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竟》Spear

18、第 18 章

　　麻将桌上的场面极其好笑，季勤一家三口正在和陈先生打麻将。
　　看见陈欢走过来，陈先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小付没事吧？”
　　陈欢摇摇头：“我哥说没事。”
　　“那你来打麻将吧，我去帮你妈洗水果。”说着陈先生就要起身。
　　陈欢赶快按住陈先生：“您继续打吧，水果我去洗就行。”
　　说完，陈欢就逃之夭夭了。
　　厨房里，曾女士在切那个罪魁祸首的西瓜，看见陈欢进来，给她切了一小块。
　　“他的脚背淤青了。”陈欢思考了一下，应该怎么对曾女士称呼付恒之，最终还是直接用了“他”。
　　“只是淤青的话就还好。”曾女士叹了口气，“我等下去看看。”
　　陈欢点了点头，稍微放下了心。她吃完了手里的西瓜，又想去拿第二块。
　　“不许再吃了。你体寒，吃太多西瓜不好。”曾女士瞪了一眼陈欢。
　　陈欢哆哆嗦嗦地收回了手，把手伸向了其它的水果，开始清洗。
　　“对了，妈，我之前见到韩伯伯了。”
　　曾女士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木讷地盯着碗里的西瓜，像在寻求西瓜的回答：“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个月前吧，还在哥哥公司的时候。”陈欢想也没想地答道。
　　“你哥也见到了？”曾女士把视线从西瓜上移开，凝固在了陈欢身上。
　　“对。”陈欢把洗好的苹果放在一边，“我还加了韩伯伯的微信，想问问他子萌姐怎么样了，但是他朋友圈里都没有提到子萌姐，怕他们是不是吵架了，我都不敢问。”
　　“你以为谁都跟我们家一样啊？总是吵架。”曾女士笑了一下，继续切西瓜。
　　“那妈，子萌姐怎么样了啊？应该已经结婚有孩子了吧？我记得她可喜欢小孩子了。”
　　曾女士哽住了，只得回答道：“我们很久没联系了，也不知道他们的近况。”
　　“那我下次问问韩伯伯好了。”
　　“问什么问？又不是多关心别人。”哥哥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陈欢回头，看见陈宸往曾女士那边走去，突然一肚子火气往上涌。
　　“就你会关心人？也没见你多关心我啊？”陈欢把枣往碗里狠狠一砸，“昨天晚上给我安排今天早上做什么，我不能有自己的安排吗？你当你还是我上司啊？十月份还买这么大一个西瓜，明摆着不让我吃呗？真是一个好哥哥啊。”
　　陈宸攥紧了自己的拳头：“那你就厉害得很？想回家就回家，想回学校就回学校，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还有刚刚，没那个力气还去拎重物，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懂吗？”
　　曾女士夹在二人中间，赶快打断争吵：“宸宸，这西瓜你拿去给小付，如果有什么事就告诉妈。”
　　说着，曾女士就把陈宸推出了厨房。
　　厨房外的麻将机边一片沉寂。陈先生看到陈宸出来，紧紧地盯着他走回自己的房间，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别担心，兄妹间吵吵架很正常。”季父安慰道。
　　“对，他们感情还是很好的，吵个架更增进感情。”季勤也安慰道。
　　季母心想，如果季勤有一个妹妹，会不会也这样吵架，不禁心里庆幸没有要二胎。

　　除了吃饭的时候，一整天陈欢和陈宸都没有再打过照面。
　　曾女士本来打算让季勤一家把付恒之捎回去，这样就能让陈宸多在家里待一个晚上，最后只好让陈宸和季勤一人开一辆车各回各家。
　　借着陈欢在厕所的功夫，曾女士和陈先生送走客人，然后就开始思索怎么调解兄妹俩的矛盾。
　　“不如什么也不说，他们俩都这么大人了，还能吵多久的架。”陈先生先是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又陪季勤一家打了一天的麻将，这会儿身心俱疲只想睡觉。
　　“这又不是普通的吵架。”曾女士嘟囔道。
　　“怎么不普通了？”陈先生不置可否。
　　“陈宸那是因为提到子萌才生的气。”曾女士还想说什么，但是没有说出口。
　　陈先生看了一眼妻子，叹了口气：“那你也不能劝陈宸啊。”
　　“那就去劝欢欢。”曾女士打定了主意，“她服个软，哥哥也就消气了，事情不都解决了吗？”
　　陈先生愣是没想出自己女儿服软的样子，但还是跟着去敲了房门。
　　“欢欢？没睡吧？爸妈有事和你说。”
　　陈欢听到声音，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往外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陈宸的身影，才打开了房门。
　　“走了？”陈欢小声地确认。
　　看见爸妈都点了头，陈欢才把房门大大地拉开，往客厅走去。曾女士和陈先生跟着坐在沙发上。
　　“欢欢，今天这件事情你就原谅你哥哥……”
　　“不要。”陈欢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啃。
　　“韩子萌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陈欢嚼着苹果，父亲的声音混着苹果的喀嚓喀嚓声传到她的耳里，她并没有意识到这话代表了什么意义。
　　隔了好几秒，陈欢反应过来了什么，嘴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看着陈欢震惊的模样，曾女士叹了口气，开口道：“你知道你哥和子萌的关系的……”
　　陈欢突然就明白了。
　　原来今天陈宸不让她找韩伯伯打听韩子萌的事情，是这个原因。
　　这或许也是为什么哥哥这么多年仍然单身。
　　她一直以为是陈宸忘记了韩子萌，才多年闭口不提韩家。却不曾想到，是因为陈宸从不曾忘记韩子萌。
　　陈欢突然说不出话来。
　　小时候三个人一起玩耍的画面慢慢破碎，只剩下了她和陈宸，韩子萌的身影已经化成了无尽的泡沫。

　　第二天醒来，陈欢收到了Shelly的消息。
　　“听说你和陈宸吵架了？”
　　陈欢一整个晚上的睡眠质量极低，现在看到“陈宸”两个字只觉得头痛欲裂。
　　“是。”
　　“哪天回学校？”
　　“明天。”陈欢恍惚了一下，发现今天居然已经6号了。
　　“今天有空吗？我的咖啡店需要一天的小时工。”
　　陈欢思索了一下，回复了一个“好”字。

　　陈欢到的时候还挺早，店内只有Shelly和一对老夫妇。
　　见到陈欢，Shelly赶快招呼她过去。
　　陈欢迟疑地走到老夫妇面前，就听见Shelly介绍道：“这是我爸妈。这是陈宸的妹妹，陈欢。”
　　陈欢看着面前身形佝偻的老人，弯了弯腰：“您好，我是陈欢。”
　　“长得和陈宸还真像，是不是？”
　　陈欢微笑着点头。
　　Shelly冲陈欢笑了一下：“我先送他们出去，你一个人待一会儿。”
　　陈欢看着三个人走出了咖啡店，心里浮起了疑云。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听刘全恒提起过，Shelly的父母年近60，但这么一看，感觉格外苍老，说70岁也不为过。
　　陈欢摆摆头，把自己的揣度丢出大脑。
　　经过昨天的事后她就应该明白，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不去揣测别人的生活，都是很重要的事情。
　　Shelly回来的时候，看见陈欢又在看那些便利贴。
　　“在找什么吗？”Shelly走近。
　　陈欢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讪讪地笑了一下。
　　“我和季勤在一起了。”
　　陈欢震惊地转过头，看见Shelly温柔地看着那面墙，然后把目光投向自己：“我猜你在找他写的那句泰戈尔。”
　　陈欢确实在找那张便利贴。好看的笔迹，整齐又干净，能激起人的好奇心。
　　“小朋友，开始干活吧，新的一天开始咯！”

　　陈欢只是负责上餐和打包这一类的活，但是累的够呛。
　　差不多中午的时候，才稍微闲下来。
　　陈欢埋着头，和Shelly面对面吃着从隔壁打包来的面。
　　“我其实也有一个哥哥。”Shelly突然说。
　　陈欢抬起头，看到Shelly的视线聚焦于对面高耸的建筑物上。
　　“但是我们关系一直不好。所以我很羡慕你和陈宸。”
　　陈欢没敢说话。她看到Shelly的侧脸，觉得就像一幅画一样，不敢叨扰。
　　“我以前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Shelly把脸转向陈欢，陈欢隐约觉得自己能看见那双眼睛里盈盈的水珠，“陈欢，我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为了想让哥哥注意我，我到处闯祸。但是一切都是徒劳。”
　　陈欢怔在那里，害怕Shelly会失控，但是一切都没有发生。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吵架，但是还是想当说客。”Shelly的声音变得稳定下来，“如果彼此珍惜，就不要把感情挥霍掉。那是浪费。”
　　陈欢小声地开口：“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给他道歉。”
　　Shelly突然笑了起来：“看来是我多虑了。只要是你，怎么告诉他都没关系的。”
　　Shelly看着紧紧握住筷子的陈欢，心想，这就是被陈宸宠爱着的妹妹，是他醉酒的时候，最经常提起的人。
　　陈欢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问题是能够问的：“你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那什么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Shelly开始回忆起过去发生的事情，感觉能看到从十四年前开始，每一年的季勤都全力以赴地奔向自己。
　　“对不起，是我冒犯了。”陈欢看到Shelly的样子，以为是她不想说。
　　Shelly的目光重新聚焦到陈欢的脸上，轻轻地笑了一下：“不是的，我只是在想要怎么给你说。
　　“我愿意和你分享一些我的事情，是因为把你当成我的树洞，有些事情吐露出来，能让我卸下负担。你当然可以问我你想问的问题，如果过分了我会和你明说。你也可以把你的烦恼告诉我，我会倾听你，帮你解决。”
　　隔了一会儿，Shelly才回答了陈欢的问题：“是季勤改变了我。”
　　陈欢看到Shelly眼里闪闪发光，这一次，不再是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