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他要去见紫霞(一) 他居然回来 ...

  •   他居然回来了,他真是搞不懂自己,回来了好像一切还是老样子。只是他又一次清楚了自己当初为什么离开,只是在某一刹那他忘记了,便义无反顾的回来了。

      可刚到家他又想出去了。他无奈地望着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依然的无法忍受的烂事。他苦笑着,精神一片恍惚,浑身无力。也许是旅途的劳累,也许是对现实已无力抗争,但我想他应该最痛恨的是自己的无能,软弱,甚至不可理喻!

      ‘这该死的疫情’他恶毒地咒骂着,他极力的要找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让自己暂时呆在家里的理由。他回来需要居家隔离十四天,这是个好理由,不可抗力——呵呵!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竟有了一丝放松了的感觉,不管怎样,他可以心安理得的休息一段时间了——自欺欺人他最在行了------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他决定离开家的那一刻,他骗自己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大儿子二十三岁,已会挣钱养活自己了;小儿子也满十八岁了。他想自己年龄也不小了,也许这一辈子就这一次机会可以疯了。他也想和小孩在一起,可他们俩兄弟在家里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爱出门,哥哥想当老大,但弟弟偏偏不服,都会讲道理,他也不能硬来——他已经记不得他什么时候对人对事有硬来过了。他早已没脾气了。

      他落寞的拖着行李箱,没有家人送,老婆坐在门口看着他离开没说一个字——即使他忘了拿充电器返回时也没有。他想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他在天刚黑时到了东莞,堂妹夫来接的他。堂妹夫大家都叫他彪哥,胖胖的,屌屌的。

      在小小的出租屋休息了一夜,早上来到彪工作的厂里。本来是来做杂工的,也不知什么原因厂里非要安排他当铣床学徒,说是工资涨的快一些。他本来是抗拒的,这么大年纪还学什么艺?再说他也根本没想在外面长期干,只不过想混个一年半载的,然后回去做自己的老本行。他一向不爱打工,又不自由,而且一眼就能望到底,没有风险,没有惊喜,太没意思了,他的余生决不能这样度度过。

      但最后他还是妥协了,怎么说大家也是一片好意。

      七月的东莞真热,站在铣床旁就更热了,如果再加上无事可做,那简直热上加热。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还要听师傅不停的啰嗦,加上刚过来睡眠不好,那打瞌睡的感觉简直比死还难受。过了几天总算学会了些,但你无法想象又不安排事你做,又整天看着你啰啰嗦嗦是有多难受!

      终于在半个月后受不了跑了。在家搞大棚蔬菜自由惯了,那些菜贩每天都是赵哥前赵哥后的,那里受过这种气!

      他大儿子小宝在他这已来了三,四天了,他想这次出门已有了些效果,把他们俩兄弟终于分开了。他想着等小宝找到工作后,万一自己找不着事情做,就可以考虑回去了。是的,他已开始打退堂鼓了,他想小宝年青人应该很好找工作的。

      虽说已打退堂鼓了,他还是想在努力努力,于是俩父子开始了各自寻找工作。小宝每天在电脑上投简历,他也每天骑着自行车往返于各个工业区。

      大慨五天后小宝离开出租屋见工去了,他还在漫无目的的到处瞎逛悠,年纪大了在工业区找工作真的很难!

      又过了三天,小宝打电话来叫他送换洗的衣服。他来去花了一整天,转了公交车转地铁,转了地铁转公交,不会用手机软件,基本是一路问过去的。在小宝租的临时出租屋里,父子俩聊的挺开心,小宝信心满满,他听得很是欣慰。他告诉小宝如果找不到事做,就准备回去了。小宝告诉他可以,等他搞好了,再叫他过来玩。他交代小宝钱不钱的无所谓,关键是在外面见见世面,最好顺便找个老婆,家里一个年青人都难看到,尤其是女生------

      回到出租屋他挺开心的,出来这么久了,心里一直是悬着的,现在总算踏实了些。反正闲着没事,他打开手机里的全民k歌,和一位叫紫霞的k友合唱了一首‘孟婆的碗’感觉相当不错,俩人也聊得非常开心。他把紫霞当成理想了,每当烦心时,每当绝望时,他都告诉自己有一天要去找紫霞。其实他知道这是多么的荒唐,俩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但这又如何呢,每当想到紫霞他都特别开心,人总是要有一点心灵寄托的。这个年纪了,他知道现实和梦幻的区别,现实中他是个失败的人,拥有着失败的人生,但这并不影响他做梦。他一边咬着牙努力生存着,一边编织着自己的梦。至少这样会使他快乐一些,每当找不到努力的方向时,梦也可以给他力量。这是他苦难的生活给他的能力,他可以从自欺欺人中硬生生的找到快乐——这里应该给他配张傻傻的笑脸!

      事实上他已决定回去了。但他还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找到一家中介,他心情是放松的,仅仅是试试。

      他第二天便按中介给的地址来到佛山。他被司机放在好偏的一座厂门口,孤零零的几个小卖部,和中介反复确认着地址。。。。。。

      七月佛山的中午太阳是真的大。按着中介的指示,拖着行李箱反反复复跑了几个来回,行李箱的滑轮跑掉了一个,他已沮丧到了极点。

      他后悔了,手机也快没电了,他对中介说他想回去了,尽管要亏三百多块的打车钱。中介听他这么一说总算发善心了,派人来接他。上车的那一刻,他满怀感激,不住的说着他所知道的那些客套话!

      事实上他一直在目的地周围转悠着。他随着一位三十几岁的大胖子来到一栋五层楼房里,这里应该是乡下,一片荒地里稀稀疏疏几栋楼房。附近几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卖铺,稍远一些能看到一些小门面,说那是吃东西的地方。

      先住下再说吧。他被安排在五零二号房住下,没有电梯。那大胖子就是老板,姓李。李老板也住在这里,另外还住着三个人;一个不是很壮的中年人,差不多快五十了,说受不了劳动强度要走了,他就是来接替他的;在就是一个小年轻,大慨二十五岁左右,黑黑的,不是很壮也不高,甚至有点矮,应该不到一米六五,喜欢蒙着头睡觉。对了,宿舍有空调,卫生间,虽然地方小了点,但环境还不错;最后一位是个让人生畏的邋遢大汉,虽然不知道哪里邋遢了,但就是给人一种这样的感觉。长得异常魁梧,应该有一米九吧,黑中透红的皮肤,胡子刮得不够及时,一身横肉。好巧不巧他刚好被安排在大汉的上铺。他放好行李箱,小心翼翼的爬上床铺胆战心惊的轻轻睡下。

      总算安顿下来了,他也累了,迷迷糊糊中算是睡着了。

      到了晚上,被他们叫起来去熟悉一下工作环境。他们这全部都是上夜班。好大的工作场地,我们是搞物流上下车的,大慨二十一点时就开始忙碌起来了。他被安排和俩个小年轻去下车,合作的还不错,他一向对自己的力气还是很自信的。

      他发现厂子里开电动叉车的还蛮过瘾的。开叉车的基本都是年轻女人,极少数男的。那叉车开的叫一个快,好几次他差点被撞了,好在人家那技术也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一群女人驰战疆场,英姿飒爽,做事干净利落!

      怪不得这里只上晚班了,劳动强度还能承受,但气温高得有点受不了,场地空间虽然大,而且四面也无阻挡,但却是铁顶棚。好在他只负责在车外接货,然后放在人力叉车上拉到指定的区域放好。他也到车里呆了会,好像气都喘不过来。在这水是千万不能断的,就靠着不停喝水撑着。

      他卖力的干着,他也只能卖力了,唯一轻松的是拿着扫码枪扫码,第一他没资格,关键他还不会呢——其实扫码枪一点也不像枪!

      中途李老板过来看了下,一副很满意的样子,他想就这样干也还行。半夜吃了饭后,说今夜没车来了,可以收工了。回去的时候那两个小年轻说要走了,他要重新找搭档。唉!他心情突然失落了起来,不过一个小年轻告诉他搞了半夜挣了一百多元,他想想还不错,不禁又了些希望。

      忐忑不安的等到第二天晚上,来到场地等到二十三点却被告知安排不了搭档,只能先回去休息,等明晚再说。

      他本已打算回去了,想想也无所谓了,他预感这里很可能干不下去。

      果然到了晚上又没找到搭档,他闲着没事去看宿舍的三人装车。那小年轻扫着货码,大汉在车里装货,中年人拖着叉车来回不停的小跑着,光着满是汗的上身,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他突然还挺羡慕的,有事干真好!他想着自己很可能就要离开这了,虽然这本在计划之内,但他依然感到莫名的凄凉!

      看了大慨半个钟,他落寞的悄悄离开了。这里生活开支太贵了,省着用一天也要三十几元,这只是吃饭,如果加上买烟买水就五十出头了。

      他想这也不是办法呀,就跟李老板说想回去了。李老板忙说那个中年人马上就要走了,让他再等一天。他自己也没什么确定的主意,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心中想着能和宿舍的二人搭档还不免有些期待。这几天总的说来相处的还不错,小年轻很少说话,但很友善;大汉是个话痨,只要眼睛一睁开就会不停的自说自话,他小心的应承着,时不时的给他递上一支香烟。

      第二天早上中年人一下班就开始收拾行李,他今晚可以上班了,情况好的话,就正常了。他还显得有些小激动,提前俩小时就起来了,洗漱完毕后跑了一大圈,找了一家牛肉面馆,美美吃了一大碗,想着就要有收入了,花钱就不心疼了。

      终于等到上班时间了,面前好大的一辆车,货柜足足有二十米。他接中年人的手,小年轻扫过码的货,就用叉车推到货柜里递给大汉一层层装好。

      他第一次在力气活这点上失去自信了,他太高估自己了,他还是见识太少了,根本就不知道怎样才算是靠力气吃饭!他一进货柜就感觉喘不过气了,手忙脚乱的递完货就大口喘着粗气逃似的小跑出货柜,蹲在旁边一台鼓风机吹一会儿,大口的灌几口冰水——必须是冰水!他在家时一向反对冰的东西——甚至冰西瓜也不喜欢。但这种情况下不冰的东西根本毫无意义。

      他基本是以拼命的状态坚持着,他总感觉自己快不行了,他总担心下一秒自己就会晕倒了------

      终于!大慨一小时后,他俩决定休息一下了,他如获得重生般瘫坐在鼓风机旁大口喘着粗气——暂时获救了!

      刚缓过一口气,大汉过来要他去帮忙买水,他忙着跑了一大圈买来三大瓶冰水,一人一瓶也没要钱——后来大汉又让他买了几次冰水都没要钱。大汉脾气蛮不好,特别他也累了的时候。下半夜的时候大汉要他去装车——装车太难了,货物大小长短不一,又要求装得尽量不留空隙。装货柜顶的时候简直就是要命,大汉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气坏了,故意用力推搡货物,他一下没注意,左手小拇指刮掉了一块皮,流了好多血。

      他只能忍着,装车老在货柜里呆着,不能去吹鼓风机,他感觉自己就要死了,除了难受,他就只有被动的机械似的装着货!

      其实他们根本用不着做得这么急,货是断断续续的来,多半的时候都在等货,但他们宁可玩的时候老玩,搞的时候往死里搞------

      不管怎么说,总算熬到下班了。马马虎虎吃了点东西就回宿舍了,衣服还得洗,脏死了,又是灰又是汗。咬着牙晾好衣服,简单冲了个凉,浑身酸痛的小心翼翼地爬上铺位,大汉在下铺已睡得鼾声如雷了,生怕惊了他。

      迷迷糊糊中他被手机铃声吵醒了,是他老婆打来的,他忙挂掉电话跑到楼下打了回去。

      他老婆要他寄点钱回去,他本来就是因为他老婆太过份了才下狠心出来的。他老婆其实挺可怜的,没兄弟姐妹,父母又强势;不善交际,又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自己吃不了苦,还受不了一点点气。她很难快乐,也见不得他高兴。她折磨着自己,也折磨着他。

      后来迷上什么微信交友就隔段时间出去一趟。他也打过她骂过她,但她也是一如既往的豪横;他也出过几次门,但两个小孩要读书,要照顾。每次只要一听到小孩在家可怜的消息他就崩溃了跑了回来。他们的关系又会好那么一小段时间——仅仅是一小段时间。

      他每次出门后甚至好希望她真的能找个人——他是上门女婿,那她这个家就跟他没半毛钱关系了,他也就解脱了。他有时想不受她干扰,为了两个孩子,努力把家里搞好,但每一次都是他越努力她就越吵得狠,不分日夜,不分场合,就是他累了一天,她在外荡了一天,她依然会守在他床前吵个大半夜。他有时做事去了她找不着他,她就找小孩吵,小孩也是又怕她又恨她,小孩越大表现得越明显。

      其实他种大棚蔬菜收入还可以,但每次想发展一下的时候就会因为一场大吵让他消沉下去。他太容易受干扰了,尽管他知道自己的弱点,尽管他每次都尽力地克制,但最后还是消沉了——尽管他早已放弃了男人的尊严,只想为了俩个小孩的将来,为了自己不虚度光阴,为了自己不服输的犟劲。为了向自己证明也好,为了向别人证明也好,他一定要有所作为——但他还是消沉了!

      终于隔段时间他又振作起来了,只是又进入了下一个轮回。就这样在反反复复的挣扎中度过了二十五个春秋,小孩长大了,他想他这次应该是下定决心了——但他居然又想回去了,只因他本不该受这漂泊无依的苦,不该受这低声下气的累,他种大棚蔬菜并不比打工挣的钱少,他还有好多玩的时候。人活着究竟为了什么啊?他挣这口气干什么呀?难道他在这个世道还有机会找一个灵魂伴侣吗?他苦笑摇着头,他应该认命的,他根本就应该是这样的人生,哪有这么多幻想?自己为什么总会有些天真的想法?人活着就是一个不断妥协的过程,活得太明白了根本就是自讨苦吃;活得太理想了根本就是自寻烦恼。

      他还蛮期待这个电话的,他想和她好好谈谈,就借机会回去了,他发现自己真干不了这个事。本来第一天和那两个小年轻干得还不错,那两个小年轻做事没这么急,谁会知道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呢!也好,他可以死心塌地的回去了,情况好他今天就想走了,他一想起昨夜的场景就害怕。

      嗯!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想着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心情顿时舒畅了,一离开家,和老婆的种种不愉快好像没什么了不起了,他甚至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想她了——他就是这样一个没原则的人,真是让人跟着他急死了!

      是啊!主动权在他手里,看他像个傻子似的别人又能怎么样呢?

      他站在墙角边给他老婆回着电话,刚开始还讲的好好的,不知怎的他突然提到他老婆为什么要隔一个星期左右就要莫名其妙的出去一趟,一出去就是一整天?他老婆怔了一怔,没解释,无答复,一如既往的豪横------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吵了起来,最后不欢而散。

      完了,回去的计划泡汤了,他呆呆的站在墙角边,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了,心情一下跌到谷底。太阳好刺眼啊!天气好闷啊!一丝风也没有,他脑袋一片空白------

      可怜!所有一切不合实际,不合情理的幻想最终都只会换来——可怜兮兮!他是咎由自取,与人无尤,活该!

      不得已,他晚上又去上工了,为了讨好大汉,只得不停的给大汉买冰水,时不时的还买一些饮料。一夜不知能挣多少,反正他花都花了七,八十了!

      唉!生活就是一张狗皮膏,令无数英雄竟折腰!他这也算是穷途末路了,只能先这样了,忍一天算一天,坚持就是胜利,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他一定行的——不行又如何呢?

      第二天夜里又来了一个年轻人,他们四个人一组了。新来的是一个老手,干了一会就抢着扫码枪去扫码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累,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能歇。新来的一看就不是个善茬,他又多买了一瓶饮料!

      四个人是不能组成一组的,必须有一个人退出。他只能更卖力了,想着新来的一来就抢划算的事做,他应该能保住这个岗位吧?

      可惜,他还是‘太年轻’了,不知江湖险恶!只一夜他就被别人晾在一旁了,反而都说他做事不行。看着人家三人做得热火朝天,有条不紊。上工之前没一点征兆,硬等开工了才告诉他。他现在就像个傻子一样站在旁边看着别人做事,像定在那一样,他想着离开的,就是迈不开腿。他强忍着泪水,故作轻松的在旁边看着——其实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过了一会,李老板过来叫走了他,让他先回去休息,今夜是安排不了了,说明天会有新人来,看能不能凑成一组?

      他等了两天没动静,李老板说人家都是搭档好了来的,单独一个人要等机会。他直接说回去了,李老板没留他,告诉他工钱算好了给中介打过去。他想还挺靠谱的,虽说没达到人走账清的承诺,但话说的还是不错,总算还可以捞回一点损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