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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省心的家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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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氏位于海城市中心的总部大楼有着轩昂的巨舰造型,88楼的顶层办公室将黄浦江湾盛景尽收眼底,孟玥蓝从窗外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回室内时,目中沾染天空阴郁的沉色。
“爸,M酒店这一块我从年前就开始在做了,您现在突然更换主理人,那我已经开展的项目就要夭折了,这岂不是资源浪费?”孟氏集团太子爷孟辰瀚,孟玥蓝一母同胞的大哥,此刻却在极力阻挠父亲将酒店业务交给她。
从一季度末尾被父亲从NYC公司调遣回国,孟玥蓝一直被安排在集团总部负责地产基金等金融交叉板块的管理,孟辰瀚为此颇为忌惮,毕竟最核心的前海投资CEO他才坐上去不久,好不容易将私生子孟星河数年来培养的骨干替换掉,根基都没扎稳,倘若一直在做金融业务的孟玥蓝硬要插手,孟宗辉很有可能会松口。
刚挤走一个孟星河,又回来一个孟玥蓝。
所以他看似咬死并不擅长的酒店板块,实则是故意卖了破绽出来,想要把最肥的肉咬定不松口。只是演技太过拙劣,叱咤商场的老狐狸孟宗辉一眼便已看穿,孟宗辉年逾六十,除却年轻时不慎伤了一条腿外,这些年在专业的健康管理之下保持着健壮矍铄的身体,整个孟氏的核心地产业务仍然被他牢牢抓在手心。
他深知长子无论从资质还是头脑都要略逊一筹,但这是他钦定的接班人,即便是这般拙劣的演技也要当做没能识破。
与长子自以为是的暴躁相比,唯一的女儿孟玥蓝可算是冷静极了,从孟辰瀚闹腾开始她就绕去沙发后的落地窗前,百无聊赖地欣赏着海城阴雨绵绵的秋日,孟宗辉朝窗边扫视一眼,再看向桌前殷切吵闹着的孟辰瀚,轻抚桌沿的手指屈起在桌面敲了敲,语声带着些许不耐:“行了,你那些项目无非是小打小闹,停掉便停掉吧。”
“小招虽然没有管理过酒店业务,不过在NYC的公司做的很好,她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接下来的医疗版块小招也接过去做吧,辰瀚专心把前海管好就行了,看看你第二季度的财报,还有脸在这跟我大放厥词。”孟宗辉音色浑厚,语声中显然已不容再有异议,孟辰瀚虽则挨了骂,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孟氏旗下的酒店业务本就是配菜,医疗版块更是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精英医疗所,这种高尖端诊所根本就做不大,十几年了也依然是小规模的体量,他完全不需要担心。
反倒是窗边站着的孟玥蓝,闻言转过身来,细长柳眉微微蹙起,眼神迅速落定在紫檀长桌另一侧的孟宗辉的身上,似乎想从父亲这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语里瞧出什么破绽。
孟宗辉做地产起家,目前在国内商业地产领域首屈一指,树立起一座座地标建筑的丰碑,自然也树立起无数行业敌人,先前为了韬光养晦孟氏的重心一直放在老本行,旗下的前海投资也是在异军突起之后才被外界所熟知。
是以按照父亲的风格,或许他是想在酒店业和医疗行业有所布局?
但这两块属实不是孟玥蓝的强项,甚至都不是孟氏长足发展的领域,前有旅游地产龙头五洲集团,后有众多一线公立医院,若想在这两个领域开疆拓土,孟宗辉想要的布局绝不是如他那般随意地说说而已。
只是这些,显然是孟宗辉不希望被孟辰瀚发觉的。
孟玥蓝心领神会,她简洁应下,留放宽了心的孟辰瀚继续闲聊,自己则从董事长办公室走出去,口袋里的手机已经响过数遍,她这才慢吞吞接起:“我是孟玥蓝,哪位?”
“孟小姐,您弟弟执意要出院,关医生还在手术中无法签署出院证明,您方便到医院来一趟吗?”电话那头传来医院护士着急的声音,孟玥蓝闻言皱起眉头,前日孟星河胃出血当街晕倒,今天早晨才刚刚清醒,这种情况下随便谁都不会让他出院的吧,闹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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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孟玥蓝匆匆推开医院走廊尽头的单人病房门时,入眼只见病号服摞着被褥整齐地叠放在病床上,室内空无一人,即便明知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弟弟其实是个倔脾气,孟玥蓝也还是险些没忍住要摔门的冲动。
走廊尽头的百叶窗开着,丝丝冷雨飘过窗台,落在孟玥蓝裁剪合体的分以上,纤长指尖轻转着一支细细的女士香烟,素白烟身被她蹂躏得几乎要折断,伴随着一阵脚步声,清冷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室内禁止抽烟。”
孟玥蓝回神,不用回头也能想见声音主人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忍耐片刻,终是将香烟捏断,烦躁地回转身来:“怎么特么哪儿都有你?”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关夕白的声线永远是波澜不惊淡漠非常,永远能够轻易地让她原地爆炸。
“滚开,老娘烦着呢。”将烟盒重重揣进口袋,把挡在面前碍事的人随手拂开,孟玥蓝毫不客气地跨步向前。不料那人竟像纸片一般轻飘飘后仰,急退两步,踉跄间撞上墙壁。
这一撞力道颇大,关夕白面色好像倏忽间就白了下来,“肇事者”也被惊得一愣,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臂,明明根本没有用力的:“喂,关大医生,你不至于要碰我瓷儿吧?”
身为南方姑娘说出口的儿化音带着莫名怪异的喜感,只不过关夕白显然没有心情理会她的幽默,厚重镜片后狭长眼眸微垂,眸底浮过薄雾般的水汽,片刻朦胧。方才的那一下,与其说是孟玥蓝推搡,倒不如是严重洁癖的他下意识躲闪所致,总之各因结各果,现下腰椎持续不断的钝痛是实实在在没得跑了。
他长得好看,此刻低眉敛目的样子毫无攻击力,如果忽略周身冷然的气质,倒是一副很可口的模样。孟玥蓝摸了摸鼻子,强行维持着蛮不讲理的语气:“最好别搞事情,我还没投诉你把我弟弟看丢了呢。”
倚靠墙壁的人似是低低笑了一声,冰冷的声线重启:“腿长在他身上,脑袋也长在他身上,要走要留,我没有义务去管。”他是医生,不是保镖,不需要为不爱惜自己的病人负责。而听到这话的孟玥蓝柳眉竖拧,冷笑一声:“说的是,关大医生怎么会有义务要照顾病人呢。”话音未落,长腿迈开,高跟鞋的响声已然走远,而墙边的人依是一动不动,透过窗棂的天光照见隐隐浮汗的脖颈。
“求求你了,告诉我关医生在哪儿吧,我女儿情况很危急啊!”
“关医生今天下午休假,都告诉你没有预约的话要排队取号,你先把病人带过来,情况紧急的话我们会安排急诊,你在这里耗着不但耽误病程也是浪费时间。”
风风火火地走过医院大厅,正看见导诊台处与值班护士争吵不休的中年人,看上去风尘仆仆,满脸焦灼,而显然值班护士不愿意告知医生的办公室所在,这大叔一副汲汲欲哭的神情,纠缠许久只得从导诊台退出来。
看样子又是个没治好人就跑路的病例,怪不得非查房时间关夕白会出现在病房区域。孟玥蓝心中将那一副高岭之花模样的扑克脸再次问候一遍,也再次把关夕白主治医师的头衔归功于他有钱的爹。
淡漠走过一脸颓丧的中年人身侧,忽而恶向胆边生,虽然刚刚关夕白看起来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疲惫,但痞坏如孟大小姐当然不愿意让他安生了。
“这位,大叔?”艳丽笑容漫上红唇:“关医生刚刚还在C区14楼病房呢,不过,这会儿就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真的吗?我这就去,谢谢谢谢姑娘,好人有好报啊!”
面对中年人感激涕零险些要跪下的举止,孟玥蓝礼貌点头,话语落尾脚步都不曾停留。
好人有好报?听起来多么可笑的愿景,孟玥蓝走出大厅,望向阴沉的天幕弯唇笑了笑,因缘果报这东西才不是她想要的,只要能让讨厌的人不好过,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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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是九月的一场秋雨,关夕白却觉得自己的老腰有些耐不住寒凉,疼得过于紧密了些。常年站手术台的医生多多少少都有些腰肌劳损,而早年的车祸还在他腰椎骨上留着两颗钢钉,即便手术时有腰封可以缓解不少,但解下腰封之后的疲累却是一点不落地都还了回来,方才撞在墙壁上的动作虽然不大,却也给他负荷累累的后腰带来了会心一击。
好在住院部走廊尽头没什么人,关夕白倚着墙壁缓了口气,慢慢动了动僵硬的腰肢,全拜这破腰所赐,搞不好哪天真要考虑向主任申请调岗了,他自嘲地想着,没留意正有一个人影转过楼梯口,四下张望着,然后目光突然锁定在他身上。
关夕白站的位置距离楼梯口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所以当他突然听到急促跑动的脚步声时,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然而连人脸都没有看清楚,只见一名中年男人大叫着朝他扑来,那人用力奇大,关夕白毫无防备地被撞开,因着重压的缘故身背直直后仰砸摔在地,一瞬间白光涌上视野,耳边嗡地一声刺鸣,他几乎短瞬间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