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竟》Spear

12、第 12 章

　　差不多是秋天了。陈欢出门吃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虽然保研已经是既定事实，但是拿到确切的通知还是让人心情愉悦。她来到窗口前的时候，食堂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陈欢要了一份外带的韭菜猪肉馅的饺子，就等在附近的座位上等饺子煮好。
　　“同学，可以借一下你的饭卡吗？” 声音有点近，陈欢被吓得弹了一下，赶快看向声音的来源。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吗？”是一个很高的男生，手里提着一个包，可以看见里面有一个篮球。
　　“没事没事。”陈欢看见他脸上洋溢着笑容，不禁也被感染，笑了起来，一只手翻找了一会儿口袋，把饭卡递了过去，“给你。”
　　“谢谢啊。”他把篮球放在陈欢的脚边，就跑向了窗口。
　　陈欢看着脚边的篮球。球在包里滚了一下，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停下来。陈欢觉得他是把篮球抵押给了自己。她不禁想，付恒之会打篮球吗？感觉他的形象和乒乓球、羽毛球更相配。
　　陈欢发了好一段时间的呆。直到视线里重新出现了自己的饭卡，陈欢才晃过神来，赶快接过饭卡。
　　“支付宝扫给你可以吗？”他坐在了陈欢旁边的椅子上，把刚打的饭放下，然后掏出手机。
　　j可以的，都行。”陈欢也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支付宝的收款码。
　　这个时候，陈欢听到卖饺子的窗口传来喊号声：“16号”。她看向自己的号码牌，就是16号。
　　“扫好了。”男生的声音传过来，“是在叫你的号吧，快去拿吧。”
　　陈欢点点头，也没看自己的手机就收了起来，赶快跑向窗口。等到加完了配料转头的时候，看见男生正坐在椅子上转身看着自己，脸上的笑容还是很漂亮。
　　陈欢心情很不错，用口型对他说了一个“拜拜”，就走了远离他的那条道离开了。走到食堂的侧门时，陈欢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也没仔细想，就回了头。
　　她看见他坐正了身子，面对着自己的那份饭，但是没有吃。
　　他还在看她。但应该是没料到她还会回头，惊吓之间转开了视线。
　　陈欢又给面前的场景加了一层滤镜。她居然觉得那是付恒之的轮廓。可是最起码，他们的年龄差距摆在那里呢，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校园情节。
　　陈欢强迫自己把所有的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丢出大脑。
　　陈欢边打开饺子的包装盒，边拿出手机。把一只饺子塞进嘴里后，陈欢突然好奇那个男生一顿饭吃了多少钱。
　　点开支付宝账单一看，陈欢吓了一跳。
　　30块钱。这比她一天吃的饭还要贵，明显就是扫错了。
　　嘴里的饺子也忘了嚼，陈欢赶快打开学校财务处的网站，查看自己的饭卡流水记录。
　　最新的那一条的显示金额是——13元。
　　陈欢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嚼一下已经在嘴里含了半天的饺子。
　　她不知道是从哪里窜起来的想法。
　　陈欢迅速地又打开了支付宝的界面，点开了那笔帐单，把页面拉到最下面，按下了“联系对方”。
　　她斟酌了一下语句，才把字输进了框里：“同学你好，你今天下午借我的饭卡刷了13元，但是却扫给我30元，你看一下怎么处理？”
　　再仔细读了一下这几十个字，陈欢看向下面的另一个框。这个框是用来留自己的联系方式，方便对方联系自己的。
　　陈欢忽然听见自己的心在剧烈地跳动。
　　在郑重地输入自己的联系方式时，陈欢已经想清楚了。
　　过去的四年，她从没有谈过恋爱，因为她的心里一直模模糊糊地住着一个她想追寻的人。可是现在，她已经决定了放弃这段单恋，那何不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输完最后一个数字，陈欢开始回想起自己决定放弃的那一天。
　　是什么促使她产生了那样的冲动，一定要和他说再见？
　　是因为相处了两个月，他在她心中逐渐具象化，却更加偏离了她的想象吗？她是否只是在追逐一个影子，她第一次见到的那个他的影子？
　　陈欢咬了一下下唇，决绝地按下了发送。
　　当陈欢刚刚夹起下一个饺子的时候，微信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小红点。已经有人在加她为好友了。
　　那个申请的框里，只有一个米饭的表情。
　　陈欢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下，按下了同意。
　　对方迅速地发了一条消息：“我等了好久了。”
　　陈欢呆呆地看着那一行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对方很快就把消息撤回了。
　　“你好，我是许臻。”
　　特意等了半分钟，陈欢才回复：“我叫陈欢。”
　　“你的饺子吃完了吗？”
　　陈欢看了一眼自己那碗才吃了两个的饺子：“还没有，你呢？”
　　“我早就吃完了，你先吃吧。”
　　“好。”
　　陈欢看着他快速回复的消息，轻轻地笑了一下，放下了手机。再夹起饺子的时候，她有种错觉，觉得已经黏在一起的饺子好像更好吃。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陈欢觉得自己应该是做了一个噩梦，但是怎么都无法回忆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觉得应该是自己睡前手写了2000字道歉信的原因。
　　在正式爬起床之前，她打算刷一下朋友圈。
　　朋友圈里有很多条新消息，但大多是考研或健身的同学在记录自己的生活。再往下刷，看到了一个稍微陌生的ID和头像。陈欢恍惚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没给许臻改备注。
　　许臻这条朋友圈发的是昨天晚上的那份饭。两荤一素，还有两三个拳头大小的米饭。配文是“还是别的食堂的饭菜香”。
　　陈欢不禁感到疑惑。她一直只去她宿舍附近的那个食堂吃饭，但是学校的篮球场在另一个食堂附近。许臻是特意来这边吃饭的吗？
　　陈欢把手机放下，双眼盯着虚空。
　　兴许是早上比晚上要清醒一点，陈欢开始后悔昨天的决定。
　　她其实并没有准备好开始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就贸然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昨天晚上还好，她看着他一直不断地逗自己开心，觉得很受用，真的有一种在幸福地谈恋爱的错觉。
　　但是今天早上，她的大脑是如此地清醒——她不想在他身上花费过多的时间和精力，她只是想把他当成一块创口贴而已。
　　陈欢狠狠地扭了一下自己胳膊上的肉，然后打开了和陈宸的聊天记录，找到了一段看起来很暧昧的对话。
　　把备注改成阿宸、截图、发朋友圈，一段操作行云流水。
　　当输入“阿宸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的时候，陈欢翻了一个白眼。
　　这条朋友圈，当然是仅许臻一人可见。
　　做完这所有的事情后，陈欢伸了个懒腰，开始了这一天的生活。
　　在确认了录取消息后，老张把陈欢拉进了他带的研究生群里。国庆长假来临前，老张约好了这一周组会的时间和地点。周五晚上七点，在距离学校三公里外的实验室内。
　　这是陈欢开的第一次组会，为此她花了好大一番功夫赶PPT。
　　当天晚上六点四十，陈欢就等在了实验室门口。
　　实验室的门紧紧地锁着，只有教师岗的人才能借到钥匙。明显，大家都不会提前到。
　　陈欢倚在走廊尽头的栏杆处，感受着入秋后的夜晚凉凉的风，放空了自己。
　　整整两天了，许臻都没有再来找过她。他们的聊天记录停留在那天晚上他发的晚安。显而易见，他肯定看见了她的朋友圈，不然就是和她一样，激情一过，头脑清醒了，就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她当然希望是后者。如果两个人都抱着一样的思想，她就不用再自责了。
　　别人都是怎么处理这种事情的呢？如果认识到自己仅仅只是头脑一热而已。
　　如果是两个刚认识的人会怎么做？两个暧昧了很久的人呢？或者是已经进入平淡期后的情侣？不同的人会做出什么不同的选择呢？
　　陈欢被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拉回了思绪。
　　上楼的是老张和一个学长。看见陈欢的时候，老张笑了：“你等很久了吗？下次可以晚一点来，他们研究生今天下课晚，所以七点还不一定能到。”
　　“好的。”
　　老张径直走向实验室，陈欢赶快跟上。
　　停在实验室门口找钥匙的时候，老张说：“你俩研究的方向差不多，加一下联系方式吧，以后你们可以相互探讨一下。”
　　陈欢赶快拿出手机，看向对方：“师兄，我扫你可以吗？”
　　“可以的。”
　　年轻人使用社交产品过于熟练，老张还没有打开门，陈欢已经添加好了联系方式。
　　当门打开的时候，头顶的感应器发出轻微的声音，还闪了一下绿光。
　　灯的开关被打开了，但是灯却过了一会儿才亮起来。陈欢想起高中的时候物理老师在讲电流那一节时好像提到过原因，但是记不太清楚了。
　　没有等多久，研一研二的学长学姐都陆续到了。
　　老张在等待的空闲问陈欢：“你今天准备了吗？”
　　陈欢还没有点头，就听到老张说：“今天时间可能有点紧张，你还是下次再汇报吧。”
　　陈欢松开了刚刚一直攥紧的口袋里的U盘。
　　老张接着说：“你旁边的那两个师姐，还有对面那个师兄，都可以加一下联系方式，你们方向一样，有空多探讨一下。”
　　陈欢依言照行。
　　“许臻呢？他今天那门课拖堂拖了这么久？”老张环顾四周，发现还是扫了一个人，“陈欢，等他来了，你也加一下他的联系方式。”
　　兴许是这个名字从没有在陈欢耳里听到过，她只觉得耳熟，却并没有听出来是谁。她点点头，继续去找下一个学姐。
　　“他们的课往后推了一节，但是应该差不多到了才对。”陈欢最先开始见到的那个师兄说。
　　“那岂不是没有吃饭吗？你给他说一声，让他买点吃的再来，我们先开始就行。”
　　话音还没有落，实验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没事，我中午吃得多，不饿。”
　　陈欢正埋着头，听到一个曾经听过的声音，不免困惑地看向声音来源。
　　应该是因为全场只有陈欢一个人站着，最醒目，所以许臻也看向了陈欢。
　　四目相对，无言。
　　“许臻，这是我明年要带的学生，叫陈欢，你们等下加一下联系方式。”
　　“好的，等下开完会后我就加。”
　　许臻很快偏开了视线，走到了空位上坐下。
　　陈欢也回过了神，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