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里》文思染

5、恍惚 “年少

　　“年少时曾说，遇见你，就像跋山涉水遇见一轮月亮，以后天黑心伤，就问那天借一点月光。”

　　黑漆漆的舞台底下，两个少年扭打在一起，不顾一切地挥舞着拳头，已经精疲力竭，却没有停手的趋势。
　　毋庸置疑，林南赢了，他眉头一挑挑衅似的附在男孩耳边说着什么，只见那男孩的表情越来越差，仿佛受到羞辱一般，却不敢还手。
　　我从未见过那样的林南，他邪恶而俊美的脸上此时正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微笑。
　　灯光太过柔和，空气过于稀疏。很快，他的身影也慢慢的变成一个圆点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他离开的下一秒，我毫无征兆的红了眼眶，会怜悯，甚至不解。
　　阿南，我好想你啊。
　　这世界安静的想让人哭泣，可是人生本该如此，苦中作乐。
　　突然一丝温热出现在我的手腕上，我下意识反头一看，许念阳正轻轻地拉住我的手腕，阻挡了我想要追寻林南的脚步。
　　我用尽所有力气想要拽开，双手却还是被死死握住。
　　他似乎想了很久，慢慢地开口道：
　　“思清，其实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那天你没有陪我，是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你还是那个受人欢迎的尹思清，是我最爱的思清 。”
　　我欲哭无泪看向许念阳 ，耳边是他语调温柔的呢喃 。
　　我下意识想笑，眼泪却止不住落了下来 ，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许念阳，以前我的确会有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但是现在我不怪你了。”
　　许念阳皱了皱精致的眉头没回答，突然说道：
　　“是我利用了你的喜欢，还让别人误会。抱歉，思清，我真的想好好偿还你，想要祈求你的原谅。可是现在看来，你并不需要我了。”
　　我朝他挤挤眼 ，淡淡地开口道：
　　“是不太需要了，许念阳，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迟到的爱比不来好，没有人会在原地一直等你。”
　　突然之间，许念阳握紧我的手腕，又松开，最后终于妥协般说：“尹思清，如果那天你没有陪我一起去酒店找我爸爸，没有被黎贝看见，是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苦笑道：“许念阳你要明白，有些风景，只能喜欢却不能收藏。就像有些人，只适合遇见却不适合久伴。”
　　许念阳，其实阿清并不怪你。
　　许多年后，我始终记得那个大雨滂沱的下午，在耗尽了平生所有的力气，我告别了喜欢了十年的男孩 。
　　刚刚还在围观打架的人群，这时也因主角的提前离去而散场了。
　　礼堂一时变的很空，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心心念念的少年也从未出现过一般。
　　我拉开侧门，隔间里黑茫茫的，像一只等待喂食的野兽，漆黑的让人难以呼吸。
　　我深呼一口气，直直的走了进去。
　　换衣间里有着一股木头的腐朽味，慢慢的刺激着我的鼻腔，我放快动作，想着快点离开，却无意间听到隔壁换衣间的对话。
　　“诶，你知道林南为什么打架？”一个女生问道。
　　另一个女声不急不慢地回答到：
　　“还能怎么呗，又是为了高三七班那个尹思清呗”
　　“宁哥就说了句那个女的不干净，林南就像发疯了一样一拳又一拳狠狠地打在宁哥的额头上。”
　　话落还不忘唏嘘一下。
　　“这本来就是实话，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她们班都有人看见了她和那个男的去开房了。听说那个男的成绩好还很帅，和林南难分高下，估计是那个女的勾引别人呗，不然人家怎么会睡她。”
　　一阵嬉笑过后，四周变得很安静。
　　沉默在狭小的换衣间流淌，那一刻，我用尽所有力气握紧拳头，所有坚强在那一刻崩塌，只感觉天旋地转。我把自己蜷成一团，捂着哭红的眼睛，泪水从手掌慢慢溢出，嘀嗒嘀嗒，流落在地。
　　阿南，遇见你花光了我所有的运气。
　　那天，我像疯了一样冲出了换衣间，洁白的裙摆粘上了淤泥，雨水噼里啪啦无止息地打在少女白皙的脸上，分不清是的苦涩的泪水还是苦闷的雨水。
　　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眶，我提着裙摆在大雨中狂奔，耳边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独自来到了熟悉的那个湖边，看见了熟悉的那个身影。
　　我停住脚步，放下拉着裙摆的手，擦了擦自己泛红的眼眶，忍着眼泪平复着情绪。
　　轻轻呼了一口气，鼻尖发酸，刹那间泪水滂沱。
　　我的嗓子沙哑的有些突兀
　　“阿南，我好想你。”
　　“你可以不可以不要丢下我。”
　　我小声的祈求着，大滴大滴的泪水从我脸颊划过，内心很煎熬，突然被人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闻着熟悉的栀子花香抱着林南，耗尽所有力气大哭起来。
　　林南皱了皱眉，轻轻的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羽毛轻的吻。
　　大概是哭累了，我乖巧的靠着林南的怀里，听着少年有节奏的呼吸声，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我下意识摸了摸泛红的脸颊，吸了吸鼻子说道：
　　“阿南，下次不要丢下我了好不好?”
　　林南轻轻的拉住我的手回答道：
　　“别想太多，一直没打算丢下你”
　　我小心翼翼的试探道“真的吗？阿南真的不会丢下阿清吗？”
　　少女清亮的眼眸里翻滚着无限的笑意。
　　“真的，我也舍不得阿清啊。”
　　听到少年笃定的回答，我心满意足的凑过去吻了林南的嘴角。
　　林南愣住了，身体绷得很直，嗓子也变得低哑起来。
　　“阿清，你可真会沾便宜。”他说
　　我涨红了脸，捂着哭红的眼睛并未回答，只是很快的引出了下一个问题，试图打破这尴尬的画面。
　　“阿南，我真的像谣言里说的那么不堪吗？”
　　“不像。”
　　“那你为什么前段时间都不来找我，我还以为你也和他们一样，觉得我是大众口中的那个人，其实我可以向你解释的……”
　　“不用解释，我会永远相信你，永远站在你身边。”少年有磁性的声音在我耳边徘徊。
　　林南笑了笑继续回答说：
　　“阿清终于长大了，这么久不理你就是想让你明白别人骂你并不是你的错，懂吗？不要再伤害自己了，你现在这个样子，会让爱你的人失望。你只需要好好学习，每天开开心心的。其他的我替你扛。”
　　“只要有我在，就不会有人欺负你。”少年磁性的声音如春风一般，撩人心弦。
　　后来，在我的追问下，林南告诉我。那天，他看着我提着点点淤泥的白纱裙，凌乱的头发散落在肩头 。像被国王抛弃的公主一样，用一双小鹿般水泱泱的眼睛凝视着他时。
　　他说，那一刻，他真的很想娶我回家藏起来 ，不让任何人欺负。

　　冬至那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走出教室时，我在原地愣了很久 ，南方的十二月从未有过雪。
　　有句话叫做“久居南方不知秋冬”。
　　作为一个南方人，我从未见过雪，这是我第一次看见雪花 ，内心十分喜悦，嘴角也不自觉勾起。
　　我站在白雪皑皑的雪地里，仰望着天空，雪花飘飘洒洒，无穷无尽如鹅毛似的落在我肩头，亲吻着我的脸颊 ，我伸手将自己融入这白色的季节。
　　在这个银色的世界，我恍惚想起林南口中的雪，洁白素雅的雪，纷纷扬扬的雪，也是如今天这般依依袅袅。那时，少年慵懒的靠在教室角落里，一双挑花眼上挑，清冷的嗓音落在我耳畔：
　　“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阿清，你喜欢雪吗？”
　　我压低声音小心问道：“雪? 我没看过雪，阿南，你看过雪吗？”
　　林南笑了笑，两个梨涡圆圆的：“对! 在漠河的时候，雪很大，很美，那时候我在想啊，一个人看雪未必太孤独了，要是有人陪就好了 。”
　　我盯着林南大笑的眼睛，嘴角渐渐上扬，心里悄悄想着：“阿南我一定会陪你去看雪的。”
　　飘落的雪 ，带着离人的思恋 ，一寸一寸沁入心静。
　　林南，你就像为我而来的救世主。

　　这段时间，我和林南的相处并不愉快。
　　由于学习基础不太扎实，班级学风也不太好。我和林南实在都太忙了，学习忙，生活忙 ，还经常在家上网课十天半个月都联系不上。
　　林南告诉我，他想去厦门大学，去鼓浪屿看海。
　　爱情可真是个催化剂，我使劲拼命的追赶，努力的学习，只是想离他很近很近，想陪他很久很久罢了。
　　从此目标变成了厦门大学，墙壁上的海报也是厦门大学。望着差距这么大的分数线，我懊恼的低下了头，明明知道自己不会有希望了，内心还是不愿放弃。
　　乾坤未定，你我皆黑马。
　　融雪的那天，寒风刺骨，凛冽的吹向我，我打了个寒颤，慢慢裹紧自己，走在回家的路上。
　　突然，一抹温暖的柔软围住了我的脖子，我抬头一看，是林南。
　　一双狭长的眼眸含笑的望向我，温润如玉得春风，英气的鼻梁 ，骨节分明的手正在有条不絮的帮我围着围巾。
　　围巾是枣红色的，在这银色的世界里显得十分突出，质地也十分柔软。
　　我微微一愣，笑容洋溢的望向枣红的围巾。
　　“阿南，原来你喜欢这个颜色的围巾。”我笑道。
　　“这是我特意为阿清挑选的，很适合你 。”他说
　　少女微弯的发梢落在枣红的围巾里，白皙的后颈也被包围住了，林南十分满意。
　　阿清，这样你就只属于我了。
　　“阿南，我今天在网上看到了一句很有趣的话!”
　　“嗯?”
　　少女软糯的声音就在耳旁，林南低着头认真的听着女孩说话。
　　“网上说，下雪的时候一直走,也就算此生一起共过白头了。所以你愿意陪我走走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林南朝我点点头
　　我欢快的原地转了个圈，踮起脚尖轻轻的摸了摸林南的后脑勺。
　　林南望着我被冻红的双手 ，皱了皱眉头，下一秒便迅速地把我的手放入他的掌心里。
　　我迷糊糊的望向林南，心却跳的很快，像被人捏住一样，呼吸停留在这一刻。
　　“阿清鼻子都冻红了，真像只糊涂的兔子。”林南笑了笑，还顺带揉了揉我的头。
　　“谁是兔子，我明明就是正儿八经的人类好嘛！”我欲哭无泪的说道。
　　“一直都是只笨兔子，我的笨兔子。”林南故意逗我。
　　我想了一下，特别认真的回答道：“阿南喜欢兔子吗？特别笨的那种也喜欢吗？”
　　“喜欢!”
　　天地被雪花点缀成一个银色的城堡 ，大雪纷纷扬扬的飘落在我身上，我却感受不到任何寒冷。在大手的包裹下，我的手心沁出一阵阵薄汗，却不愿放开。那天，大雪染白了我和林南的头发，我想，这辈子和林南共过白头了，此生也无憾了。
　　在分岔的路口，在下雪的时候，总有人要厮守，总有人要分别。
　　林南，让我们就这样默默的相守相拥，一辈子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