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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深海中的鲸鱼,易老的容颜 能够破除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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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破除坚冰的不止有铁器。
有一种盐,只要把它撒在坚冰上,冰便会熔化蒸发。
沈暮烟的心也绝非是坚冰。
而林霖便是这样的盐。
盐未必都是咸的。
有时候盐是苦涩的。
林霖梦到自己在水中游荡。
水很黑,而找不到光明。
但她觉得轻松自在。
忽然一声吟啸从耳边响起。
林霖回过头,摸到那发出吟啸声的躯壳。
光滑柔嫩的表面。
纵使在这摸不到边的黑暗中,也显得大而无当。
她感到身边一阵热浪涌了过来。
一瞬间,光从渺茫无际的地方照了过来。
水在光的照耀下现出层层叠叠的光波。
越靠近自己,这光波越黯淡。
身边的庞然大物被这光波照亮了。
它身边的热浪逐渐露出了暗红的颜色。
她终于看清了它的样貌。
是一只鲸。
它翻滚着,挣扎着。
但无论如何翻滚和挣扎,海水的巨大浮力都在把它的白肚子往上推。
就好像它自己想拼命游到暗处躲避这光束的追捕,而肚皮却被光束的魅力诱惑了、不断往上游一样。
当这巨物从林霖头顶飘过,缓缓上升时,林霖感觉它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她。
那绝望和惊恐都到了极点的神色。
林霖不知道为什么,不同的物种之间居然能看清彼此的眼神。
在它的背后,是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海水。
刚刚还黑暗着的海水,此刻已经被它的血染成了浓浓的红色。
红色本该是明亮的颜色。
譬如火焰,它的外围是红色的。
再譬如朝霞。
但这红色并不明亮。它比黑色更加让人感到晦暗和窒息。
林霖感到自己的眼眶里涌出了泪。
但这泪很快就与红色的海水融为一体了。
红色的海水是腥臭的。
这腥味越来越重。
她抬起厚重的眼皮,看到了室内的橘色光芒。
腥味还在一股股袭来。
她看到了沈暮烟。
沈暮烟正背对着她、坐在床边吃盒饭。
“你在吃什么啊?这么腥?”
沈暮烟缓缓回过头。
露出兴奋的笑容。
嘴角全是红色的血迹。
再仔细看时,才发现她盒中放着的,是肝脏。
生的肝脏。
沈暮烟在吃肝脏!
林霖感到眼前一黑。
猛然醒了。
姐姐正坐在床前。
“林霖,你好一些了吗?”姐姐关切地问道。
“我…沈暮烟呢?”她终于意识到刚刚的场景只是一个梦。
“她回家了”,姐姐的眼睛里满是忧伤。
林霖这才想起来那天晚上的事情。
检验报告出来了。
沈暮烟帮她去拿。
转氨酶严重超标。
林霖得了严重的肝病。
“你的肝脏因为重金属中毒,已经严重衰竭了。”当她们找到主治医生时,医生担忧地告诉她。
“只有换肝,才能活。”
这无疑是晴天霹雳。
林霖再次晕倒了。
她脆弱的身体无法再承受这一次又一次的打击。
沈暮烟无法面对突然患了重病的林霖。
她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养的两只乌龟。
那是她随便在街上买的两只乌龟。
它们到了冬天的时候,背上的壳子就软了。
无论用什么方法,沈暮烟都没有救活它们。
她把两只乌龟的尸体放到了自己最喜欢的铅笔盒里,抱着它们睡了一个晚上。
她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想到了姨母的哭诉。
沈暮烟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觉得自己被撕碎了。
她突然想到了蓝语凝。
蓝语凝的离开,对沈暮烟来说,无疑是背叛。
蓝语凝跟她的父亲一样,是个冷血的人。
她告诉沈暮烟,自己有了一个“真正的依靠”。
那个人会八种语言,最擅长的是希伯来语和罗刹语。
他家是罗刹国总理的世交。
他富可敌国。
他还是唐国国王的挚友。
沈暮烟划着手机,看着新闻上对这个男人的描述。她觉得这一切都是非常合理的。
她再也没有见过蓝语凝。
除了在新闻上。
蓝语凝发了新歌。并且拿到了好莱坞的大女主剧本。
“我爱电影,电影就是我的生命。我想塑造一个让我自己满意的角色。”
蓝语凝曾经枕在她身上,精致的脸贴着她的肌肤,说话的气息暖暖的,软绵绵地吹到她的胸口。
沈暮烟帮她安排了几部电影。但都不太成功。
当年的出尘绝世的蓝语凝,现在似乎已经江郎才尽了一样。
打开评论软件,满屏都是骂她的。
“我老了吗?”一日蓝语凝坐在妆镜台前喃喃地问。
“你纵使老了也是美的”,沈暮烟说出这话后,便后悔了。
“嫣嫣,我是个胆小的人”,蓝语凝道。“嫣嫣”是沈暮烟给她起的新名字。“你的名字太悲了些,总让我想到暮霭沉沉四字,不如就叫嫣嫣吧,至少是姹紫嫣红”,这便是她这新名字的由来。
“为什么说自己胆小?”沈暮烟突然觉得很悲哀,对这句话。仿佛它在宣告着结局。
“我不再敢反抗我自己的命了…”
什么是命?沈暮烟以前从没仔细想过。她眼里只有输赢,没有什么命。
但蓝语凝是她的命。
那圣光打在头上,才能收获的命运的馈赠。
“我爱你还不够吗?”沈暮烟柔声道。
“我终究还是老了…”蓝语凝看着窗外车水马龙,深深叹了口气。
沈暮烟不知道蓝语凝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个男人。
他跟孙宁一样,是个有钱人。但他远比孙宁有钱,也比他有权。
沈暮烟不是不知道这个男人。尽管他从没出现在富豪排行榜上。
但是她着了魔一般翻着新闻。
似乎从新闻的字缝里面,能够抠出蓝语凝跟他的一些影子一样。
李雨薪。
这个男人的名字,好像是个女人。
他的女朋友并不少。
其中不乏女明星。
蓝语凝难道不知道他根本不会爱她吗?
沈暮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林霖,在她心里跟女明星在李雨薪心里,有什么分别吗?
此刻沈暮烟已经想逃了。
是林霖让她冰冻多年的心,第一次化开。
但林霖目前的状态让她觉得很苦涩。
苦涩是因为对未知的恐惧。
与其失去,她宁愿不曾拥有。
电话响了。
是林霖。
“暮烟,你要来看我吗?”
沈暮烟心中一动。
她现在多么孤苦无依啊?我居然还要抛弃她?
沈暮烟搞不清自己对林霖究竟是歉疚还是喜爱了。
也许歉疚和喜爱之间是有不小的重合的。
林霖看着点滴一秒一秒地落下,掉到软管上的小瓶子里,溅起来轻而小的水花。
阳光透过瓶子照下来,折射出溶溶水光,投在地板上。
林阳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感觉林霖会恨自己。
林霖没有。她觉得自己对不起姐姐。她在想,沈暮烟跟自己究竟是什么关系。如果她来了,该怎么跟姐姐说。
虽然沈暮烟告诉欢欢,她们是情侣了。但是这话的保质期有多久,林霖根本不知道。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不知道人生的终点是不是快到了。
她不想拖累沈暮烟了。
但或许沈暮烟可以救自己?她很有钱…
林霖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耻辱。
但随之而来的是无限的痛苦,迷茫,和悲伤。
为什么自己会梦到沈暮烟吃肝脏呢?
林霖想不通。
人很难搞清楚自己的潜意识。林霖也不例外。
“林,我给你开个罐头吧?橘子的?”林阳犹豫了一阵,试图打破沉默。
她看到林霖在流泪。
她小小的一只,缩在大大的白色棉被里面。
橘子是甜的。
林霖已经不在乎这甜味了。她所能尝到的只有冰冰凉凉的口感。
她努力笑了一下。随后便感到很吃力了。
痛苦萦绕着她的心。
没有人明白这种痛苦,除非亲自经历。
但你总会看到他们的痛苦。
看到这种痛苦,你就无法忽视之。
更何况是林阳。
她宁可病着的人是她自己。
父母还不知道林霖的情况。
她自己还缠着麻烦的家事。
门响了。
“暮烟已经到了吗?”林霖迷迷糊糊从眼中的泪与光中清醒过来问道。
“大概是吧?”
两人同时向门口望过去。
走进来的却不是沈暮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