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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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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欢的生活慢慢地走上了正轨。
换句话来说,她提前过上了研究生的生活。
但是生活的充实能带给她更多更大的满足感,也能让她无暇顾及其他,因此不失为一种适合她的生活方式。
她有时也会对按部就班的生活感到崩溃,但是失控只存在于晚上,出现在她夜跑或者睡前的短暂时光里。
她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跑,看到所有经过的人都成双成对。
她看到前面的那对情侣手牵着手压马路。女生晃着男生的手,以一个愉悦的角度前后摇摆,视线相交,浓情蜜意。
她跑着跑着,感到孤寂。
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按照她的速度缓慢地跑着。她吃惊地看向他,发现他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赫然是付恒之的脸。
她的脚步因为震惊慢慢地停了下来,而那个身影则继续往前跑去,最终融入了漆黑的夜色里。
于是,陈欢发现自己做白日梦的能力几乎是以指数的形式疯狂增长。
冲动之下,陈欢打开和Shelly的聊天框,发了一个表情包:“姐姐,付恒之的联系方式可以推给我吗?”
远在几百公里外的Shelly正和季勤窝在沙发上看《怦然心动》。
Shelly瞥了一眼亮起的手机,赶快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手机反过来扣在了沙发里。
有些事情还是不让陈宸和季勤知道的好。
但是季勤看到了Shelly的小动作:“雨晴,是谁的消息?”
“是广告。”Shelly编了个谎,“老是弹出来,都影响看电影了。”
季勤将信将疑。
Shelly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一起种树的少男少女,转移话题道:“你知道有一种说法吗?两个人的感情就像种树一样,你不断给它养分,它迟早长成参天大树。等到发现不得不挖的时候,树种得多大,挖出来留下的洞就有多大,而且树根深埋地底,除都除不掉。所以有人觉得,与其得到这样的场面,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种它。”
季勤曾经在Shelly的博客上看到过这段话,知道那就是他们故事的一部分。
“但是有的树不需要挖。”季勤揽过Shelly的腰,“有的树即使挖掉了,也可以再种回去,并且比原来的时候长势还要更好。”
Shelly觉得自己和季勤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于是轻轻地推了一下想要逃出去。
但是季勤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紧紧地搂住她,在她的耳边轻声地说:“我想和你种树,好吗?”
Shelly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了他的脖颈处,用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于是,直到两个小时后,陈欢才收到Shelly的消息。
陈欢在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按下了申请添加好友,就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付恒之已经通过了陈欢的好友申请。
陈欢盯着那个头像,不禁笑出了声。是一张日出的照片,很有曾女士那个年纪的感觉。
她点开他的朋友圈,却发现空无一物,像是屏蔽了她。
陈欢咂嘴,心里祈祷但愿不是屏蔽了她。
出门买早餐的时候,正好赶上上课的时间。
人群攒动,陈欢抱着手机,一个躲闪不及,刚好和一个学妹撞在了一起。
“对不起。”“抱歉。”
两个声音同时发出,几乎被周围的喧嚣全部盖住。
“快去上课吧。”看到对面的小女生又急又慌,陈欢催促她,看到她离开了自己的视线,陈欢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自己的手机上。
看了一眼,陈欢立刻就慌了。
和付恒之的聊天框里,她已经发出去了好几段消息,无一例外,全是乱码。
陈欢迅速撤回,发了一条:“对不起,发错了。”
过了很久,才收到付恒之的“没事”。
想到他这么慢才回自己的消息,陈欢不禁松了一口气。他很有可能根本就没看手机,所以才这么慢回消息,自然也就不会看到她误发的那几大段乱码。
其实付恒之早就看见了那些乱码。
当那些奇怪的字母和数字的组合出现在聊天框里时,大概是因为理工科思维根深蒂固,他第一反应以为是需要他用算法将字符倒序排列,然后就能得到一串有意义的字符。
当陈欢把消息撤回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想的太多了,硬要从一些无心之举里找一些言外之意,倒显得他很刻意。
他说不上来他到底期待着那些字符背后有什么别的意义。
但是他知道,装作没看见对他们维持关系更好。
付恒之接到养老院的电话,和陈宸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
等他到的时候,母亲已经恢复了正常。
是否正常的这个评判标准,是付恒之根据过去的二十年母亲的行为表现来判断的。
她正坐在麻将桌边,他知道这是她神智最清醒的时候。
他打开门,只能看见母亲的背影。
麻友们戳了一下付母,她才发觉房间里多了一个人。回头的时候,和付恒之四目相对,露出了笑容。
但付恒之对这笑容感到害怕。
他对母亲的一切笑容和温声细语,都有一种条件反射的心悸。
但是他已经是而立之年,可以足够伪装自己了。
“妈,你跟我来一下。”付恒之轻声地说。
付母骂骂咧咧地跟着他走了出来。
“你那把牌不好。”付恒之倚在窗边,眺望着碧蓝的天空。
“没看出来,我儿子这是帮我呢。”付母一改怒容。
“今天怎么回事?”
“这么凶干嘛?”付母嘟囔着,“我又没做什么错事,我这打了一天的麻将呢。”
付恒之把头转过来,狠狠地盯着母亲:“你去找徐斐斐做什么?”
“你就为了那个小婊子来凶我?”付母不再装作委屈的样子,冷笑一声,“那些小护士说她要结婚了,我还不相信呢,今天真算是看到了,这种滥情的人就该被骂被打,我算是替你出了一口恶气了。”
付恒之仔细观察着母亲脸上的表情,震惊地发现一个人居然真的能二十年来毫无改变。
“妈,徐斐斐不是滥情的人。”
“瞎说。”付母的嗤笑声如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地插进了付恒之的血肉中,“之前还和你在一起呢,现在就要和别人结婚了,这算哪门子的事啊?”
付恒之仔细回忆了一下时间才开口道:“我们四年前就分手了,你知道的。”
“我是知道啊。四年就喜欢上别的人了,还不叫滥情吗?”
付恒之盯着母亲那张扭曲的脸,感到疲惫不堪,他听到母亲继续滔滔不绝地说:“她跟你爸一样毫无良心,觉得我们娘儿俩是负债是拖累,就想丢掉我们。呵,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付恒之早就过了听信母亲谗言的年纪了。
“我去找人问问你的身体情况。”付恒之对母亲轻声说,不由分说就把她送进了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他背靠在紧闭的门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身后很快又响起了麻将碰撞的声音。他猜测应该是重新开始了一局。
稍微平息了一下心情,付恒之往院长办公室走去。这条路,他轻车熟路。
“今天的事很抱歉。”付恒之坐在办公室里,有气无力地说。
“付先生,今天这件事也有我们管理不周的错误。”院长坐在办公桌后的转椅上,小幅度地旋转着,应和着说话的声音,“您母亲最近状态还可以,所以精神疾病区的护士就没太管她的事情,她是自己跑到正常区的护士站闹的。”
“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她会这样。”
“付先生,您母亲如果还需要住在我们这里,可能需要增加一定的费用,还有今天的一些损失,也需要您来承担一下。”
付恒之点点头:“我都接受,那以后还是麻烦您了。”
离开之前,付恒之去了一趟护士站,才明白为何损失费用如此高昂。
之前干净整洁的一角,现在比毛坯房好不了多少,还多了一地的玻璃废纸。
小护士们边抱怨边打扫。几个老人还在旁边搭了把手。
徐斐斐抬头的时候,刚好看到付恒之走进来,赶快站起身。
四目相对,付恒之点了点头。
徐斐斐和同事说了一下,就走到付恒之身边。
“去一个没人的地方吧?”付恒之没看徐斐斐,只是盯着一地狼藉,仿佛看到母亲张牙舞爪一点点地把这里破坏掉的样子。
徐斐斐“嗯”了一声,就带付恒之到了空无一人的餐厅坐下。
“对不起。”付恒之率先开口。
“没事的,你不用替她给我道歉。”徐斐斐有意把自己手上的淤青和划痕都露出来。
付恒之看见了那双手上的伤口,再次衷心地道了歉。
“你最近过的怎么样?”徐斐斐好奇道。
“还是一样。”付恒之心想,应该还是有哪里发生了改变的。
“我要结婚了。”徐斐斐突然开口,看着自己的无名指,仿佛能看见一枚戒指已经在那个地方住下。
“我听说了,祝贺你。”
“婚礼的时候,我就不邀请你了。”徐斐斐望向付恒之的眼睛,发现付恒之好像在走神,于是劝自己,他是在回忆他们之间的过往,而不是对面前的她不上心。
付恒之无意识地点头。
徐斐斐在心里说。付恒之,婚礼的时候,我就不邀请你了。我怕发现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付恒之一个人下了楼,离开了养老院。
徐斐斐从餐厅的窗户往下望,看见他丝毫没有留恋地离开了。
他或许根本不想见到他母亲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