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竟》Spear

19、第 19 章

　　“你呢？”Shelly突然开口，看陈欢没反应过来，继续补充道：“那张便利贴后，发生什么了吗？”
　　陈欢才明白Shelly指的是付恒之的事情，脸红了一圈。
　　“那天付恒之发烧，季勤问我能不能帮忙照顾一下他，我想到你在M市，就说我忙，不如让你去。”
　　陈欢恍然大悟，原来是Shelly在推波助澜。
　　“我其实……”陈欢斟酌了一下语句，还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说出口。
　　“你已经不喜欢他了？”Shelly望向陈欢的眼眸。
　　“也不是。”
　　“我知道了。”Shelly撑着下巴，慵懒地说，“你在犹豫、在摇摆。”
　　陈欢躲开了Shelly的视线。
　　她现在根本没能看清自己的心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当时为什么喜欢他？”Shelly接着问，“当然，如果有些事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陈欢想到第一次见到付恒之的那天。
　　她说不上来他为什么吸引了她，是因为那个红衣女人吗？因为对她艳羡而关注到了她身边的付恒之吗？
　　“我不知道……我觉得我好像喜欢的是我幻想中的他，我其实并不了解他。”陈欢迷茫地在大脑里搜索着如何表达，“你记得《霍乱时期的爱情》里的费尔明娜吗？她在漫长的旅途中一直牵挂着她的爱人，却在重逢的时候发现，她爱的只是一个盘桓在内心的幻影。”
　　“可是故事的最后，他们在风烛残年仍然相爱了。”Shelly打断了陈欢。
　　陈欢想到半个世纪以后自己和付恒之相爱的画面，不禁感到自己很可笑。
　　“付恒之是个很优秀的人。”Shelly在脑海里回忆着，“上学的时候奖学金、竞赛拿到手软，工作了之后也仍然努力勤奋。当然，这些对你来说应该也是习以为常。他身上最大的缺点，应该就是家庭原因而造成的一些性格问题，但比起以前已经好的太多了。”
　　“家庭原因？”陈欢不解。
　　“看来你确实不够了解他，对不对？”Shelly微微笑了一下，“但我不能告诉你细节，因为这样不礼貌。”
　　关于家庭，她自己身上隐瞒的秘密就足够多了。
　　这些东西是她的伤疤，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每每想到，也仍然让人痛苦万分。
　　所以她能和付恒之共情。
　　陈欢搅了搅手指，决定放弃探究付恒之的“家庭原因”：“我有一部很喜欢的漫画，我曾经用男一的名字来称呼付恒之。”
　　他的名字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仍然拗口。
　　Shelly用眼神示意陈欢继续说下去。
　　“可是，漫画里是男一和女一曾经相爱，却因误会分开，后来暗恋多年的男二成功追到女一。
　　“Shelly，我一边幻想着付恒之是男一，期待着自己能拿女一的剧本，一边希望着暗恋多年能够成真的剧情真实发生。”
　　Shelly轻轻地把头发撩到耳后：“看故事的时候代入自己，这不是很正常吗？能让人感同身受的故事，才是好故事。”
　　“可是，陈欢。”Shelly坚定地看着陈欢，“那都是别人的故事，不是你的。你可以看它，但不能陷在里面，按照它的框架生活。只有你能决定你的故事究竟要如何谱写。”

　　第二天，曾女士和陈先生送陈欢去高铁站。
　　陈欢在高铁站纷乱的人群中，隐约看见了陈宸的身影。
　　陈宸看见陈欢的视线投向自己的方向，赶快转过身，用背影对着她，生怕被她看见。
　　但是身后切实传来的陈欢的声音，让他知道自己还是被发现了。
　　“哥。”
　　陈宸尴尬地转过身，看见陈欢站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偏着头看着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直把自己手里的口袋塞给陈欢。
　　陈欢打开口袋，往里瞄了一眼，发现是她最喜欢吃的那家糕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就在这个时候，陈宸也下定决心开口。
　　“对不起。”
　　兄妹俩的声音重合了，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都没忍住笑了。
　　远处的曾女士和陈先生看见了这幅场面，松了好大一口气。

　　国庆假期结束后，又到了开组会的日子。
　　陈欢带了新买的U盘，完成了汇报。
　　组会结束后，借着要和老张讨论的由头，陈欢留到了最后。
　　“你下周开组会的时候早点过来吧。”老张边收拾东西边说，“胡教授有空，可以带你熟悉一下仪器设备。”
　　陈欢两眼放光。她等着能接触实验仪器已经很久了。
　　“好的。”陈欢按捺住自己激动的情绪，“那我下午的时候来方便吗？”
　　“可以的，到的时候说一声就行。”老张看着陈欢的模样，难免语气放的温柔了些。
　　“好的，谢谢张老师，那我先走了。”陈欢向门外示意了一下，得到了回应，就蹦跳着跑了出去。
　　看着陈欢的背影，老张哑然失笑。
　　但是陈欢一只脚刚迈出门，就被吓了一大跳。
　　因为门边俨然站着一个人。
　　陈欢缓过神来，赶快把实验室的门带上，开口叫道：“师兄。”
　　实验楼一片寂静，只有楼道里的灯光勉强点亮了这个世界。陈欢不用看清脸，只消瞥到那身形，就知道是许臻。
　　可是她今天最后一个走，就是为了躲许臻。
　　“走吧，再晚就赶不上校车了。”说完，许臻就先一步下了楼。
　　陈欢只好跟上。她本来就做好了坐不上校车的打算，只要能躲开许臻就好。
　　这下好了，什么也没成。
　　“你不用想太多。”许臻突然开口，“我只是想给你看一个东西。”
　　“什么？”陈欢不解。
　　许臻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陈欢，摊开了他的手掌，露出了他掌心里的东西。
　　陈欢对那个东西再熟悉不过了。
　　看到陈欢讶异，许臻苦笑了一下：“就是这个吧？那只小豹子。”
　　陈欢颤抖地伸出手，触碰到了那只失而复得的U盘。是她熟悉的手感，她都能用手把它的轮廓描摹出来。
　　“因为不确定是不是你的，所以我打开来看了一下。”看到陈欢身体僵硬了，许臻赶快补充道，“我没有看里面的内容，就看了一下这个U盘的名字，tortise，觉得和豹子很配，所以应该是你要找的东西。”
　　“谢谢。”陈欢把U盘装进口袋里，把手放进去，轻轻地摩梭着那个硅胶外壳。
　　它在她心中，到底占着怎样的分量呢？
　　“豹子和乌龟，挺像一个寓言故事的。”许臻努力调动着气氛。
　　“是一部漫画里的男女主的代号。”陈欢轻声地解释着。
　　两个人一起慢慢地往前走。
　　沉默了一会儿，许臻没忍住，还是问道：“那天在高铁站，和你哥一起出现的那个男人，你觉得像不像一只豹子？”
　　陈欢缓慢地拖动着步伐，思考着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最终回答道：“像。”
　　“你现在也很像一只小乌龟。”
　　陈欢抬头，撞向许臻的视线，明白他什么都懂了。
　　“可是我没有那样又韧又硬的壳。”
　　“你知道你很有魅力吗？”许臻把头转回去，平视前方，“你记得吗？我曾经以为你长得很高。”
　　许臻看到地面上陈欢的影子缓缓地点了下头。
　　“因为你在做科研和竞赛的时候很自信，给人感觉你就很挺拔。”许臻想到那张一下就抓住了他视线的她的照片，“和你平时不一样。”
　　“不一样吗？”陈欢疑惑。
　　“你不知道吗？刚刚你做汇报的时候，就很迷人。”
　　“那我平时这样不好吗？”陈欢打趣道。
　　“也很好。”许臻思考了一下措辞，“有一种反差感，会让人好奇。”
　　陈欢勾了下嘴角：“反差感不会让人失望吗？”
　　“为什么失望？”许臻的声音里透露出了浓浓的不解，“那不都是你吗？看到你不同的一面，我会想去更全面地了解你。”
　　陈欢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住了脚步。
　　许臻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说话过于直白：“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的，我只是……”陈欢解释，“想到了一些别的事情。”
　　“那你可以不要躲我吗？”许臻可怜巴巴地说，“我会尽量不做让你为难的事情，不说让你为难的话，所以可以不要躲我吗？把我当成普通朋友就行。”
　　陈欢沉默了。这样真的可以吗？对彼此来说都是好的解决方法吗？
　　“普通朋友吗？”
　　“普通朋友就行。”许臻心想，普通朋友才有能发展的更进一步的可能，像现在这样被躲着当成陌生人是肯定是没有机会的。
　　“好吧。”
　　陈欢虽然答应了，但很长的一段时间还是在努力地躲着许臻。
　　因为她做不到不让他为难，也做不到让自己心安。

　　陈欢睡前还在思考着许臻说的话。
　　“反差感不会让人失望吗？”
　　“为什么失望？那不都是你吗？看到你不同的一面，我会想去更全面地了解你。”
　　其实现实中的付恒之和她幻想的付恒之没有太大的差异，硬要说的话，就是更具象、更清晰了。
　　那她到底为什么想要放弃？
　　在半睡半醒的迷茫之中，陈欢想清楚了原因。
　　是她在害怕。
　　害怕自己不被接受、害怕和哥哥的关系搅得乱七八糟、害怕他身后有很多她无法承担的东西、害怕不能像喜欢的故事一样有个Happy Ending。
　　她害怕失败。
　　慢慢地，她开始做梦。
　　梦里她看见一个小男孩孤独地坐在秋千上，以一个固定的频率前后摇摆着。可能因为是梦，所以她知道，那就是付恒之。
　　她走上前去，说：“我们一起荡秋千吧。”
　　她看见他对她笑了起来，明媚地像一轮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