自觉地剥起了橘子。
　　看见兄妹俩感情还是不错，老妈站起身，去厨房和老爸一起忙活去了。
　　等到吃饭的时候，陈宸已经把桌上的水果都拿了个遍，洗了切了每个拿了一小块给陈欢吃。他也能想得到这一周陈欢肯定也没吃什么好的。
　　于是陈欢拿起碗筷的时候，其实肚子里早就没有什么空间了，无心吃饭，但是有心捣乱：“哥，公司楼下咖啡店的姐姐好漂亮。”
　　老妈兴致大起：“儿子，你多去买几次咖啡，和人家认识一下。”
　　陈宸本想速战速决吃完饭逃离饭桌，这下只得放下碗，无奈地看了陈欢一眼，然后转向老妈：“妈，陈欢说的那个女生你知道的，就季勤那个高中同学。”
　　“啊呀，既然认识，为什么不早对人家下手呢？”
　　“唉，你怎么忘了呢，季勤不是暗恋那姑娘好多年嘛，就是陈宸喜欢，这样做也是不好的。”老爸赶快插话。
　　“是那个小姑娘啊，唉。”老妈摇头叹气，觉得一段姻缘就此断了线，“你们三个也真是的，创业很辛苦没错，但是终身大事也要考虑啊。”
　　陈欢一直认认真真地听着，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好大的疑惑：“哥哥原来是三个人一起创业吗？我一直以为只有两个人。”
　　她明明记得过年过节的时候，只见过哥哥带一个人回来过。难道虽然是三个人创业，但其中两个关系更好吗？男人的友谊也有这样的区分吗？
　　“可能是因为小季经常来我们家，但小付没怎么来过吧。”老爸觉得这个话题太过温和，不需要自己来从中斡旋，继续慢条斯理地吃起了饭。
　　“我一直还挺喜欢恒之这孩子的，但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啊，都不来我们家玩。”老妈面若愁云。
　　“怎么可能，您想太多了。”陈宸心里一紧，赶快替朋友争辩，“付恒之他家里事太多了，还经常出差，哪有时间来啊。”
　　老妈被宽慰了，但是盯着儿子，又有了新的不满：“那你呢？到底在忙什么？又不谈恋爱，又不出差，又不回家。”
　　“哥哥在公司工作可认真啦！”陈欢赶快给老妈夹去一块鸡肉，又给哥哥夹了一块，“我在公司盯着哥哥呢，一定让他抽时间谈恋爱。”
　　老爸和陈欢视线相交，都对自己在这顿家宴中起到的作用心知肚明。
　　“也好也好，你也让小付和小季多帮着点欢欢，别让她受欺负了。”老妈心情平复了，尝了一口鸡肉，又开始挑刺，转而去数落老爸了。
　　陈宸终于逃过了这劫，朝陈欢竖了一个大拇指。
　　陈欢突然觉得自己的灵魂跑出了身体。看着妈妈指责爸爸做菜火候过了，看着哥哥宠爱地看着自己。她在那一瞬间，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21岁了，在家里却仍然是个孩子的样子。
　　而哥哥，是真的需要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以后她可会帮着老妈逼哥哥去相亲的。
　　这样想着，陈欢对着陈宸很重地点了一下头。陈宸一时之间摸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