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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总会的烟气,教堂外的云杉 大量的热的 ...

  •   大量的热的鲜血喷涌到林霖的脸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腥味。

      林霖的眼睛被鲜血所覆盖,周遭的人与景都变得模糊而泛着红光。

      她感到眼睛一阵刺痛。

      那是林霖第一次接触血。

      她没有杀过鸡,甚至连蚂蚁都没有故意烫死过。她记得小时候村里的孩子会把蚂蚁粘在带水的木棍上,一把扔到火堆里。

      林阳在坐月子,她需要一只鸡来补身子。于是林霖捉住院子里那只和她作伴的母鸡,挥下了菜刀。但她忘了一件事。杀鸡是需要慢慢放血的。

      鸡失去了头颅,翅膀却格外有了气力。就好像那头颅中的灵魂都被迫挤到身体里一样。只见那无头的活物奋了双翅朝着林霖飞来。血喷溅在她脸上。

      接着这躯体继续飞着,像一个狂人把焦糖色的汽水喷了一车库。

      此刻林霖正把手放在那把整整齐齐割了一盘羊肉的刀上面。

      这把刀在此之前,不知道已经割过多少盘羊肉了。

      它的刃面其实已经被磨得色泽黯淡了。

      若不是危急关头,没有人会想用它来与人搏斗。因为这样只能激怒对方,反而自己落于下风。

      林霖没有什么思考的余地。即使她只杀过鸡。

      阿拉布拉的青金石上洒了多少鲜血和脑浆?这食肆中客人的盘中餐又是多少灵魂逝去为代价得到的蛋白质?很久以来,林霖都想不通这种关联。为什么人的生存建立在吃掉其他生命的基础上?

      难道说,全世界都只不过是一个相互啃食的闭环?

      当她在母亲面前提出这个疑问的时候,她并没有得到什么正面回复。母亲一边砍着板栗,一边笑着道:“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她曾为此而深以为母亲不理解自己。

      可是她又何尝理解她的母亲?

      那日杀鸡之后,林霖一个人蹲在地上哭。她的母亲把整个厨房重新擦抹完毕,又架上了大锅,给姐姐炖鸡。在那个金秋时节,母亲有干不完的活。

      而姐姐的丈夫,又不知所踪。她只是告诉他们,那个男人有很多事业在做,比如他在搞一项重要的合伙投资。

      母亲这才知道,姐姐用青春时光攒下了二十多万,都给了这个男人挥霍。

      “但我有美美了,美美会爱我的”,姐姐怀里抱着孩子,一边喂奶,一边露出虚弱的微笑。美美是这个孩子的名字,是林霖给她起的名字。

      母亲只能躲在灶台下喂猫,一边和猫诉说着自己的不幸。

      猫只是在吃饱后便抬起那被煤灰熏花的脸,喵的一声逃开。

      林霖的父亲是个酒鬼,除了干一部分农活,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喝酒。

      他对林阳的遭遇不管不顾。

      他深知自己的懦弱无能。

      “你应该像个男人!”这句话林霖、林阳从小到大不知从母亲嘴里听过了多少遍。甚至隔壁的小伟也背会了这句话,拿来教训自己的父亲,最后被父亲暴揍。

      林霖觉得父亲的确不像个男人。他没有担当。

      “你不要怪爹,他有他的苦处”,在听完林霖的抱怨之后,有一次林阳这样劝导她。

      姐姐的身边没有男人。那个男人也不是真正的男人。没有男人能像书里的男子汉那样保护姐姐。

      林霖很喜欢李小龙。他在电影里把欺负自己师门的人一个个打倒了。

      她曾经一度觉得自己也可以学会中国功夫,用来对付那些坏人,特别是姐夫这种人。

      在林霖猛地举起刀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了她手上。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听到桌椅和杯盘落地的声音了。再看时,那捉住她手的人竟然就是沈暮烟。

      她差点没有认出她。因为沈暮烟此刻已经穿了一套西装。

      沈暮烟的鞋跟踢在了姐夫的胸口。他甚至连气都呼不出就闷声向后倒去。

      那个男人吃痛,再想起来的时候,身边已围了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马上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楼下逃去。

      林霖看着这一切,一瞬间所有的委屈、痛苦都涌上心头。她知道,要不是沈暮烟,她此刻恐怕已经做了让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回头的事了。她哭着向姐姐撞去,两个人蹲坐在地上,哭成一团。

      沈暮烟静静看着这对姐妹。

      她恨男人。

      她觉得,刚刚那个男人不值得林霖为了他而牺牲一分一毫。

      她想要蹲下去安慰林霖,但有些不知所措。

      林霖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初恋。

      那时候沈暮烟还是个学生。

      在合租室友的号召下,沈暮烟第一次组团来到了X国的夜总会。

      在寂静的街道上,有一个不仔细看很难发现的狭窄巷口。从里面走过去会看到一扇矮小铁门,门上有一些不知所云的涂鸦。打开门,两个高大刺青的男人会要求你给他们搜身。

      沈暮烟跟着朋友走到了地下的那个喧闹的场子里。

      人群像疯子一样摇头、跳跃,欢笑、怪笑。

      灯光一阵阵扫过黑暗的角落,给黑暗中的人短暂的暴露。

      沈暮烟在这喧闹的人群中,发现了蓝语凝。

      她是一个全身发着白光的女子。也是沈暮烟青春时期就认识的演员。沈暮烟不敢相信,这个她自以为很出名的女子竟然这么张扬地坐在这小酒馆里。竟然这狂野的人群没有一个为她而欢呼。

      蓝语凝是个明星。

      但在这里,她就是个透明人。

      她不知道沈暮烟正躲在人群中瞥她。

      她正抽着一支烟,女士香烟,细长而优雅。

      沈暮烟一直以为蓝语凝是个神仙一般的人物,是个不近尘俗的女子,一个从没有从中学毕业的女孩子。

      但此刻她就坐在这夜总会的卡座里,独自一个人抽着烟。

      她的妆容毫无清新脱俗的痕迹,而是妖冶、放荡。

      但她那标志的驼峰鼻是沈暮烟不会认错的。

      “蓝语凝?”沈暮烟终于还是忍不住走近她了。

      此时蓝语凝正在吐出一口烟。她抬起头看向沈暮烟,刘海刚好垂下来遮住了一只眼,因此又甩了一下头,“哪位?”

      想不到蓝语凝说话竟然能这么利落。

      “我是你的粉丝”,沈暮烟伸出了手。

      “哦,那请坐吧”,蓝语凝握了我她的四指,打破了刚刚的冷峻神态,露出标志性的笑容。还是那温婉、脱俗的笑,只不过是在一张浓妆的脸上。

      “你怎么……在这儿?”沈暮烟问道。

      “我是个没有家的女人……”蓝语凝答道。

      那一晚她们坐在这小小沙发上聊天,蓝语凝竟讲完了自己整个的恋爱史。她在十二岁才出名的年纪,认识了富商也是她的经纪人孙宁。她不明所以地爱上了这个不可能的人。

      她暗暗藏着这份爱。

      直到有一天,在四下无人的雨后,这个男人告诉她,他真的爱她。

      她不怕禁忌的爱。

      她演过的角色里,不乏勇敢追爱的人物。

      她们全都得到了观众的理解。

      “为什么换做是我本人,他们就不接纳了呢?”蓝语凝道。

      她说她一点也不在乎。

      她还不明白,她和经纪人的关系叫做包养。

      等她明白过来,她的心已经无法离开这个男人了。

      为什么这些男人都这么恶毒?沈暮烟在心底叹了口气,她想到了她的亲生父亲。

      蓝语凝却已沉沉醉了。

      她们一起去了旅店。

      她以为自己和女明星只能这样了,尽管蓝语凝已经是她的初恋。但她不想让蓝语凝有负担。但蓝语凝还在断续联系着她。她们一起过生日,一起出去飙车……

      在圣诞节的前一晚,沈暮烟带着蓝语凝来到了教堂。

      那只不过是一间很小的教堂。门口的云杉树上已经积满了雪,彩灯是清冷的,但堂里的人一点也不少。

      “我们在这些人眼里,都是有罪的人”,沈暮烟围着厚重的花色围巾,看着前方在往马槽里放礼物的人们。

      “你没有罪,我也没有”,蓝语凝道,“我只希望你能够好好的……”

      沈暮烟转头看向她。她那毫无妆容的脸上,睫毛还是那么长,晶莹的泪珠正挂在睫毛中间。

      “我也是”,沈暮烟道。

      她吻了她,在教堂。

      钟声没有多久便响了。人群欢呼着,唱着圣歌。沈暮烟感觉,这就像电影中的婚礼一样,神圣的光从礼堂中央的大灯上散发出来,打在二人头上。她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很快,沈暮烟便触碰到了那不容自己回忆的痛苦禁区。蓝语凝的离开,是她不愿意去看一眼的事实。

      一双手握住了沈暮烟的手。

      是林霖。

      她的长发贴在哭得红肿的脸上,一双眼睛还是那么清秀可人。甚至因为泪光莹莹而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对啊,是你啊!

      “谢谢你,暮烟……”林霖微笑着。

      “没事,你姐姐还好吗?”沈暮烟环顾周围,寻找着她的姐姐。

      “她还好,但我们恐怕要去警察局了”,林霖道。

      “没事,你不要怕,千万不要……有我在……”沈暮烟道。

      她突然忍不住伸手碰了她的头发。就好像林霖已经是她的人了。

      楼下的警车鸣笛声渐渐近了,沈暮烟理了理衬衣,把外套穿上,带着林霖、林阳和一行保镖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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