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竟》Spear

11、第 11 章

　　付恒之直接把车开到了家，在楼下搬了一件啤酒，先把陈宸送回了家，再开车去找陈宸说的那家烧烤摊。
　　等到他再提着烧烤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但是客厅里黑漆漆的一片，一点声音也没有。
　　付恒之打开客厅的灯，听到陈宸哼了一声，这才发现他躺在沙发上，用胳膊挡着眼睛：“太亮了。”
　　语气过于柔软，像在和他撒娇。付恒之为自己的想法笑出了声。
　　把灯换成最暗的那档，付恒之走到餐桌边，把烧烤打开。发现陈宸没有动静，他回头，才发现陈宸已经喝完了两瓶啤酒。
　　“你今天几乎没吃东西，怎么能先喝酒？”付恒之拿起一个餐盒，走过去放到陈宸旁边的茶几上，把他摇起来。
　　陈宸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面对着餐盒，慢慢地笑了起来。
　　“以前，邻居家有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生，我们会带着陈欢去吃烧烤。”陈宸像在和别人说话，付恒之坐在地板上，认真地听着，拿起一串烤肉。
　　“你和陈欢发生了什么？”陈宸的语气突然变了，一双眼睛盯着付恒之，想要把他灼穿。
　　付恒之愣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烤肉，开了一瓶啤酒，回忆了一下发生过的事情。
　　“我实在是记不清那是哪一年了。那个夏天，我第一次近距离见陈欢。她在买咖啡，付款码打不开，我知道她是你妹妹，就帮她付了钱。”
　　“你没告诉她你是谁？”陈宸又倒回了沙发上，用抱枕挡住了脸。
　　“没有。那天，我好像是和徐斐斐在一起，不是要去见我妈，就是去我见姨父。”
　　“四年前。”陈宸突然说。
　　付恒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陈宸的意思。他和徐斐斐在一起的那一年，是四年前。刚想继续说下去，陈宸又打断了他：“就因为一杯咖啡，陈欢就喜欢上你了？”
　　“不知道。”说完后，付恒之又补充，“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我，但我知道这件事情发生了。我已经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情，直到她来实习。”
　　“我太傻了，还让你多带带她。”
　　付恒之无言，隔了一会儿才说：“对不起。”
　　“你没必要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兴许是隔着抱枕，陈宸的声音感觉更加遥远，“她也不小了，做了什么自己清楚。”
　　付恒之松了口气，又拿起了一串烤肉。
　　“老付，对不起，我只是气不过你让她哭了。”
　　付恒之灌下一口啤酒，回答道：“没事，我明白。”
　　“你不喜欢她吧？”陈宸问道。
　　“嗯。”
　　“看她那样子，应该也是放弃了。”陈宸笑了，但是笑声听着很苦涩，“真是太好了。”
　　付恒之明白陈宸的意思，明白这句“太好了”背后的含义。
　　“老付，对不起，但是太好了。”
　　付恒之抬头，能看见电视机的屏幕里反射出的陈宸的身影。
　　他手里的那串烤肉在向下滴着辣椒水，香味扑鼻。而他的脑袋里想到了很多东西。
　　他比陈欢大了八岁。她还是个孩子，而他已经是而立之年了。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的家庭如此的不幸福。父母早早离婚，母亲只会打麻将、整天歇斯底里，还不准他见父亲，整天要死不活。姨妈姨父逼着他找父亲要钱，尽管父亲拿出了所有能给他的，却还是不能让他们满意。母亲看到钞票，会打他会骂他。他的背上还有被母亲用开水烫伤后留下的疤痕。
　　他看不见自己后背上的疤，也不能完整地摸到。有好些夜晚，他都觉得疤痕下的肉无比滚烫，烧的睡不着。
　　“老付。”
　　听到陈宸的声音，付恒之的视线又聚焦在了电视屏幕上。陈宸已经把蒙在脸上的枕头放了下来。
　　“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付恒之第一反应以为他在说陈欢，可是逻辑好像不对。又想到了很多人，但是觉得都无法代入这句话。
　　“谁？”付恒之开口，听到自己的声音居然也沙哑了。
　　“邻居家的那个女孩。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肯定能够见到的。”付恒之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今天是她的28岁生日。”陈宸的声音好像哽咽了，“但是，她却永远只有16岁。”
　　付恒之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陈宸。他的目光停留在天花板上，满脸都是泪痕。

　　9月底，下午6点，陈欢咬着手指盘腿坐在椅子上，翻来覆去地刷朋友圈。
　　已经是饭点了，室友们都去吃饭了，可她却没有胃口。她正在等着学校在系统上回复她的申请，可是等了一个下午了，还是没有回复。
　　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认识的保研的人都收到回复了，整个朋友圈都在晒拟录取通知，好像只有她还没得到消息。
　　也不是担心自己会被拒绝。陈欢其实不太理解自己这种心态。就像她在陈宸的公司实习，她知道自己做什么都不会被开掉，但是依然会胆战心惊。
　　她靠在椅背上，茫然地盯着头顶已经不再那么明亮的灯管。它突然闪了一下，把陈欢吓了一跳。
　　她感觉到自己腰酸背痛，所以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手机屏幕就在那一刻亮了起来。陈欢拿起手机，发现是保研系统发的自动提醒短信，提醒她上尽快上网站登录信息。
　　她赶快打开网页，迅速地按下了同意。过了几分钟，网页上的字样就变成了拟录取通知。
　　陈欢想也没想，就截了个图发给陈宸。
　　几百公里外，陈宸正在解决手头最后一点工作。付恒之正在隔壁等他下班，今天他们约好回去打扫卫生。
　　敲打键盘的声音突然被微信提示音打断。陈宸随意地瞄了一眼手机屏幕，看见陈欢发了张图片过来。他一只手打开微信，但注意力还是放在了电脑屏幕上。过了半分钟，他才想起来应该去看看陈欢到底要干嘛。
　　于是，公司里还在加班的员工，就听见陈宸的办公间里爆发出一声响亮的语气词。
　　当付恒之疑惑地推开门进来时，就看见陈宸叉着腰站在窗边，满脸的不敢置信。
　　“怎么了？外面都在疑惑你出了什么事。”付恒之一屁股坐在陈宸柔软的沙发上。
　　陈宸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我没事。”
　　“你这哪像没事的样子？”
　　“不是我。是陈欢。”
　　“陈欢出事了？”付恒之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被揪紧了，无论他把她当什么看待，都不希望她有事。
　　“不是。”陈宸开始来回地在有限的空间里踱步起来，“你自己看。”
　　看到一个东西砸过来，付恒之赶快躲开。陈宸的手机狠狠地砸进了付恒之刚刚坐着的那块沙发里。
　　“你谋杀啊？”付恒之无奈地拿起手机，看见了屏幕上的那张截图。
　　他的名字也出现在这样的截图上过，所以他对这个界面无比熟悉。现在这上面出现的是陈欢的名字。
　　“她居然要读研？”
　　“我他妈怎么不知道她要读研啊？”陈宸发出咆哮。
　　但是付恒之却对发狂的陈宸视若无物。因为他看见了那张截图上别的东西。
　　付恒之确认了好几遍，才终于相信了自己的眼睛。
　　学校是S大。学院和研究方向的那十几个字，他都能完完整整地背下来。因为他爸就是在同一个学院，同一个研究方向。
　　陈宸慢慢地冷静了下来，从付恒之手里夺回了手机，迅速发了一条朋友圈：“我妹也太过优秀了。”旁边还配了一个咬牙切齿的表情包，是陈欢之前发给他的。
　　发完朋友圈，陈宸迅速打了个电话给陈欢：“吃晚饭没？”
　　“正打算去吃。你呢？”
　　“我吃了。”陈宸心想，自己气都给气饱了，“我给你点外卖吧。”
　　“算了吧，等外卖来我都得饿没了。”陈欢出门的脚步一点也没停，连关寝室门的声音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陈宸的耳朵里。
　　“行，那你快去吃吧。”
　　“好的，哥哥再见！”
　　他是故意打这个电话的。现在爸妈应该吃完晚饭了，这半分钟足够让他们刷到朋友圈了。陈欢肯定不可能只瞒着他，爸妈肯定也没放过。他和老爸倒是好解决，老妈可就不是省油的灯了。
　　但听到陈欢的声音，还是让他心情愉悦了不少。
　　等到陈欢主动挂断电话，陈宸的注意力才回到付恒之身上。
　　在这几十秒里，付恒之已经恢复了正常。他爸不是研究生导师，所以大概率不会和陈欢打交道。就算偶有照面，也不会有什么关系。
　　“还打扫卫生吗？”付恒之问道。
　　“又不是我保研了，干嘛不打扫啊？”陈宸撇了付恒之一眼，就赶紧收拾好了东西，“快走，今天不打扫干净不准休息。”
　　付恒之无奈地叹了口气，跟着陈宸离开了。

　　在离开公司之前，陈宸把剩下所有加班的员工都赶回了家。大家还在疑惑的时候，就有人先去翻了陈宸的朋友圈。
　　陈总的朋友圈里清一色地全是工作相关的内容，只有最新的那一条有点不一样。
　　“我妹也太过优秀了。”
　　于是大家表示震惊，陈总居然有妹妹？
　　但是更震惊的事情在后面。当图片被点开的时候，那个名字显得格外显眼。整个公司先是一片沉寂，然后则是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语气词。
　　这一天晚上，看到这条朋友圈的人各有所思。
　　普通员工们都在懊恼没和陈欢搞好关系。于寒叶则为自己说过的话感到后悔。曾女士发现陈先生居然知道这件事情后，一气之下把陈欢的微信拉黑了。陈欢看到这条朋友圈后，连环call陈宸想让他把朋友圈删掉未果，最终给曾女士写了一篇2000字的手写道歉信。
　　付恒之躺在床上，想要和父亲发一条消息，最后还是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