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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繁乱的街道,痛苦的往事 清晨的阳光 ...

  •   清晨的阳光没有正午十分那么热辣。

      但它总是比一天中的任何时候都要刺眼。

      早上九点,阳光像一把剑,刺穿了宿舍的纱帘,悬停在林霖的脸上。

      她睁开了眼。

      昨夜之所见所想所感还在心头萦绕。

      她觉得自己的被子格外温暖。她从没有这么贪恋被子的温暖,尤其是在夏季。

      她扭头看向旁边,张欢欢在床上仰着头,一条腿搭在护栏上,正玩着手机。其他两个人也都醒过来了。

      她猛然想起了什么事,赶紧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机来。

      翻到沈暮烟。

      没有消息。

      但不多时姐姐的消息就到了:“霖,中午请你吃大餐。”

      林霖也说不清今天早上算不算有好消息了。毕竟那个人没有找她,是绝大的坏消息。

      “可能她只不过是想玩玩……”林霖突然想到这一节,又羞愧,又失落,又愤慨。

      她拼命想要坐起来。但梦魇的力量已经把她搞得精疲力竭。一阵头昏之后,她便又倒了下去。她于是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却也感觉不到有多么热。

      但是当她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时候,却着实感受到了一种寒意。那寒意大抵是从腰后升起的。

      人的身体总是时不时地有些隐隐作痛的案底。而这些狡猾的事,总被此后躯体的昂扬踏步所戳穿。林霖此刻的不适,大概是身体的反抗:为什么你不主动去找她?

      她顺着扶梯爬下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凉水。

      她太渴了。昨晚睡前因为回来太晚,害怕动作太多惊扰了室友,再加上自己实在是懒,竟然没有喝水。现在她的身体就像被太阳晒了十天的干香菇一样。泡泡水之后,香菇便又会恢复活力了。

      三杯水很快就被她消化干净了。

      “小林子,午饭一起订外卖吗?”张欢欢突然道。

      “不了,我姐要来看我”,林霖一边从衣柜中找出自己的白色连衣裙,一边说道。

      差不多十几分钟,林霖就收拾停当了。她收拾起来总是那么快。她根本不会化妆,也不大会挑衣服。

      一件连衣裙还是有点冷,她于是又拿了一件披肩。

      宿舍门前是五六棵高大的柿子树。树上的柿子已经陆续开始熟了,时不时会从树上掉下来,变成炮弹,打到人的头上、身上,抑或是打到地上,让人不小心踩一脚便险些滑倒。林霖小心翼翼地走出柿子林。打开we看看姐姐约了在哪里见面。

      “清和苑”

      “上清路198号”

      这一看就不算是小店。姐姐从来不会亏待她。

      林霖最爱的莫过于骑着单车绕过一道道胡同了。里面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叮叮当当的车铃声,狗叫声,吵架声,调笑声,吊嗓子声,还有遛鸟的大爷提着笼子带来一圈的婉转鸟鸣又兜着长衫信步而去……

      林霖觉得自己是这其中的一员,但又是过客。有时候她也好想在这里有个家。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便先去路边的馄饨摊上光顾,拿一把掉了三层漆的木板矮凳在套了透明塑料布的桌边坐下,随手加一把葱花,呼噜噜吞吐着热气把一碗刚被老板放在面前的新鲜馄饨喝掉。

      但无论如何,她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姐姐陪着自己。虽然姐姐住在郊区。

      要是她,大概不会喜欢这些吧?林霖突然想到了沈暮烟。

      这一走神儿,险些撞到迎面过来的白色爱玩犬。主人追上了,便嘟嘟囔囔面色不快地走开了。

      那种背后的寒意和刺痛又一阵阵袭来。但立时便又止住了。

      姐姐在胡同口等她。胡同口是一个小教堂。

      似乎每一个教堂门口,都会有一个种满欧月的花池。里面的欧月以粉红色为主。它们衬得教堂雪白的墙更加圣洁了。碧蓝的天空下,这场景,若是用相机记录,便嫌过于板正了。只有亲身闻到那浓浓的花的甜味儿,看着周遭轻轻颤动的花与树,才能体味这袖珍景致的精妙。

      姐姐戴着一副太阳镜,白皙的皮肤上映照着花池边上的喷泉的影子。那波光破坏了肌肤视觉上的平整,却反而让这肌肤另外具备了一种清冽残忍的美。

      “霖!”姐姐向她招了招手,走了过来。

      “清和苑”
      林霖抬头望那牌匾,是古香古色的结构,金色的花雕木果,底子是天鹅绒的水绿色。在“清和苑”三个汉字下面,还有一个团成一团形容扭曲似火苗的文字。

      “他家的烤全羊特好吃,今天说什么也得带你吃一次”,姐姐摘下墨镜来,露出一双新月般笑着的眼睛。

      林霖的心里是暖的,尽管店里的冷风已经让她有点不舒服了。

      “你最近怎么样啊?看你脸色不太好……”姐姐一坐下就开始关切她了。

      这是家人独有的那种唠叨。

      林霖不想回答。毕竟她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脸色不好。更关键的是,昨晚熬的夜她实在不想让姐姐知道。这是本让她羞于启齿的私事,更何况在一个小时之前她已经认定沈暮烟是个偷心的坏人。

      姐姐看到了林霖面露难色。

      以她对林霖的了解,此刻她最好闭上嘴什么都不要问。

      “你呢?阳?”

      阳是姐姐的名字。在她出生之前,父母就想好了名字,他们认为林阳会是一个男孩,男孩就要有太阳一般的气场。林阳的确有太阳一般的气场。

      她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去集市上给母亲卖菜。

      收割时节,她也会给父亲放牛犁地。

      林阳是个早就想摆脱这个乡村的人。她想给自己的命运作主。

      父母从来不关心林阳学习是不是合格。无论学业怎样让人焦虑挠头,父母都会在需要的时候唤林阳回家帮忙。林阳积攒了很多怨言。

      有一次林阳和母亲出去收麦子,母亲驾驶的三轮摩托车翻车了,坐在车斗里的林阳被惯性重重摔在了路边的混凝土电线杆上,打掉了三颗牙。

      她本以为母亲会像她所认识的那样,对她置之不理。没想到母亲有一天躲在房里偷偷地哭了。

      后来林阳安上了假牙,跟真的也没有什么明显差别,无论是看起来还是用起来。她安慰母亲道,这样反而再也不怕蛀牙了。

      林阳不算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她没有锻炼自己价值观的环境。很早她就因为老师的辱骂而选择了做一个学渣。但终归她是考上了大专。

      林阳的专业是化妆。她这回学得很认真。

      靠着高超的化妆术,林阳从一个美人变成了一个女明星一般的美丽女人。她参与了一个酒托团体,作为自己的兼职。

      每一次当托,林阳都能够收获大几千的回扣。

      但这种钱并不是可以随便就赚下去的。

      林阳总是活在恐惧中,她害怕被举报,被抓走。

      果不其然,林阳和她的几个伙伴终于被一个老手威胁了。那人说,除非林阳和我睡,不然你们都得进去住二十年。林阳不知道什么是法。她害怕极了。那时候的林阳才刚刚成年,但她对社会的认识显然达不到合格的水平。

      于是林阳答应了那个人。

      她以为这种痛苦忍忍就会过去。但事实上并不会。痛苦会历久弥深。而且她彻底放弃了她自己。她不再当酒托了。

      林霖对这一切一无所知。林阳只希望林霖能够走一条正道,有一个好的归宿。也正是林阳给林霖出了大部分的生活费和学费。

      林霖永远不会知道林阳为了争回属于自己的二十块,在与客人的争执中被人打断手。她只知道姐姐现在是个网剧演员,拿着比旁人高一些的工资。她并不像网上所传的那些演员,能拿很多钱。她的收入只不过比一般人高一些罢了,但是她的辛苦却是他们的数倍。她的工作很多都是通宵达旦。

      林霖不知道姐姐还有副业。

      她更加不知道,作为演员的姐姐早已三个月不开张了,但她依然有钱花,这些钱都是来自副业。

      林阳的手熟练地切着盘中的烤全羊。很快就切出了一整盘均匀的薄片。

      姐姐什么都做得很好,长得也很漂亮。所以林霖很厌恶自己的姐夫。

      林霖吃着盘中的肉,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不知道姐姐有没有看见。羊肉嚼在嘴里,已经是味同嚼蜡,唯一能够体味到的,竟是她不断咽下的泪水那咸而苦涩的味道。

      啪的一声响起,这声音就在林霖面前。一个什么东西砸到了桌子正中央的羊汤里,一瞬间随着声音溅了林霖一脸。她抬头看时,只见姐姐已经被一个男人用手拽着头发拎了起来。

      她看到了姐姐扭曲的表情和哭花的妆。还有那个她从心底里厌恶至极的男人。

      那个男人骂了很多不堪入耳的话。

      林霖的手在颤抖。

      她看到了桌上被姐姐拿过的刀。

      她感觉头颅中发出嗡嗡的声音。

      好像此刻的自己正坐在一辆飞驶的列车上,突然一匹骆驼跳到了铁轨上,车闸猛然拉起,发出凄厉刺耳而连绵不绝的声音。这声音刺痛了她的双耳,刺瞎了她的眼睛。她一只手迅速抓起了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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