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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倒霉的大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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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位关大医生,孟玥蓝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被那双分外漠然却又分外撩人的丹凤眼给勾去了魂,他是孟玥蓝那个私生子弟弟孟星河的主治医生,彼时正穿着满是血污的手术服踏出手术室,浅蓝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的面孔,唯有银丝镜片后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带着审视的目光居高临下地锁定着她。
美人在骨不在皮,然而孟玥蓝一直笃信还在眼睛,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唯有特立独行的灵魂引她注目。
而路人的目光,客户和竞争对手的目光,或艳羡或欣赏或觊觎,孟玥蓝见的多了,她生而美丽也热爱美色,这些大部分的目光是让她感到享受的,但唯独没有被一个陌生人审犯人一样死盯着过,这让她有了微微的怒意,尽管笃定那口罩下一定掩藏着一张精美的脸庞,她也仍然没有克制自己倨傲的神情:“你的教养没教你不该用这种眼神看女人吗?”
这位关医生有着一副修直的长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微微顿住脚步,在她身前站定,纤长的睫羽如同蛇鹫一般细密优雅,掀合之间却是无尽的淡漠,他发出一声极为客气的哂笑:“所以,会怎么样呢?”
孟玥蓝皱眉,仰视的姿势不是她的常态,几乎是嗖地站了起来,高挑的身姿丝毫不避嫌地靠近,温热呼吸几乎是坏心眼地扫过对方脖颈,压低声音道:“会死的很难看。”
出乎意料的是,那人丝毫没有被这超乎寻常的暧昧姿势所震慑,竟是冷声一笑:“等孟小姐看完你弟弟的诊断书,再来向我耀武扬威也不迟。”
尽管孟玥蓝不愿意承认,她的确默认家人苛待了那位不受宠的私生子,但作为孟氏嫡女,她自认已经给到了那孩子足够多的便利,再多的关心就有些难为她了。退一万步说,这是她自己的家事,还轮不到一个陌生人来多嘴,哪怕他是个足够惹她感兴趣的美男子。
医院里到处都是监控,孟星河的病情说轻不轻说重也不够重,但若是被某些人恶意泄露给无良媒体,可能会给孟氏和父亲带来负面影响,是以孟玥蓝心思电转间态度很快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知性优雅的笑容如泉水漫开,眉头微微蹙起,显得有些难为情:“实在抱歉,我工作太忙没能经常关心弟弟,我会注意的。手术结束了是吗,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嗯,已经转到病房,护士会带你过去。不过,”作为医生所能给予的谴责非常有限,点到为止都是越矩了,好似见她有所收敛,关夕白也十分恰当地收起责备的目光,恢复冰冷职业的面色:“他刚刚睡下,建议不要打扰。孟小姐可以先去为病人办理住院手续。”
“好的,非常感谢您。”孟玥蓝手指拂过额发,朝他微微欠身,极为敬重的样子,“另外,关于生病这件事也许我弟弟不希望太多人知晓,我们家属会全力照顾的,所以还请医生可以帮忙保密。”
“我们有义务为病人保密病例,但前提是在合法范围内。”男医生的声色恢复了先前的冷漠,波澜不惊,毫无情绪。他的意思很明显,倘若病人遭受□□,伤情案情被司法机关等介入,他并不会为他们守口如瓶。
孟玥蓝点头称是,她看上去彬彬有礼,与先前火爆火燎的泼辣形象判若两人,如果关夕白没看到她转身时翻的那个白眼的话。
离开大厅的路上,孟玥蓝在专家墙看到了这位爱管闲事医生的全貌,与她所料不差,刻板印象的职业照,也能优雅淡然气度不凡的,关夕白绝对算一个。
如此一见即能沦陷下一秒又可憎恶的美男子,却恰好成了对门的邻居,孟玥蓝不知该说自己是足够幸运还是足够倒霉。
作为地产新贵孟氏集团的大小姐,孟玥蓝的脾性不说天不怕地不怕,但也颇有暴发户一般睥睨众生的莽撞,此刻虽逞了一时口舌之快,还没来得及得意,却已经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照常来说这种情况交由万能的物业去处理就好了,可是当孟玥蓝预备潇洒起身往电梯间走回去的时候,托住关夕白上身的手却鬼使神差地触过他汗涔涔的额头,不出所料温度有些烫手。
他发色很黑,被冷汗打成绺的发丝湿漉漉映过棱角分明的眉弓,绰绰阴影更衬得睫羽轻阖的眼窝深邃动人,刀削般的鼻梁线条可见基因的鬼斧神工,实在浅淡的唇色缓和了他周身过于冷冽的气质,显得孤弱了许多。
而这么精美的一张脸,此刻正毫无防备地躺在她怀里,孟玥蓝咽了咽口水,斟酌片刻,决定做一次送到家的好人。
常年的健身锻炼给了孟玥蓝充足的气力去搬动一名身高体长的成年男人,但体力的悬殊不允许她采用诸如公主抱之类优美的姿势,只能双手揽在胁下,半拖半拽着将人弄进了门,好在关夕白全无意识,否则大概会宁肯自己爬进来也会谢绝她的帮助吧。
房内的装潢比侘寂风丰富不到哪儿去,充斥着极简主义色调和线条,连最常堆放杂物的客厅茶几都整洁的纤尘不染,比地产大楼里的样板间还要标准,孟玥蓝咋舌,费力将人拖到沙发上放倒,起身走去对门自家拿药箱。
孟玥蓝刚搬过来不久,平日里很少用到乱七八糟的药品,家中药箱也是保姆给备下的,好在日常用药都齐全,她也省的再去关夕白房子里翻箱倒柜,拎着小药箱回来时,先前仰躺在沙发的人不知何时翻了个身,面朝里侧身蜷缩着,右手紧紧抵在胃腑处,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额上的冷汗却是又湿了一层。
侧身躺着时,鬓角被汗湿的发丝在顶灯的漫漫光线下微微泛着光,连冷白色的皮肤上均匀地镀着一层细润的水光,耳后到肩颈的线条分外流畅优美,似在强忍着咽喉处的某些不适而勉力吞咽着,细微的动作牵动耳后肌肉微动,浅蓝色的脉管于在雪色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实在是吹弹可破呢,孟玥蓝想,强忍着按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指。
难以想象,一名消化科的明星大夫,居然自己就有胃病,而且看上去还相当严重,孟玥蓝一边翻着药箱一边想:可见是个庸医,应该考虑给孟星河换个主治医生。
药箱里只有两种常见的胃药,说明书上密密麻麻列着药理和使用说明,孟玥蓝耐着性子阅读,自她从NYU毕业远离蹭课开始,就没再看过生物医学相关的东西了,蹭课时为了表现填鸭式记忆的那些医理知识也早就还回去了,看了半天用药禁忌,反倒更不好确认适用性。
索性省得自己麻烦,孟玥蓝弯腰戳了戳关夕白微颤的肩膀,试图将他推醒:“看一眼,这个药你能不能吃?”
令她诧异的是关夕白竟然是醒着的,也许在被她强行拖拽的时候就已经苏醒,甚至仰躺的姿势令他感到不适而艰难地转换了身位,然而也许是真的难受的紧,才会让他在孟玥蓝去而复返杵着站了半天的时间内痛到不得不保持沉默。闻言,他压在胃腑的手臂微微用力,似是攒了些力气,开口的声音微哑却仍是冷淡:“不用,我吃过药。”
孟玥蓝讶异了片刻,将药瓶收回,她扫了一眼客厅,茶几和餐桌上都没有放置水壶和茶具,可见主人也许是个同样不爱喝热水的,想着孟玥蓝突然想到似乎在西医的观念里热水并不属于万能神药,她走去冰箱打开门,果然里面整齐码放着许多瓶装水,有部分还是碱性的天然苏打,她抽出一瓶来,与胃药的一同放在茶几,漫声道:“若是关大医生还有什么需要的帮忙话,我就在对门,欢迎打扰。”
脾气又臭又硬的人,往往有颗玻璃心,孟玥蓝十分能够理解关大医生不愿示人的狼狈与尴尬,象征性地贫了句嘴也见好就收,拎过沙发毯妥帖地帮人盖上,便静静退出了房间,把足够的体面和空间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