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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要去见紫霞(二) ...

  •   于是他又回到了东莞。去见了中介,中介问了工资情况,他把李老板的话回答了一遍。中介说没关系,明天就又可以跟着他去见工,一定会为他找到工作的。

      中介让他照几张相片,见工时要用。照完像走出来正是中午,他看着自己的照片,好憔悴啊,发现秃顶更严重了。靠!本来单凭长相还可以的,这下算是全完了。他看了看刺眼的太阳,失魂落魄的向出租屋走去。

      回到出租屋他给小宝打了个电话,告诉小宝自己佛山的工作黄了,问小宝情况怎么样?小宝估计工作也不顺利,说着说着父子俩吵了起来,小宝把他的微信和电话全拉黑了。让他把自己顾好就行了,说他自己都搞得一塌糊涂,没资格说别人,搞得大家都人心惶惶的。

      他想也是,自己明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小宝是年轻人应该好混些,在说小宝也不是第一次出门了,万一混不好,随时可以回去的。他是真的要替自己好好想想了?小宝怎么说也是她们家里的人,什么时候都有退路,而自己就不好说了,说不定哪天真的就无法踏进家门了!

      年轻的时候从来没觉得做上门女婿有什么不妥,在哪里还不是一家人过日子。现在才发现自己当年草率了,天真了,原来真的区别大了,没事的时候确实是一家人,但出事了就成孤家寡人了,那怕是自己的孩子也不是一家人了!

      他突然有些绝望了,这个年纪了,又秃顶了,又没钱!只会种大棚蔬菜,根本就没有在外面闯荡的技能。他觉得自己突然间变得好凄凉啊!全没了当时出门时的雄心壮志,意气风发,自信满满了。

      第二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坐上中介的小电动车去见工了。中介是一位长得很精致的年轻小伙,牛皮吹的快上天了,说自己这里也有他的手下,那里也有他的小弟,车有几辆,都太差了,马上准备换了,说小弟和手下都换了,他也不能不换了。

      他坐在连脚都没地方踏的小电动车上,还要使劲翘着双腿难受死了。中介个子又小,小电动车又开得贼快,路上的行人又多,摇摇晃晃的,真担心搞不好就撞飞不见了。

      他原本想着应该是坐着小轿车见工的,他提心吊胆的坐在小电动车上想着,本来他还一直觉得这事挺靠谱的。现在他有些担心了,但他现在有什么办法呢?听天由命吧!

      第一家工厂人家嫌他年纪太大没要他,第二家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了他。他心情渐渐凉了,开始烦躁起来,不过中介却是不慌不忙地开解着他,说今天还有一家工厂要人,绝对是肯定的了。

      他现在反正以没抱什么希望了,随中介吹吧,随它去吧。他本就是个不怎么靠谱的人,现在遇上一个不靠谱的中介事实上挺正常的。他苦笑着望着密密麻麻的工厂,凄凉的发现竟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只是谁又能想到下一家工厂居然真的要他了。中介开心的走了,留下他独自办着入职手续。不说,手续还挺麻烦的,渐渐的给他有了种挺靠谱的感觉。

      只是谁又能想到,在去宿舍的路上厂里打电话过来说,居然因为他是湖北的不要他了——不是都已经解封了吗?他问清楚了才过来的,湖北过来的隔离都不需要了啊!不是说好了不搞地域歧视的吗——可人家就不要,你又能咋地?

      只是他更想不到的是,为了等厂里退身份证,他竟等了半天啊!等他心灰意冷的回到出租屋时,天都已经黑了。他身心疲惫的躺在床上给中介打了个电话,中介让他明天再去见工,这次介绍的这个厂绝对没跑了。

      他已不怪中介了,人家为他的事也操了不少心了,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是他出来了快一个月了,租房子,生活开支等等已用掉了五,六千了,他难道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虽然很累,但怎么也睡不着,他只能期待明天见工出现奇迹了------

      注定一个不眠之夜后,他憔悴不安的早早来到中介办公的地方等待。今天来找工作的还有不少人,看着大家焦急不安的神情,不免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都是天涯沦落人啊!

      他强打起精神,和他们有一句无一句的聊了会,但很快发现大家好像都没有想聊天的心情。是啊!明天都不知道该去哪?谁有心情和他瞎扯淡呢?他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情又落寞了起来。

      门外时不时的一,俩个或三,四个找工作的人进来咨询一下,或走,或待一会就走------

      中介说中午才会带他去见工,让他可以先回去休息会。其实他一点也不着急,就在这待着比一个人在出租屋好受些。他既希望快些去见工,又害怕去见工。他想时间过得慢一点,他不知道今天过去了,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管你怎么逃避,时间总会把你逼得无路可退!该来的始终会来!

      中午了,天空下起了小雨,他又坐上中介的小电动车出发了------

      这次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是一家注塑厂,他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一个人说是主管接待了他们——对了,这里还有好几个来见工的。好像挺顺利的,主管也没说什么,就叫他们填好表格,然后去了宿舍,说上夜班的晚上就可以上班了。

      这个厂给人感觉还不错,前台俩位二十岁左右的女孩挺热情的,很有礼貌。虽然主管有点冷冷的,但他根本没注意,那是二十多天后他才知道谁是主管,主管是干什么的。

      反正离的不远,他把入厂手续一办好,就回去把行李搬到宿舍住了下来,他要今晚就上班,对于做事他从没有这么积极过。

      宿舍里都是小年轻,他的到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只是他可没闲心管这这些,他晚上还准备上班呢,必须强迫自己好好休息——只是小年轻们精神太好了,那里能让他安安静静的休息呢------

      模模糊糊听闹钟响了,他赶忙爬起来收拾了一下,到外面胡乱吃了点东西,就来到了厂里。

      注塑厂噪音那不是一般的大,像打铁一样,一声声撞击像撞到心里去了,听得他心惊胆战。不过有一点还蛮好的,有不少女工,还有几位和他年纪相仿呢!他对这份工作的热情一下高涨了起来。

      到了上班的时候,一个满面笑意的年轻男子过来,招呼着他坐到一台注塑机旁,拉过一堆产品让他分类——终于知道中介说的了,这个厂做不好就没办法了,太简单了——不过后来才知道其实也不是人人都干得了的,眼力,手速是关键。他之所以觉得简单,是因为刚开始人家让他做的是最简单的。

      招呼他的是带班的,大家都叫他胖子,其实也不觉得有多胖,只是身高的因素吧。胖子每天都笑嘻嘻的,他第一次注意人还真有上半身比下半身长的。胖子脾气很好,一般不怎么发脾气,对他也很好,也许是因为他这么大年纪的缘故吧?其实他做事挺不错的,尤其手速这一块。常年摘蔬菜手速早练出来了——他还会弹电子琴呢!所以双手的协调度也非常好,他不禁怀疑,难道自己就是为了注塑而生的?

      总之他干得挺兴奋的,时不时还有一个女同事从身边经过!胖子告诉他谁是领班,说要称呼领班为老大,并告诉他领班脾气蛮不好,不过不用理他。

      其实老大挺不错的,就是一副凶样,有点香港电影里古惑仔的气质,他甚至觉得和里面的一个演员好像啊。像这样的人一般没什么心思,应该很好相处的。

      由于他是月底开始上班的,所以上了三天夜班就转白班了。一开始上白班,他就被调岗了,来到了料房,负责碎料上料,因为料房有一个人辞工要走了,让他来帮一下忙。

      后来才知道那人是嫌太累了要加人,但厂里不同意,就以辞工相要挟,于是他就被派来了。

      那人身材矮小,大慨就一米五几的样子,长得相当之猥琐——对,是猥琐!双眼时刻透着狡黠,就是望着你笑时也能让你不寒而栗,一种压迫感让他很不舒服。大家都叫那人老杨,他知道此人肯定不好相处,不想和他走得太近,最好不要有什么交集,幸好老肖一个星期后就辞工到期了。尽管这样他还是尽量和他保持距离,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尽管老杨整天对他笑嘻嘻的,也没安排大多事情给他做。

      有时太闲了,他想找点事做,老杨就会说跟着玩就行了,做这行懂得越多越麻烦。其实他也不喜欢在料房,脏死了!灰尘又大。虽然时间相对自由,但空闲的时间太多对于现在的他反而是一种痛苦,他也不知道怎么打发,整天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那来那么多瞌睡,困死了又不能睡的感觉简直比死还难受!他感觉时间过得好慢,做注塑时手里有事混着,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他喝水,上厕所也算是打发时间的一种方法,但他胆子太小,也不敢在厕所多呆,那就只有多去几次了。

      他喝了点水——喝水的地方就在厕所旁——应该叫卫生间好听一点,其实在家现在也是叫卫生间了。照例来到卫生间,他就是想来洗把脸清醒清醒,顺便看能不能多多少少撒泡尿?

      他感觉面前有人,懒懒的一抬头,竟然是个女人在搞卫生,他吓得楞了一下,赶紧跑了出去,那女的也被他的举动弄楞了一下。他好几天上卫生间都小心翼翼的,后来他终于搞清楚了人家搞卫生的时间,才敢安安心心上卫生间了——有段时间他好担心自己上大号时被碰见了该怎么办?

      老杨辞工到期就走了,但他却留了下来,本以为他就是来帮几天忙的。厂里又安排了一个人来带他,是个小年轻,长得瘦瘦的,广西人,乍一看好像一个歌手,歌手的名字一时想不起来,管他呢。

      小年轻叫什么来着?他想了想,一拍脑袋,对了,叫宁森。他本来是上下模的,临时让他来料房顶一下。宁森规矩很多的,和对班人员交班时说了一大套,感觉跟着宁森做事挺靠谱的——只是第二天就尴尬了,他和宁森被对班举报罚款了,一人五十。

      宁森还和对班的领班吵了一架,然后特意告诉他说他才不怕呢。还交代他一定仔细,不能搞错了,这个仇一定要找机会报!其实他全是照宁森的交代做的,一点也没有自做主张。尽管这样,他还是挺内疚的。

      他才不想在料房老待呢!麻烦死了,责任又大。等厂里招到人了,他还是想回去做注塑工,搞不好有时还可以安排个女同志一起做事呢!他想想都带劲。

      料房就像在另一个世界,根本没机会自然地和别人聊天——他就喜欢自然的,不留痕迹的聊天!

      接下来和对班就开始了互相找茬的模式,每次交班都像打仗似的,生怕少考虑了什么没和对方说清楚,就会输了一样。他最烦对班的一个小孩说的一句话——你确定!

      终于他忍不住了,交班时对对班说;大家都是打工的,没必要搞得这么严肃,本来就够累的了,何必呢?往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推给他,无所谓。

      小孩大慨不到二十,又长得一张娃娃脸,大家都叫他娃娃。娃娃其实也是不厌其烦了,只是年轻人怕背锅,自我保护意识特别强,所以才表现出一副寸土必争的样子。大家其实都已厌倦了这种工作氛围,话一说开,很快都释然了,很快就成了好朋友。料房也不是很辛苦,他竟慢慢喜欢上了这。

      他知道宁森不喜欢料房,但他不学会料房的操作,厂里是不会让宁森调岗的,于是他开始认真跟着学习配料,清理料桶。

      配料其实也不难,细心就可以了。清理料桶就麻烦了,特别白色的产品,处理不好就出问题,关键是热得不行。

      拿个风枪吹得他浑身是灰,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好在他也不是那么笨,也不是娇生惯养的人,在家就是搞体力活的——不过他从不承认自己只是单纯的靠体力,认为技术占主要,不然他也不会老想着回去搞大棚,对上班一点也不上心。他总是想着自己只是在外面混一段日子。

      他想他之所以要操这份心,主要是因为宁森,不能因为自己,让宁森老待在料房,时不时的和他一起挨老大的屌。他对宁森挺有好感的,应该让宁森尽快回到以前的岗位,他想他这么做很有必要,不能害了人家不是!

      他为自己学习找到了理由,进步很快,基本上已经可以单独处理料房的工作了,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原料种类太多,好多都没见过,有时还要问一问宁森。

      有一天胖子说他做的不错,可以申请成正式工,工资会高一些。他想想不错,就找老大去谈,但老大说要找主管才行。于是他终于知道了谁是主管,进厂半个月了,算是弄清楚厂里基层管理的情况了。

      主管其实他进厂时就见过了,只是当时没注意。主管的气势果然不同,很有大将风范,说话很有水平,不像老大就会骂人。

      主管对他的情况有所了解,说月底就给他办正式工的手续。叮嘱他好好学,有可能就让他在料房干了,到时可以拿月薪。他对月薪没什么概念,只是隐约感觉自己好像还挺受重视的,还有一些小开心!

      只要事做好了,料房其实很闲的,领班基本不管,主管一般不进。干着干着胆子大了些,上白班也敢睡觉了------

      突然的开门声惊醒了他,本能的从材料袋上一跃而起,定睛一看是个女的,仔细回想一下,正是那个保洁员。厂里是开放式的,无法装空调,此时正是八月,厂里哪个角落都热,料房很人性化的配了台电风扇,她就站在电风扇旁吹着风。

      他本来离电风扇就近,站起来后直接和她面对面了,就隔了差不多一米。他一时楞在那了,还要装着很自然的样子,努力挤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心里一阵慌乱,为了掩饰,他只能直勾勾的盯着人家。

      人家就镇定多了,以老职工的口吻给他这个新来的介绍起厂里的情况。她从她是为什么来这个厂里的原因到这个厂的发展历史,以及在外打工的无奈,全方位,无死角的仔仔细细的认真讲解着------

      他就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静静的盯着她,听她煞有介事的介绍,他全程没插一句话,生怕打扰到了她。

      她是河南人,夹生的普通话时不时的夹杂着河南方言,加上厂里不间断的噪音,有时根本不懂她在说什么?不过大家都是中国人,她说的话总的来说,他应该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他装着全听懂了的样子,时不时的回以真诚的表情。其实他心里考虑的更多的是人家的样貌:脸蛋圆圆的,皮肤很好,他们年纪应该差不多,所以他认为很难得了。眼角虽然有细细的皱纹,但这是岁月应该留下的痕迹,只会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

      她虽认真的讲着,但眼神随着讲的内容时不时的自然躲闪着。他依然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偶尔对视一下她热情的眼神,便忙划向她不断说话的嘴角:牙齿很整洁,他很喜欢看她的牙齿!

      虽然她给不了人眼前一亮的感觉,但却是十分的耐看,朴素的黑色短袖厂服穿在她身上,显得干练,精神,清爽!

      若不是宁森闯了进来,他俩不知会以什么方式结束这场谈话。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宁森问他她来干什么?他回答应该是来吹电风扇的吧?不过他还蛮感谢宁森的,从听她说话开始,他双脚就没敢移动一下,他虽不排斥这场谈话,但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结束——总要结束的!他在想她是不是也是一样的处境?

      他还是很开心的,毕竟刚来,有人肯和他聊天,他想在外打工挺孤单的。他也知道了厂里的一些事情,比如这厂才开了一年多,老杨是开厂不久就来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挺难受的,快餐店里的小风扇根本起不了太大作用,吃顿饭热得浑身是汗。他通过反复确认,终于锁定了一家叫‘汘味家’的快餐店,味道还挺适合的,不用顶着烈日到处瞎逛了。

      彪有天来了,他领着去了,告诉彪他经常在这吃饭,彪就笑他,肯定是看老板娘漂亮的缘故——其实老板娘确实长得不错——不对不对!他绝不是单纯的因为老板娘长得好看,真的是因为饭菜合他的口味,其次是因为老板娘态度热情,每次都是大哥大哥的叫——绝对是饭菜合胃口!他虽不十分肯定自己的想法?

      东莞这里的菜就是卤鸡卤鸭为主,在就是卤猪脚,叶菜类好少,偶尔能吃次油麦菜都好开心。不过幸好西红柿炒鸡蛋挺普遍的,这是他的最爱,有时实在不知吃什么了,就单要这一样。话说回来,价格是真的便宜,有时明知十二块钱的吃不完,他都不好意思吃十块钱的。

      他吃完饭回厂时,居然迎面看见她了,不想她对着他微微一笑,他忙礼貌的回笑应答。于是他有了一个固定打招呼的熟人——也是唯一的一人!

      没过几天,她又来到料房,直接找他聊天。他挺开心的,心中暗笑:自作多情的认为她是不是喜欢他了?

      俩人聊得正开心的时候,宁森突然闯了进来,虎着张脸问她来干嘛的?他分明见到了她的神情里透露出一丝慌张。只见她尴尬的找了一个小小的废纸盒拿在手中楞了楞神,黯然离去。

      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莫名的心疼起来,想做些什么?但始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心里不禁对宁森产生了丝丝幽怨——年轻人太没礼貌了!

      他竟对此事耿耿于怀了,他时常想起她落寞的背影!他开始躲着她,却又时不时偷偷观察她,他想之所以偷偷观察她只是便于更好的躲着她——应该是这样!

      他不知道俩人相遇而过时应该露出怎样的表情?

      只是该遇见时还是会遇见,那天他刚见她想躲时,不想她直接叫住了他,他只得硬着头皮迎了上去。她问他喝不喝啤酒,他一时莫名所以,真话脱口而出,说不会喝。她有些失望的亮出手提袋的几罐啤酒说:她们宿舍几个同事想喝酒,结果等买来了谁也不会喝,她怕放久浪费了,所以准备送给他,既然他也不会喝就只有扔了。说着微笑着提着啤酒走了。

      他心里一阵慌乱,忙故作镇定的走回料房关上门,他想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人家下这个决定是不是思索了好久?按他的理解是不是也需要鼓足勇气?只是他却这样轻描淡写的回应了。

      上次那次尴尬收场后他就想着有机会补救一下,谁想机会来了却错的更离谱了。他想是不是应该追上去聊上几句?顺便请她喝酒——尽管他俩都不会喝。那就请她喝饮料,不管怎样他也应该有所表示------

      他慌乱的打开料房的门跑了出去,看见她还没走多远,但他却楞在了厂门那里发起了呆。望着她越离越远的背影却怎么也迈不开腿,心砰砰跳得厉害,脑袋全懵了,迷离的眼神在熙攘的人群中全是她的背影!他好希望她回一下头,但又怕她回头看见了此刻的他。他竟被她的背影迷住了,他头一次发现她的身材是如此的匀称,如此的美丽!

      他想他是喜欢上她了,就在一瞬间,感觉那么强烈,那么真实!就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感到了窒息。

      最终他也没追上去,直到她的背影渐渐消失------

      他最喜欢幻想这样的相遇了,这是他快乐的源泉。他最擅长让自己神游在现实之外了,现实中他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神游成了唯一消减焦虑,压力甚至自卑的方式。他一边为自己的孤独骄傲,一边为自己的无助自卑。若思想总停留在现实之中,他想他一定早就崩溃了!

      他一想到现实的现状无法改变时,他就开始神游。他想着有一天去见他的歌友紫霞,幻想着紫霞家里刚好是开农场的,他就去帮紫霞家做事,刚好他种蔬菜的经验就派上用场了。紫霞是马来西亚的,能交上一位外国歌友一直是他最开心的,而且他把这开心在心里无限放大。紫霞新唱一首歌,他就有机会和紫霞聊一次天。太烦了或想和紫霞聊天了,他也会录一首新歌,这样也会和紫霞聊会天。或一两句,或三四句。

      还好他是真的从小就喜欢唱歌,会的歌确实不少,和紫霞总能找到共同话题。他只敢就歌曲本身聊一下,从不敢离开这个范围,一直小心翼翼的,生怕让紫霞察觉什么不妥之处。

      他很喜欢这种轻松的相处方式,没有压力,没有自卑,没有世俗,仅仅是灵魂上的纯粹交流!

      他有意识的加强这虚幻的情感,在内心深处留一份情感的净土,在这里欢笑,幻想,感伤,忧郁,落寞,然后自愈!

      他在烦闷的工作中会时不时的傻笑,他会在心情低落的时候激情四射,也会在自卑痛苦中骄傲洒脱。他总是尽力的摆脱那些让他烦躁不安的情绪,他凭什么就要生活在痛苦之中呢?

      他有时好羡慕那些喝酒能断片的人,他为什么会越喝越清醒呢?喝醉了只会让痛苦更加清晰,他最讨厌喝醉后那生不如死的感觉了。他根本无法借酒浇愁,幸好他会有意识的神游!

      只是对她的这种感觉虽然是他一直期待的,但那只是幻想中的自娱自乐,无聊时的神游遐想。当这种感觉出现在现实中,真真实实的面对着时,他突然害怕了。他根本没能力喜欢一个人,他根本不相信自己会有这份幸运!他想他不应该自作多情的胡思乱想,自寻烦恼。他应该老老实实的打几年工攒点钱,然后回家买间小房子,安安稳稳的度过下半生。虽然会很孤独,但却安安静静,无忧无虑——尽管这感觉如此强烈,又如何呢?

      他想刚认识他老婆时,自己还不是真心实意,全力付出了自己的感情,想着不离不弃,相伴到老,可现在又如何呢?人生不过是场聚聚散散的游戏,再真的感情也许注定只会存在那一瞬间,接下来就是互相迁就,互相演戏。当耐性磨完,热情耗尽,运气好时还会将感情转换成亲情维持一生,运气差时便是恩义两断,分道扬镳。人本就是孤独的,最终也是孤独的!

      古人也许早就明白了,不然为什么把梁山伯和祝英台,罗米欧和朱丽叶都写死了,结局好一点的牛郎和织女也只能一年见一次。

      他想他会想想紫霞,想想曾经也动过心的------然后躲着她,坚决的躲着她,不去想她究竟是什么想法?人家也许就当他是个有些好感的同事而已。

      他想他会很快忘了这份莫名其妙的感觉,他想他的这份感觉只不过是在异乡太寂寞而已!

      下了夜班,舒舒服服洗了个流水澡,这也许是打工最开心的时候了。

      收拾好日常后,终于可以躺在床上了,虽然困得很,但入睡太难了,他照例先看看抖音。眼看快到十一点了,他必须强迫自己睡觉,不然晚上上班就难受了。他伸手拿来床头的清凉油抹了些在太阳穴,这样可以帮助入睡,然后还要在被臭虫咬过的地方抹一些。

      东莞的臭虫太讨厌了,只要你躺在床上开始,它就无时无刻不在找机会偷袭,让你好不容易入睡后,冷不丁的把你咬醒,然后就是一片一片的红肿,奇痒难忍!他买清凉油每天差不多都要一两块钱。

      抹好清凉油后就是收寻床上的臭虫了,然后狠狠的将它们捻死,最后手上沾满了它们的鲜血,还要下床洗手,顺便撒泡尿,尽量排空体内多余的水份。爬上床打开纯净水瓶,喝一点点水,刚好把口腔润一下就好了——啊!终于可以开始睡觉了!希望做个美梦吧,他启动意念筑造自己的梦境。模模糊糊时他可以控制,但到达深度睡眠时,那就全凭运气了------

      朦胧中他听见有人说话,缓缓睁开双眼,竟见她站在门口。他瞬间清醒,半躺在身子望着她,想说点什么------

      她刚好看见了,笑意盈盈的告诉他没事,不用起来,她是陪着管理员来抄一下水表和电表的。

      他盯着她看着,一时语塞,脑子飞速运转着,却始终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她还是微笑着,看着呆呆的他说了句:你们宿舍好凉喔!

      他想正好找到了话题,正准备解释几句,却不料她和管理员已关门而去了,留下一脸沮丧的他。

      宿舍里都是些二十岁左右的小年轻,喜欢把空调温度调到二十二度,等温度降下来后睡觉还要盖床薄被子才顶得住,他也是服了这些小年轻了。

      可他却来不及解释她听,盯着关上的房门,落寞的盖上被子,心有不甘的闭上了眼睛------

      白天他上班时,还是忍不住有机会就偷偷盯着她看。唉!他感觉自己真是没用,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可怜兮兮!他不知道人家周末是双休,两天没见人家可把他急坏了,整天像丢了魂似的,还以为人家走了,别提多难受了!他也不清楚自己都什么年纪了?哼!笑死人了!

      周末放了一天假,晚上大家都躺在床上玩着手机,突然门被推开,竟然是她。他不知道当时自己是什么表情,只听她没头没脑的问他见着宿舍里的胖男孩没有?

      她说着没等他回答,扫了一眼宿舍对他说没有,让他见着了告诉胖男孩一声,说有人找他。说完对他留下灿烂一笑,转身关上房门离开了。

      好不容易相见了,他又一句话也没说,愣了愣只得又看上了手机,只是那还有心思啊。宿舍网不好,刷个抖音卡得要死,他想肯定是这些小年轻打游戏影响网速了,忍不住用幽怨的眼神看了看那几个小年轻。

      胖男孩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两个火龙果。他赶忙告诉胖男孩有人找,胖男孩说知道了,火龙果就是人家给的。

      他看着胖男孩吃着火龙果,心想味道一定很不错。他还没吃过火龙果呢,他家乡的火龙果卖得很贵的,在说该有好多水果他没有吃过啊——只是他此时真的好想尝尝,究竟是什么滋味啊!

      他突然对胖男孩感兴趣了,问他俩是什么关系?胖男孩告诉他俩

      是同乡,按家乡的叫法喊她姨,其实也没多大关系,仅仅是同乡而已。

      他好想再问点什么,只是害怕引起怀疑,只好强忍着作罢,用另外的话题套上了关系。不说,他的心机到挺不错的,只是胆子太小了,有点俗话说的那种作!

      胖男孩是个暑假工,还做二十多天就要回去上学了。胖男孩居然还会美声唱法,纯属天赋的那种——他第一次见识到了真的有天赋是种什么样子,喜欢唱歌的他面对胖男孩时不免有些自卑了。

      他有意的和胖男孩越聊越投机,不几天就成了好朋友,顺带着和宿舍的其他小年轻也打成了一片。

      他会吐烟圈,会把打火机的火苗吸进嘴里——其实他还蛮擅长吹牛的:说他只是为了离婚出来暂时躲一躲,并不会老在这打工的。唬得小年轻们一脸崇拜。说是他们到了这个年纪还能这样潇洒就好了!

      他也故意骗自己,让自己入戏了。开心一刻是一刻,不是吗?何必老想着那些苦大仇深的事情呢?换个角度看问题,是不是就豁然开朗了?他骗着自己顺着氛围乐的像个小孩。

      只是静下来后,他又想她了,以前控制的挺好的,可现在一看到胖男孩就不由自主的想她了。

      思念这个东西一旦控制不住,就只有沦陷了,一旦沦陷就一发不可收拾。他想他已秀逗了,心里乱哄哄的,神经总是绷的紧紧的。他想应该做点什么了?

      他锁定了胖男孩,准备摊牌了。他神秘兮兮的把胖男孩喊到小卖部面前,找了位子坐下,憋得满脸通红,酝酿了一次又一次,鼓起勇气,终于开口了,直接对胖男孩说自己喜欢他姨!一说出口他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玩弄手机时不小心看见了屏幕里的自己,红着个脸,头顶那几根稀稀细细的头发格外刺眼,他突然感觉自己好猥琐喔!

      胖男孩好平静喔,不动声色的喝着他给的饮料。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接着对胖男孩说:主要是想让他帮忙找机会,搞清楚她姨是不是单身状态?如果是单身,就请帮忙约一下;如果有家庭,他就不打扰了。

      胖男孩说应该是吧?但不是很确定,答应帮忙问一下。他又说了一大堆高尚情操的话,并得到了胖男孩的认可,然后忐忑不安的回到了宿舍。

      不得不说胖男孩办事效率挺高的,他回宿舍不到半小时胖男孩就回来告诉了结果,说找她的一个亲戚问了,她那亲戚叫他亲自去问。

      胖男孩说的那亲戚他有印象,是厂里的一个注塑工,一个看起来有点不好惹的年轻人,大慨二十七八的样子。

      他突然心就虚了,忙问是那边的亲戚?胖男孩说不清楚。他有些慌了,语无伦次的埋怨胖男孩草率了,他不想知道了,他想还是算了吧。他告诉胖男孩别问了,就当她有家庭吧。胖男孩高枕无忧的点点头,躺在床上玩他的手机去了。

      他现在不是想他有没有机会了,而是想明天怎么面对她,和她的亲戚了。看来是他草率了,如果因为自己的鲁莽对她造成了困扰那可如何是好?如果发生这种情况他想自己只能离开了,虽然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这份工作。

      上班都怕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去了。他像个小偷,拼命躲着她,还有她的亲戚。她下午五点半就下班了,他是八点对八点。他看时间早过了,天都黑了,便放松了警惕,却不料去卫生间时,她和她亲戚正拦在饮水机旁说着什么。

      他一下子就窜到了俩人面前,一时退也没理由退,进却被俩人拦住了。他绝望的看着俩人,想找出些谈话的内容——千万别是亲戚向她告状啊!他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从没如此尴尬过。她看了几眼可怜兮兮的他,没笑没表情的放他过去了。他逃似的快步走到卫生间,躲了好久才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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