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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操场的弓箭,长城前的歌 “什么病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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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病要住院检查呢?”
“你是她什么人?”沈暮烟看着面前这位美丽少女道。
“我……”张欢欢突然语塞。她一时间没有搞懂,对面的这位姐姐为什么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
女人的第六感往往是对的。
沈暮烟的敌意,此刻又燃烧了起来。
虽然林霖跟她并没有什么关系,除了她们是刚认识的朋友。
虽然就在今天下午,在警察局,她就已经对林霖的姐姐表露了这种敌意。
沈暮烟没有输过。
她坐在汽车上赶回去见经纪人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头疼得很。她从没感受到过这种挫败。
她做什么都很大胆,很直接。包括她表达对林霖的喜欢。
她没想到在餐厅和老朋友的聚会被林霖搅黄了。
自从她在餐厅回头看到林霖和姐姐坐下,就开始满心不悦。
原来她已经有别人了,自己竟是受骗者?
沈暮烟恨极了林霖。她觉得自己那夜的邀约很给林霖面子。但是她的犹豫居然是因为脚踩两只船?!
林霖对面的那女子,看起来比她自己还要成熟,还要有女人味。
虽然沈暮烟在私下里偶尔会打扮得很特别,但是比起这女人她总觉得自己缺点什么。
但是沈暮烟不爱看镜子。
她只是对着对面的故人道,“爱城,你觉得我怎样?”
面对她突然抛出的怪问题,薄爱城犯了愁。毕竟,他也曾经做过沈暮烟七年的跟班。
当然了,所谓跟班,不过是他为了待在她身边而找的托词。
他一直爱着沈暮烟。
他喜欢沈暮烟的执著。
沈暮烟并没有一开始就吸引到他的目光。虽然她的确很美。
在中学的时候,他对于人的美丑的理解与目前的成年人都不同。而且,年轻的女孩子,总是好看的。青春就是一种美。
沈暮烟是那个下了课却不回家的女生。
他自己下了课也会留在教室里继续学习。
每当写完作业该回家的时候,他就会穿过教室外面的走廊。
从廊中的大窗户上,他能够看到窗外的沈暮烟。
她还在一支支射着箭。
她射箭并不出色。因为她刚开始学习没有多久。
但是她报名竞选弓箭队的队长。
“叭——”一支箭射在了箭靶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些时间,他亲眼看着沈暮烟从拉着橡皮筋学习站姿和拉弓姿势,到开始使用十五公斤的鹿皮轻弓。
他曾在白天看到沈暮烟被弓弦打出一处处淤青的手臂。
也曾看到沈暮烟被扳指勒破的手指。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同样的姿势,一遍又一遍从二十米的远度将箭射到靶子旁边的草地上。
沈暮烟是个沉默寡言的女生。
她默默学习着,她身边没有什么朋友。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能够体会到她的孤独。
他总是远远看着她。
他感觉,那段时光是最快乐的,因为她和自己似乎每天一起上课,又一起相伴着待在寂静无人的校园。
沈暮烟不出意料成为了弓箭队的队长。
他亲眼看到她在赛场上的表现。那被风吹起的短发,那瘦削高挑的身形,以及比伏在草地上等待猎物的蛇更加沉静的神态。她轻巧地从腰边的箭袋中取出箭,把箭尾的凹槽往弓弦上轻轻一靠,箭杆前部搭在拿着弓的左手食指处,戴着青玉扳指的右手扣住弦,双手高举过头顶,一前一后向外轻轻一拉。接下来是数十秒之久的静默。
就好像在完成某种宗教仪式。
似乎是那远古部落里天葬场外围着的枭鹰,张翅在空中悬停,就等最后的俯冲。
“铛——”伴随着这声命中,铁质的箭靶在广阔的赛场上发出嗡嗡的声音。
那碳质箭杆已经深深插在最核心。
如果不是沈暮烟悄悄告诉他自己的秘密,他永远也不会打算放下她。
他第一次见到了沈暮烟口中的“女朋友”是在一个夜总会的包间里。
沈暮烟这个人,总喜欢在这种场合与朋友见面。
因为夜总会的歌和酒总是最远离“阳春白雪”却又最接近人的原始欲望的。
这当然不是我们日常千百元可以见到的夜总会。
它的这间包间叫做“长城房”。
因为它的背后真的靠着长城,从巨大的玻璃窗里露出宏伟的长城来,就如一幅长卷挂在屋中。
但这长卷可以随着季节而变化。秋天你可以看到红叶掩着青砖,而冬季你又可以看到皑皑白雪盖过那古来征战所用的垛子。
夜幕降临的时候,络绎往来的人群散了,便是最孤寂、也最清净的长城了。
在这寒冷的冬夜,长城房绝不会冷。
在房里已经特意点起了巨大的壁炉。壁炉旁边是一张蚕丝屏风,上面有金丝绣成的壮丽河山。这是金色的富春山山色。
隔着屏风照着一层淡淡的光。
他走进来的时候,沈暮烟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她还是那么冷傲。
但是她眼中的笑意是温柔的。
这温柔从未向他展开过。
屏风后传来干而清冽的琴声,弹琴人的身影现在那淡淡微光照下的屏风上。
假如富春江真是金色的,那么这金色的山河已经是仙境。
但这仙境中的琴声与鼓琴人,却真正是“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了。
当那人从屏风背后走出时,他大吃一惊,“蓝语凝!”
没有几个人不知道蓝语凝。
她本人在电视里就已经是姑射山的仙人了。
曾有作家说她便是丘处机《无俗念》之梨花美人。但今日见了本人,才知道什么叫做“浮光霭霭”,什么是“冷浸溶溶月”。
也真才有她才配得上你。
他心里一时沉醉,一时又失落不已。
他没有想过自己会嫉妒一个女人,尤其是蓝语凝这样的美人。
“你永远是我心中最厉害的人”,薄爱城看着她,叹了口气道。
他从未向她表明过心意。然而自从见到蓝语凝,他就认为这种表白已经毫无必要了。
“你是会一直向上的人,就像我见过的那株参天大树一样”,薄爱城看着碗里的奶茶,想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路过操场,居然看到沈暮烟在里面练习长跑。他似乎早就失去她了,其实从那一刻起就应该明白了。
“你觉得我是个小心眼的女人吗?”沈暮烟搅着碗里的奶茶,偷偷瞥着林霖那边,心不在焉地问道。
“不会啊,我觉得你很坚强”,薄爱城道,“而且,你又那么努力,那么成功……你的女朋友也那么优秀……”
沈暮烟没有听他在说什么,或者说,她已经听而不闻了。她满脑子都是林霖那晚的音、容、行、止。
她怎么就不爱我?
薄爱城发现她没在听,是在隔壁桌来了个个子很高但形容猥琐的男人之后了。
那个男人直接冲到桌上的女人身边,抓着她的头发殴打她。
这个时候沈暮烟已经飞身抢过去,一把夺下林霖的刀并把那个男人踢倒了。
车窗外的树一排排倒退,就像那晚一样。不同的是,那晚看着树的人是林霖,而这个午后看着树的人,是沈暮烟。
她开始咬起手指来。
沈暮烟从小就爱咬手指。
她有很多奇怪的癖好。比如喜欢把积木排成一排排,喜欢收集小东西。母亲觉得沈暮烟是个不太正常的孩子,因为她经常不搭理别人说话,说话也不爱看人。
她每次不快的时候,就会想要咬手指。
直到警察的电话打过来,电话那头是林霖的姐姐时,她才发现自己误会了。
原来她是她的姐姐。
林霖在医院里,不知道什么情况。自己走不开所以只能拜托她。至于为什么找她,大概是因为她看起来跟林霖关系很好吧?
“她是我室友张欢欢,欢欢,这是沈暮烟,是我的朋友”,林霖道。
“你好,欢欢,我是林霖的女朋友沈暮烟”,沈暮烟仰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张欢欢。
张欢欢对这突如其来的强烈敌意感到无所适从。
她尴尬地笑了起来。
接着又爽朗地笑了起来。她觉得沈暮烟是个非常好笑的女生,因为她看起来那么不可亲近,实际上又这么幼稚呆萌。
“沈暮烟?这个名字真好听,我马上也快结婚了,林霖要赶快康复啊,到时候你们俩要一起来哦”,张欢欢看着林霖笑道。
“我是林霖的女朋友……”,短短不过数秒,这八个字在林霖脑海里便经历了几千代的生死轮回。
林霖的心还没有从住院的恐惧中逃出,就又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吓得面红耳赤。
她没有想到自己希望的、猜疑的,竟然如此之快地得到确证。
她没有想到沈暮烟这么认真,这么堂堂正正地承认了自己。
她觉得沈暮烟是个孩子,是个四海八荒都找不到第二个的大孩子。
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养过的那只小鸭子。
它见了人就会把人啄开。它会保护她。
沈暮烟就像那只小鸭子。
想到这儿,林霖扑哧一声笑了。
见到林霖这么开心,沈暮烟严肃的脸也变得柔和了起来,“你在笑什么啊?”
“我笑你好像一只鸭子”,林霖道。
“不过,为什么你要住院呢?”张欢欢道。
“因为她有些指标存在较大异常”,一个女声从旁边传过来。原来值班的护士已经在她们身边歇息多时了,她手里拿着林霖的材料,正准备告诉她。
林霖见状,脸更红了。她没想到自己的表白这样被好多人不经意同时知道了。
“什么指标?严重吗?”沈暮烟突然问。
“这个要看具体检查结果,耐心等待吧”,护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