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海涅的诗歌,医院的小鸭子 “不,我们 ...
-
“不,我们不等”,沈暮烟突然道。
护士诧异地打量起眼前这个穿着一身极服帖西装的女人。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手腕上戴着一只闪闪发光的表。表上有云母石的光泽。眼镜上也镶了钻石……
“你给我联系一下你们主任吧,给我电话就行”,沈暮烟一发言,那外貌上面的稚嫩就完全被老练所掩盖了。
她说话简单利落,甚至像是在给人下命令。但是语气里完全没有居高自傲的感觉,相反,恰恰是像在跟熟朋友说话。
“好,我去查一下,待会儿过来告诉你”,护士看了一下自己的分诊台,想起来电话本还在那个分诊台上。
“你刚刚说我什么?”沈暮烟才反应过来林霖刚刚的话。
“我……”林霖低下了头,此刻她的脸已经感到滚烫。
“她说你好像……”张欢欢在一旁帮腔道。
“好像什么?”沈暮烟着急地追问。
“小鸭子”,林霖悄声悄气道。
“什么?”沈暮烟真的没有听清。
“小鸭子……”林霖的眼睛向窗外张去,想赶快找个什么地方落脚,从而不必面对着沈暮烟。
“主任的电话是xxxxxxxx”,我已经给你打电话叫了。护士走过来打断了她们。
主任就在二楼办公,所以很快就下来了。
“您好,请问怎么称呼您?”沈暮烟站起身伸出手来。
“他是我们张主任”,护士友善地介绍。
“张主任好,这位是我的家人,我想给她直接转到国际医疗部可以吗?”沈暮烟跟张主任握了手,一边说道。
“没问题,她这个情况也有点复杂,到了那边可以尽快出结果”,张主任道,“你放心,跟我来,我给你开转诊单,并且现在马上给你派担架车,你办完手续就可以入住了。”
“检查结果也可以加急吧?”此时沈暮烟已经坐在了张主任的办公桌旁边,张主任正在电脑上打着单子。
“没问题”,张主任笑了。
林霖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人这么大张旗鼓地用车推去另一个病区。
而且,新的病区和她以往所见的医院都大相径庭。
这里完全是酒店模样的病区。有漂亮的吊灯和豪华沙发。
沈暮烟在门口接电话,她担心吵到林霖。
“我告诉你,ICB基金的原始股,家族基金一张也不能要”,沈暮烟告诉电话那头。
“原因我现在不方便跟你说,我们可以约7号下午开会谈。暂时去M群岛的L庄园吧,到时候我开高夫斯蒂姆过去”,沈暮烟道。
林霖不知道,楼下沈暮烟的五个保镖一直跟在百米开外的地方,但是他们这次没有穿西装。
她看着床头挂着的钟。
那钟一格格走着,不一会儿就会跳一个大格子过去,到达一个新的数字上。
她在想,姐姐什么时候能回来,姐夫又会怎么样?
门响了,一个护士推了车进来。
“采血”,护士道。
林霖伸出手臂来。
一管又一管血被放在车上的试管架子上,贴上特制标签。
沈暮烟推门进来,看到憔悴的林霖。
“我姐姐什么时候能出来?”林霖道。
“放心,她拘押两天,后天你的检查也差不多全都出来了,她也刚好能过来看看你”,沈暮烟道。
“你不会觉得我不好吗?”等护士走后,林霖向着沈暮烟说。
“为什么要觉得你不好?”
“我……我姐姐是……我姐姐不是……她不是好人……我也不是,我爸爸爱喝酒,我妈妈是农民……”
“傻孩子,你爸爸妈妈,我们给他们换大房子,至于你姐姐,那还得看她自己对你姐夫什么态度”,沈暮烟欺近林霖身畔道。
林霖看着沈暮烟长长的睫毛,觉得她既帅气,又温柔婉转,她的脸颊上面有非常淡非常淡的绒毛,就像小时候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见到的玻璃小熊上面那层短短的绒毛一样。
沈暮烟看着林霖的眼睛。
她的眼周已经没有了那日的血色,她的嘴唇都略显灰白。
她的瞳仁变成了深亚麻的色泽,整个人看起来好像一块沉在冰冷溪流中的黄玉。
沈暮烟端详着林霖的嘴唇,这苍白中透着一丝淡紫的嘴唇。
她想到了母亲。
她想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我要保护你周全”,沈暮烟道。
“我们才认识几小时不到……你……当真的吗?”林霖道。
她还来不及多想,沈暮烟的唇已落下。
那是温暖的感觉,即使只是一种最轻最轻的触碰。
她突然开始好奇,这美丽的嘴唇还吻过什么人。
不,这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无名的愠怒。
“我当真,因为我真的爱你”,沈暮烟道。
“但你的爱来得莫名其妙,你根本不了解我……”林霖脸红着看着沈暮烟。
“那你了解我吗?”
林霖低下了眉头。
“你爱我吗?”沈暮烟继续问。
“什么是小鸭子?”她见林霖没有回答,就接着追逼。
“我……”
“爱……”
林霖以为,爱是很难开口就说出的话。
林霖以为,她爱的人会用十几年的功夫让她自己去发掘。
她从来没想过爱就是这么突然、这么意外,这么轻率。
“你学了很多德语吗?”林霖开始转移话题。
“对啊,要我念诗给你听吗?”沈暮烟笑笑,伸手抚摸着林霖鬓角的乳毛。
林霖点点头。
“Ich wei? nicht, was soll es bedeuten,
Da? ich so traurig bin,
Ein M?rchen aus alten Zeiten,
Das kommt mir nicht aus dem Sinn.
Die Luft ist kühl und es dunkelt,
Und ruhig flie?t der Rhein;
Der Gipfel des Berges funkelt,
Im Abendsonnenschein.”
沈暮烟一本正经地背了起来。
林霖觉得,沈暮烟是个浑身上下都闪闪发光的人。她这样的人,却果真爱着自己。即使她是逢场作戏又怎样呢?哪怕就给她这么三天的繁华,她这一生怕是也不亏了。
“这是什么意思啊?”林霖问。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为什么我这么伤心,这是一个来自过去时光的神话,我不懂它的寓意,水冷而黑暗,莱茵河流过,寂静无声,山巅上闪动着残阳的光芒……”
沈暮烟一边说着这诗词的含义,一边继续抚摸着林霖的发丝。她的眼眶已湿润了。
林霖听着这诗歌,想到了姐姐那日在山间告诉自己的黑水河。
那条河她从未游览过,因为它只环绕着这城外,却没有从城中穿过。
她想起自己是那条鱼。
那条通体乌黑的小鱼。
在黑水河的冰冻里,深深钻入那最黑的地方,随着暗流游走,寂静无声。
“你哪里来的这首诗?”
“海涅的,这是一个关于海妖的故事”,沈暮烟道。
“是会唱歌把人引入水底的海妖吗?”林霖眨眨眼。
“对。”
“人类是愚蠢的”,林霖道。
“怎么说?”
“人类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美,他们不会欣赏海妖的美,他们只会追逐最表面的东西……”
“所以他们必然被海妖所害。”
沈暮烟听罢,心想,不愧是你,林霖。你果然跟我是同类。她点着头说,“他们不明白,海妖也有自己的孤独。”
“对,海妖是绝美的,但人类永远不会欣赏她们的美”,林霖道。
“他们所爱的恰恰是海妖最表面的东西,他们不会耗费时间去了解海妖的心”,沈暮烟看着林霖瘦弱的身体道。她心想,此刻我却在了解你的心。你对我亦然。
“我叫你什么好呢?”林霖忽然问。
“这么快就想改口了啊?我不得考察你几天吗?”沈暮烟突然骄傲地笑道。
“那么你,也不许乱叫我!”林霖假装生气道。
“我可没有乱叫你,倒是你,叫人家小鸭子……”沈暮烟喃喃道。
林霖涨红了脸。她已经忘了今天到底红过多少次脸了。
沉默。
时钟在滴滴答答地走着。
不知道过了多少分钟。
沈暮烟突然道,“你饿不饿?”
“我……还好吧?”林霖道。
“要吃点清淡的吧?”沈暮烟打开了手机,翻着附近饭店的电话。
“喝粥可以吧?”沈暮烟笑道。
林霖害羞地点点头,把被子缓缓拽致头顶。
“你怎么躲起来了?”沈暮烟订完餐,转头看到林霖这副样子,好像一只白色的抱枕。一边笑,一边从被角捉住林霖的腰,试图通过挠痒痒让她自己现形。
两个人嘻嘻哈哈,好像这根本不是医院。
若是在其他病区,的确会有人过来提示“此地禁止喧哗”。
但是这是国际医疗部,是VIP的病区。这里每个房间都是总统套房,中间都有非常好的隔音。
张欢欢已经在回宿舍的路上了。她一直在思忖着沈暮烟和林霖。
沈暮烟很明显不是普通出身。
张欢欢一眼就看到了她脚上的蛇皮高跟鞋。那是美西科黑色王蛇才会拥有的纯黑色皮。她镜框上的钻石看起来价值不菲,她手上的表是专门做手工表的克里昂定制……
她开始为林霖感到担忧了。
沈暮烟,可能只是个喜欢偷心的人罢了。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群人,他们不以得到人的□□为目标。相反,他们需要谈恋爱。但这种恋爱,永远是不平等的:他们可以随时随地抽身,而留下对方彷徨、痛苦。
饭来了。
沈暮烟打开了一个个盒子,整整齐齐把它们摆在桌子上。
“林霖,你姐姐我已经嘱咐朋友帮忙照顾了,放心,今晚和明晚她都可以好好吃饭“,沈暮烟看着林霖愀然的神情安慰她道。
“我不单单担心姐姐,我只怕这时刻都不过是一场梦”,林霖道。
“那你就来捏捏我,看看我疼不疼”,沈暮烟调皮地笑着,把脸凑过去。
“我怎么能捏你呢?我应该捏我自己”,林霖道。
屋顶的喇叭突然响了起来,“037号患者林霖,您的报告已出,请持医疗卡在查询机上自行查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