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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柔软的草地,湿热的大雨 杨柳风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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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风转头看向草地东边寻找林霖和沈暮烟的时候,二人已经快到跟前了。
台下的观众还是那样热情满满,呼喊着、竭力摇动着标语和旗帜。
“她说自己喝太多了,没法回家……”林霖一手搀扶着神智已经不太清醒的沈暮烟道。
节目已经接近尾声了。
林霖发现了杨柳风面露难色。
“你能帮我收拾一下东西吗?”沈暮烟一时清醒了一些,对着林霖的左耳轻轻说道。
林霖感觉耳边一阵痒痒麻麻。她下意识顺着沈暮烟抬起的手看了过去,只见她刚刚站的位置上有好几张大海报。
“好”,林霖道。但她突然意识到不知该把沈暮烟放在哪里。“暮烟,你能自己站着吗?”
沈暮烟用力点了点头,“没……问题……”说着便扬起那一头细碎的卷发,向左大跨出一步去,微微晃了一晃,站在了一边。林霖叹了口气,或者说,她松了口气,蹲下身帮忙卷起了海报。杨柳风见状也蹲下来一起卷。
沈暮烟却在她自己的位置上原地跳了起来,跟着那不息的旋律和节奏,和着躁动的灯光。
远远看过去,前面的茫茫人海,和人海之外的云,都和沈暮烟一样欢快地跳跃、呼叫着。林霖以为那是光照的效果,但没有太久,巨大的雷声卷着几颗豆大雨点劈了下来,接着又是远远近近层层叠叠的雷声和漫天动感的闪电。
人群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风雨而有任何停顿。反而他们跳跃着、激荡着、就像是暴雨的大幕扫过早已积了半尺雨水的大地后,掀起的层层水浪。
林霖不喜欢这音乐,但她爱极了此刻的雨和人群,她爱极了这放纵与自在的观感。
沈暮烟也与其他人一样,在雨中发着狂。林霖和杨柳风已经在拖她离开了。从拥挤的人潮中穿过,从那身体与雨水互相碰撞而蒸腾的热的气息中穿过,她好像看到了红海,看到了红海恢宏地展开,大雾弥漫后,展开了一道长长的通路。虽然她面前这通路并不宽广。
“此处,今时,我与你相伴……”林霖在日记里写下了这段话。她合上了日记本,室友都已经睡着了,宿舍的灯光缓缓照着窗台,窗外月从乌云中钻了出来。她还在回忆着今晚的经历。
当他们勉强走到路口的时候,大雨已经如瓢泼般倒了下来。即使站在廊下,盛大的水势也不容阻挡地溅到腿上、甚至脸上。“我们怎么回去啊?”林霖有点着急了。她担心沈暮烟一个人没法回家。
“你放心我送她回去”,杨柳风道,“但是在此之前我先送你回去。”
这时沈暮烟突然抓住林霖的手,使劲儿拽了一下,“不行,我要你陪我一起回去。”
林霖尴尬地看了一眼杨柳风。只见他只是笑了笑,道,“那你们要叫车吗?”
这时刚好有一辆出租车绕了过来。沈暮烟早扬起了手,挥动了两下后,车停到了他们面前。
“那我……先送她回去吧”,林霖尴尬地对杨柳风说。
“哦,没事儿,你们先走吧,注意安全,回去之后跟我发个消息”,杨柳风道。之前下车之前,林霖已加了杨柳风的we。
林霖一手拿着那堆海报,另一手小心翼翼扶着沈暮烟进了车。车开了,林霖挥手与杨柳风道别。
雨水浇在车窗上,“去哪儿?”司机问。
“锦瑟园”,身旁的沈暮烟仿佛突然啊就恢复了清醒。
“你的酒突然就醒了?”林霖道。
“傻子,我骗你的。”
路灯的影子从花玻璃一般的车窗上打进来,一段一段快速飞过,在林霖的脸上留下一道道阴影。沈暮烟看到她的脸色变了。她讪讪地笑了起来,“其实……你也知道我其实还是喝了很多,但是脑子还是清醒的……”
“哦,没有什么……”林霖也尴尬地笑了。她觉得自己刚刚的色变太过激了。
“你想跟我一起回家吗?不要回学校了吧?外面雨很大……”沈暮烟道。
“啊……我……”林霖的耳朵一阵火辣辣的感觉,接着这种感觉传导到全身上下。而沈暮烟柔软甚至因为雨水而有些湿润的肌肤靠在她的白衬衣外面,让她更加坐立难安。“我得回去吧?”林霖竟抛出一个问句来。
她不敢相信自己说出这样的话。而今晚这样的不敢相信实在是已经太多了。
“你问我吗?”沈暮烟道,“所以……我来做决定?”
林霖沉默了。她觉得自己好像走在钢丝上,有点进退两难。她今天莫名其妙地就跟这个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一起乘车回家,并且还答应送她回家,还对她的邀约表现出几分兴趣……“我是不是太放纵了?”她问自己。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沈暮烟打断了林霖的思绪。一下子便躺在了林霖腿上。
林霖只穿了一件高于膝盖的百褶裙,这裙子坐在出租车的软座上,又要更短一些。沈暮烟的头发正靠在这百褶裙上,甚至有很大一部分已经绕过她的膝盖,垂在小腿前。
林霖整个身体都绷直了。
“林霖,你的眼睛好美”,沈暮烟突然睁开眼,望着林霖。林霖刚好与她对视。外面的光线从沈暮烟的眼珠边缘扫过,人才能真正看到那种琥珀般透明晶莹的感觉。长长的睫毛比龚霜林的还要更弯一些,可能是因为特意夹过。只有动画中的公主才有这么可爱的眼睛,但公主的眼睛也没有这般透亮。而拥有这美丽双眸的人竟然在夸她。
林霖的眼睛的确很美。那是朴素无华的黑色眼睛,像白水晶里养着黑色的游鱼。林霖从没觉得自己的眼睛好看,因为她并没有大家偏爱的双眼皮。但这薄薄的眼皮像是四月在树梢下飘飞的樱花花瓣,淡雅而散发着幽香,再亮的阳光照在上面,也便成了柔光。
没有人说过林霖的眼睛美。除了沈暮烟。
林霖从小到大,都喜欢在自己的心里讲故事给自己听。她有千言万语,也决计不会跟家人透露太多。她已经习惯了自己吃住、自己解决问题、自己咀嚼一次次的痛苦、困难、畏惧和感伤。
她总低着头行走。甚至在走路的时候还总喜欢踢着一小块石头,抑或是一个小小的瓶盖。
青苔像丝绒的毯子样盖着大地的时候,她会跟青苔里藏着的蜗牛打招呼。而白雪占着檐下石头时,她会把小石头踢到上面,留下一个洞。这是她自己的俏皮可爱,但这些除了她自己都没有人知道。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一座座高楼从窗中向后跑去。在这路边最华贵的商厦旁边,有一个出奇安静的小区,小区里的草木都比周围的花池高挑精致。正像是大过一握的粉红色龙沙宝石,在路边何其颓废,在这个新的空间里就会何其潇洒烂漫,充满生机。
这是雨后的锦瑟园。“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锦瑟园当年的创始人是否是因为一个无法挽回的爱恋而建造此园呢?如果说丝绸织就的绒毯是富丽堂皇,锦瑟园便是人间难寻的盛大粲然。即使是入夜,其中盛放的花,也用浓香俘获了路过人的心。
林霖搀着沈暮烟向这花园深处走去。花气袭人,仿佛是沈暮烟自己的香味。
此后的沈暮烟在林霖心中,便总带着香味儿了。即使她本无这香味儿,但因这情景,这突如其来的华贵目的地,沈暮烟在林霖这里已经是香味的等价物了。
笨蛋,沈暮烟怎么会是物呢?她是一个人,一个你新结识、顶美好的人儿。她有芬芳、她有调皮、她有冰冷湿润的肌肤,和一头柔软的卷发。
“到了,进来吧”,沈暮烟站在门槛前,向林霖招手。林霖犹豫了一下,缓缓走了进去。
绕过玄关,映入眼帘的是两层复试应有的气派。红木制成的全套家具中,最精致莫过于位于厅正中那把金光闪闪的龙椅。那是金丝楠木制成,雕了九条天龙的巨大椅子。林霖甚至怀疑这椅子是否只是个摆设。金丝楠木在顶上比繁星更加璀璨的吊灯照下散发着诱人的猫眼宝石般的光泽。
再走几步下去,林霖便看到了沈暮烟的床。
她这一次没有站稳,沈暮烟推倒了她。
窗外的雨早已消停,窗外的风从刚刚被沈暮烟暴力打开的窗子里一股脑闯进来。这风竟是微冷,吹凉了林霖的发丝。
“我得……先回去了”,林霖道。
沈暮烟遗憾地趴在床上没有起来。林霖慌乱地整理着衣服和头发,准备回去。突然,沈暮烟迅速站起身用手臂从卡住了她的脖子,“可以给我留下点什么吗?比如说……”
“哦,we啊……可以啊……”林霖没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
沈暮烟从她身边倒回了床上,拿起枕边的手机道:“你真的要走了吗?”
林霖一边加着她的we,一边准备离开,“不早了……”
“好,我不留你,什么时候想起我可以找我。”沈暮烟不再起身,只是目送她离开关上了门。
林霖慌乱地下着楼,等她走到路口准备打车的时候,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