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里》文思染

6、恍惚 “ 每

　　“ 每件赏心悦目的东西背后，总有一段悲哀的隐情，连最不起眼的小花要开放，世界也得经历阵痛。”

　　漆黑的小巷子里，夜晚黑的彻底，一个星星也没有，风吹着沙沙作响的树叶，月光打在恶臭的下水沟旁，强烈的臭味沁入我的鼻腔里，引的我一阵呕吐。
　　两个女生用力的拽着我的双臂，逼迫势地压着我跪下，我拼命的挣脱却也是在做无用功，我深知自己没救了，怀着茫然的恐惧，无力的望向黑沉沉的夜晚。
　　“尹思清。”随着一阵叫唤，我下意识抬起了头。紧接着便是一个一个巴掌落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我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生，恨之入骨。
　　黎贝有着一双清灵的眼睛，却化着不相印的浓郁烟熏妆，显得很突兀，红艳的嘴唇上带着金属环扣的唇钉，整个人都飒气十足。
　　此刻，她的眼神里透着不屑，随即便撕下粘着我嘴巴的胶布，嫌弃的丢在雪地里。
　　“黎贝，你果然还是不愿放过我。”我讥笑道。
　　“尹思清，你装什么装 ? 当了婊子还在这立贞节牌坊。”黎贝媚笑着。
　　“我装 ? 我现在遭受的一切不都是你想看见的吗？”我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么有骨气啊，是不是嫌刚刚打的不够重啊，谁让你这么吊的。你不是挺牛的吗？”
　　话落，手快如闪电般落在我脸上，啪的一声巨响，我的脸上顿时泛起红晕，嘴角也咸咸的留下血迹。
　　“黎贝，你不得好死。你打我又有什么用? 就算你今天打死我许念阳也不会喜欢你 ，你这个垃圾，一个只敢欺软怕硬的废物。”
　　我狠狠的瞪着她，眼神里透着厌恶 ，或是戳中了她的心思，黎贝大喊道：
　　“尹思清，你他妈是不是真的想死啊，信不信老子用烟头塞你喉咙 ，让你一辈子说不出话来，看谁还来心疼你。”黎贝忽然大笑道，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嚣张，一把扯住我的头发往雪地里砸 。
　　这是一个寒风刺骨的冬天夜晚，天空正下着鹅毛大雪，北风呼呼的吹着。少女白皙的额头在雪地上狠狠的摩擦撞击下，鲜血止不住的沁出，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也变得杂乱不堪，脸上全是细微的伤痕 ，很快地面上便沾染了大量的血迹，白净的雪花与鲜血混合也变成骇人的暗红色 。
　　那一刻，头部在猛烈撞击下，我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脑海里隐隐约约出现了林南的身影，少年嘴角圆圆梨涡的微笑慢慢浮现，望着脑海里的身影，我忍不住勾起一个笑容。
　　阿南，是你来了吗？
　　“尹思清，你是不是有病，你在笑什么？”黎贝扯着我的头发，居高临下的凝望着我。
　　看着我不明目的的笑容，她愣住了神，仿佛被吓到一般，瞪大了双眼。紧接着，我感到一阵眩晕 ，黎贝一脚飞快地踹到我的小腹上 ，咸咸的血液再次从我的嘴里溢出。那一刻，世界真的好黑好黑，我看不到一束光 ，感觉不到一丝失望，只有阵阵的刺痛 。
　　阿南，你知不知道，阿清真的好疼好疼啊。
　　现实并没有小说那么美好，我在晕厥的前一秒，也没有如愿看见林南的身影。
　　醒来时，人已经躺着病床上，我的头很晕很晕，视线也模糊不清。我拼命的睁开眼睛，只看见了妈妈在低头偷偷抹眼泪，她乌黑的头发里参杂着许多抹银色。我心里充满了心酸，妈妈怎么突然间苍老了这么多。我鼻头一酸，眼泪汪汪溢出眼眶。见我醒了，妈妈抹了抹眼泪，轻轻地放开握住我的手，双手颤抖着为我擦着眼泪。
　　“妈妈，你怎么来了？”我嘶哑的问道。
　　“阿清，是妈妈对不住你，没有好好保护你，都是妈妈的错，妈妈的错……”说罢便泣不成声的背过身去。
　　我望着母亲的背影，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妈妈，不怪你，是我不懂事不听话才惹出这么多麻烦，不怪妈妈，妈妈愿意原谅我就好啦。”
　　霎那间，母亲抱住我大哭了起来，在我耳边呢喃道：“这么多年了，我的阿清我自己都舍不得动手打，在学校竟然被别人欺负成这样 ，我的孩子……”
　　“阿清，你疼不疼啊！”
　　我轻轻的拍着母亲后背苦笑道：“阿清不疼，一点都不疼 !”
　　妈妈也是个小女孩，也曾迷茫，也曾疯狂，也会伤感。
　　就这样，我在病房里浑浑噩噩地躺了一个星期。
　　听母亲说，黎贝还未成年，所以只赔偿了医药费，现在她人一点事儿也没有，我笑了笑，意料之中。
　　这世界上哪有绝对的公平，就像五个手指头都长短不齐。
　　林南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来看我的，那天金黄色的阳光照耀着整个病房 ，我沐浴着阳光，视线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起初，我认为是我思恋过度，产生了幻觉。随后，少年熟悉低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阿清，还疼吗？”
　　我怔住了 ，望着昔日里自己朝思暮想的少年红了眼。
　　“阿南，你怎么来了。”我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的问道。
　　表情有点不知所措，内心却是实打实的喜悦。
　　眼前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束姹紫嫣红的桑格花，他的眼睛里有着春日里还没融化的暖雪，他的唇色如润玉，嘴角的弧度也相当完美。
　　“阿清，是我没保护好你。”话落，他自责的低下了头，把花放在我的床头。一瞬间，花香肆意发酵，整个病房都弥漫着桑格花的花香，沁人心脾。
　　“阿南，这怎么能怪你呢。”我无奈的笑道。
　　“阿清，你还疼吗？”看着我额头上的纱布 ，阿南心疼似地揉了揉我的后脑勺。
　　“不疼不疼，一点都不疼，医生说只是轻微的脑震荡，躺几天就好了。你不用担心我啦。”
　　“阿南，你最近没休息好吗？”我凝视着少年漆黑的瞳孔下乌黑的阴影，神色十分憔悴。
　　“因为好久都没见到阿清了啊，我太想阿清了，茶不思夜不能寐。”林南逗我说。
　　我望着他强装出来的笑容，没有说话，只是轻叹了一口气。
　　“你相信我好不好，阿清。”林南拉着我的手撒娇似的说。
　　“好好好，相信你相信你。”我顿了一下。
　　我知道我喜欢林南，但是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不敢捅破。
　　阿南啊，希望自己能够有勇气喝好多好多的酒，快睡过去了的时候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那该会有多好啊。
　　在医院待的这一个月，林南每天放学都会来陪我，给我补课，监督我抄笔记。
　　虽然是在医院里，但是我真的很开心，林南望着我笑盈盈的眼睛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清，你为什么这么开心啊？”林南捏了捏我的脸笑着说。
　　“阿南，有你的每一天我都会很开心。”
　　“真的啊？那我每天都来陪阿清好不好 ? ”林南漆黑深邃黑的瞳孔笑吟吟的望向我。
　　“ 好 !” 我无比笃定的回答道。
　　整个病房都因林南的到来而变得美好而阳光。
　　日子过得很快，我出院的那天，林南送的那束桑格花也枯萎了。
　　我看着奄奄一息的桑格花，叹了口气 ，心疼的摸了摸它的花瓣 ，用纸巾小心翼翼的包裹住花瓣。
　　“阿清，爸爸给你办好出院手续了，你妈妈应该把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吧？”爸爸走进病房对我说。
　　我轻轻的摸着花束敷衍的回答道：“爸爸，我知道了，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这花都枯萎了，还带回家干嘛？”
　　面对爸爸的质问，我斟酌着开口道：“我准备带回家做成干花，当纪念品。”
　　“以前连没看你这么喜欢花……”
　　我看着爸爸啰嗦的模样，越发觉得像妈妈了。
　　“爸爸，你越来越像我妈妈了 ，啰哩啰嗦的。”我忍不住笑出声。
　　“哪里？”爸爸顿了一下便拉着我离开病房。
　　我站在病房门口，眺望着屋内的陈设，脑海里的画面全部都是我和林南快乐的瞬间。
　　林南，如果有你的话，受这么多苦好像也挺值得。
　　在家休息了几天，我迅速的回到了学校。高三了，我落下的功课太多了，可不能再耽误了。
　　上学的路上，我走在学校的走廊里，背后的议论声纷纷扬扬。
　　“这不是被黎贝打的那个女生吗？”男孩对着我的背影连续喊了三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都哄堂大笑。我没有回头，脚步却越来越沉重，我的眼眶里注满了泪水，情绪几乎崩溃，无力的咬着下嘴唇，不知所措。
　　咚的一声，耳边响起男孩凄惨的叫声。我反头一看，林南正一脚又一脚无情的踹在男孩的肚子上，男孩无力的反击着，嘴里还在咒骂着什么，我正准备上前阻拦林南，却无意间听到男孩的挑衅：
　　“林南，你是不是嫌牢房还没蹲够?你又为她打架，你值得吗？你还要不要高考了。”
　　男孩的一句话点醒了我，我愣住了，丢下手中的课本，落荒而逃了。
　　阿南，为了我真的不值得啊，你明明是天上的明月却被我狠狠的拉下泥潭，变得污浊不堪，何必呢，林南。
　　林南望着我离开的背影，眼眸变得冷漠，漆黑的瞳孔发出一道道锋利的光仿佛要将男孩吞噬。大家见状，都感到不妙，连忙拉住林南，却还是没拦住。林南一把掐住男孩的脖子，狠狠的警告道：“你下次再这样说尹思清，十年牢我还是坐的起的。”话落，林南擦了擦嘴角沁出的血珠便离开了。
　　阿南啊，世界上最珍贵的一种奢侈大概就是，每一次不幸的时候，都会有你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