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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霓虹的灯光,七彩的爱恋 一辆拉斯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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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拉斯特开了过来,一瞬间竟似载了千树桃花,一道道耀目的光从蓝灰色车窗上闪过,如抟着旋风飞舞的花屑。
当车上双闪打开的时候,车门也高高扬起,像一只高傲地展开翅膀的妖龙。
“林霖!”车上人唤着她。
林霖也侧目看这车良久了,但她没有想到的是这车主就是杨柳风。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上车。
“抱歉,临时开了我妈的车来,她比较喜欢这些搞怪的颜色,可不是我的风格啊!”杨柳风对着窗前反光镜里的林霖道。
林霖也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到一个穿着和这个车子很搭而戴着墨镜的人。她低头看看自己,简直与这个小空间的氛围格格不入:一双白色旧凉鞋,白衬衣,绀色百褶裙。
车上放着李斯特的音乐。这是林霖所不了解的领域。“经常听欢欢讲你”,杨柳风试图打破这该四的沉默。
“哦,她说我什么?”
“她说…你是大学霸,哈哈。”
林霖很不喜欢这个称呼。因为这多少有点名不副实了。但张欢欢在学习上的确没有林霖用心。可是,林霖在读书上面用心,只不过是由于生活太过空白罢了。欢欢可是个万人迷…
依旧是沉默。林霖在车的晃动下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杨柳风叫了起来。看时间也不过十分钟,但是这十分钟她竟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在梦里,她跟龚霜林一起到了一个颓圮的工地上,她们一起寻找宝藏。这工地因为废弃太久,早已被荧荧绿色包裹。
龚霜林的眼眸都被这绿色映得如狡黠的波斯猫一般,睫毛扑棱棱一闪一闪地从这两颗绿宝石上扫过,好像三月的渡鸦飞过半化的冰河。
“林霖,你知道吗?这些宝藏太多了,我们带不走的”,龚霜林道。
“那么你送我一件,我送你一件可好?”林霖道。她从没想过自己居然可以这么勇敢。
“好极了!”龚霜林说着从宝箱里拿出了一个翡翠镯子,这个送你!林霖却开始犹豫,望着这满箱珠光宝气,她觉得没有一件能够代替她的心意。
“那好,我自己来挑吧!”龚霜林拿起了一块方形蓝色吊坠的宝石项链。
青金石!
林霖早听说过,青金石会吸收灵气,也会吸收怨气。
全世界最好的青金石,自然是这种毫不带金的品相,而这样的青金石只可能是阿拉布拉的产出。
阿拉布拉总归是个可怕的地方,在林霖的印象里,那里常年战乱,早已日日流血漂橹。
“你不许要这个!”林霖哭喊着。然后她就醒了。杨柳风已经打开了车门。
这样的车子总不免被人侧目,这样的车子竟走下来一个完全不相称的人,恐怕也会被人疑心。林霖觉得非常尴尬,不由得低头跟着杨柳风。
演唱会是露天的。
体育场里的灯光早在外面就能看到。光柱一束束打在云里,像是科幻片里的宝剑。
重低音的节拍猛烈地跳动着,连遍地被光打得花成一片的青草都跟着颤动。林霖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被震碎了,她从未领教过这么震撼、喧闹又多彩的环境。但杨柳风显然是老“票友”了。
“今晚是什么乐队啊?”林霖两手捂着耳朵对杨柳风喊道。
“你不知道吗?欢欢没有告诉你?”杨柳风道。
“没有。”
“是战舰乐队,重金属,德国的”,站在林霖前面的女生回过头来,抢过了杨柳风的话头。
当所有人都正对着舞台的时候,七彩的暖场灯如同暴雨后乌云还隐天蔽日的情况下,顶夺目的霓虹,照亮每个人的脸庞。那女生回过头来的时候,这闪耀着的光线刚好落下帷幕,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刺眼的大灯灯光。
此刻舞台上发出一阵巨大而整齐的鼓点声,所有的背景音乐都随之而熄灭了。那女人就站在这里,站在林霖面前,明亮的光在她的满头蓬乱的卷发发梢一根根勾上了金边。
万籁俱寂。连草在蛐蛐足下摆动的声音都嫌太大。
她的眼睛很亮,因为即使逆光,那眼神都是你无法逃避的。她笑起来像梦露一样温柔,却又带着天然的轻蔑色彩。
林霖已把刚刚那个梦完完全全抛下了。她的心彻底沦陷在这女人漫不经心的本地腔调中。
“为什么要叫战舰?”林霖脱口而出。在这个短暂的安静当中,她没有选择、没有犹豫地交付了人生中最大的勇气,义无反顾到自己的大脑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战舰是大家根据他们的风格起的名字,其实他们的乐队原名是一个村子的名字……”话还没有落音,舞台上的重金属音乐便响了起来。
林霖赶忙一大步向前跨到那个女人身边,想听她讲完。可是她什么都没听到。“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吗?”女人测过脸来问她。
“不是,是跟朋友一起”,林霖道。
女人一扬头,用下巴尖指了指站在身后的杨柳风道,“是他吗?”
林霖点点头。
女人若有所思地笑了,她没有继续说话。直到一首歌唱完,林霖已经感觉自己被那些听不懂又很霸气的唱段洗脑了。
“你俩相亲认识的吗?”女人突然问。一个刚刚认识,或者说根本不算什么认识的人,突然问出这样的话,属实让人觉得意外。林霖感觉她似乎在暗示什么。
“没有,我只是拿了室友的票来陪他一起。”
“你喝酒吗?”女人一边说着,一边从卖酒的小哥手里接过一瓶伏特加。
林霖摇摇头。
“两个杯子,谢谢”,女人对着小哥比出一只手来,迅速接过酒杯,倒了一个杯底。
“我也不爱喝酒,但觉得这样很有氛围,一个人喝不掉,要不要叫你朋友一起?”她举着杯子,眯着双眼躲避时不时打过来的光线。林霖这才看到她长在唇下的一颗痣。
这女人身上有种格格不入的怪异,而这怪异却如同可乐一样,入口越是酸辣就越让人沉迷。比如说,为什么一张英气的脸上会带着美国甜心的气息,又为什么一个穿着皮夹克戴着撞色choker的坏女孩会长着如此古典的一颗美人痣。
杨柳风看到了女人的示意,于是挤了过来。“你们俩觉得今晚的演出怎么样?”杨柳风问道,他身上有种不合年龄的成熟范。
“我叫Molly,你们也可以叫我暮烟”,她把酒杯递给了杨柳风。“我待会儿要开车,就不喝了,谢谢”,杨答道。
林霖此时已经全神贯注地看着杨柳风了。
她想从这个男人眼里挖掘出他对暮烟的印象。
但她很快发现,杨柳风竟然在看着她自己。两个人眼神交汇的那一霎那,都怯怯躲闪开来。
暮烟若有所思地笑了,她拍拍林霖的肩,“姐妹,能帮我个忙吗?我要去厕所,你去吗,我夜盲,你帮我带带路……”
“好啊!”林霖连忙答应。杨柳风和她,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细碎的草从脚下穿过,像很多年前与小鹿在初春踏过的冰雪。
脆生生的冰雪,在脚下碎裂,声音好像嚼雪饼。小鹿曾经是她无法放下的伤痕。而此刻的草地,以及回忆中的冰雪,都在五彩斑斓的梦境中沉沉睡去,暖暖的粉色的火烧云环绕着梦里的小岛,发出甜甜的笑声。
“我解放了我自己”,林霖道。
暮烟没有听清她说什么。“什么?”
“啊,没有什么”,林霖低头笑着。
“你叫什么名字?我姓沈。”
“林霖,林黛玉的林,久旱逢甘霖的霖。”
走到厕所门口的时候,林霖才发现沈暮烟的脸已晕了一层红光。她摸摸自己的脸,也在发烫。
沈暮烟出来了。她上下打量起林霖来,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很少见你这种穿搭”,沈暮烟道。
“啊……我也不太懂这块……”
“哪块?”
“时尚吧。”
“我有点头晕,你能扶着我吗?”
“啊……可以……”
沈暮烟的气息是玫瑰的味道,一阵阵软软地吹在林霖的耳边。她的头发像汉白玉桥边飘倦了的柳丝,软悠悠从林霖肩上滑落。林霖在回演唱会的路上,连头都不敢扭动一下。
“你有男朋友吗?”沈暮烟幽幽地问道。
“没有……”
“喜欢的人呢?”沈暮烟继续道。
“……”
“怎么不说话?”沈暮烟道。
林霖觉得这问题问得过于亲近了。但她听了却很高兴,是那种理性所无法掌控的高兴。
“因为我……”,林霖不知如何启齿。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沈暮烟道,“我觉得我醉得有点厉害了,可惜没有人帮我开车。我一个人恐怕走回去都难。”
“你家在哪里啊?”林霖问道。
“就在你们学校旁边”,沈暮烟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x大学的学生?”林霖诧异道。
“你傻啊?戴着校牌我怎么会不知道?”沈暮烟仰起头来,粉红的嘴唇正对着天光,正如故纸堆里偷偷夹着的那张美人图上穿着华服的仙女那温柔的嘴。林霖内心过电一样迷茫、震撼、甚至烦躁。她说不清自己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同时也忍不住对着这张脸想入非非。
“你待会儿能送我回家吗?”沈暮烟突然问。
“So kalt, so kalt, mir ist kalt……”舞台上的歌手反反复复唱着这段歌词。
林霖听不懂这词唱的是什么。她只是觉得身体很热、很热,又一阵子很冷、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