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深夜的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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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的医院长廊，急诊室电门划开，关夕白颀长身影漫步走出，他刚刚换下手术服，洁白的工作服上一尘不染，金丝眼镜后狭长的眼眸目光淡漠，他脚步略有写滞重，沿着墙边慢慢走着。
“关医生，您稍等一下。”紧随其后的一名护士，无菌服还没换下，正拿着文件夹快步追上来，见关夕白自顾自往前走着恍若未闻，她还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的缘故，毕竟经历了深夜连续3小时的手术之后，任谁都不会轻松。
护士想着，索性小跑两步追上去，拍了下关夕白的肩膀。她用的力气并不大，那么高瘦的身躯却十分虚弱地随着她的力气猛地被带了个趔趄，好在他走在墙壁边沿，及时抬手撑住墙才堪堪稳住身形。
“啊不好意思，您，您还好吗？”护士收回手，有些尴尬地抱住怀里的文件夹。
关夕白抬起头，他细白光洁的额头上布着细密一层薄汗，明明手术室内已经及时擦干净的，此时不过几分钟，又涔涔沁出在眼前，话说今日的手术中给关医生擦汗的次数好像是比往常多了些。
只是那双隐在镜片的凤眸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清，他微微闭了闭眼，似是忍过了一阵不适，才复掀起长睫，淡淡地看向她：“什么事？”
“啊是，是送检样本那边有个文件需要您补签一下，”被他冷飕飕的目光一盯，护士顿觉如芒在背，赶忙把手中的文件夹递过去：“首页这个，签个字就行。”
关夕白慢慢直起身来，他不动声色地将腰背倚在墙面，借力撑起身躯，腾出手接过文件夹来，微微眯了眯眼睛，扫视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眼。
其实送检文书都是统一制式，只是他一贯是所有经手文件都要仔细审阅的，护士知晓他的习惯，也不敢催促，只好束手束脚地站在那里候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些看不清的缘故，他读的有些慢，半晌才审阅完签回了名字递给她。
“关医生您......”按照关夕白的职级他其实已经不需要夜间急诊值班，只是虽然休假期间病例大部分被庞主任接过去，却还是积了许多手术要等他回来，他一贯是个工作狂，被科室里私下取了个“关恶魔”的绰号，但凡他不说下手术，所有助手医生和护士人员谁都不得休息，今天已经是连轴转的第五天，连护士自己都快要崩溃了。
何况今夜因为值班医生抽不开身，他还代班了一台急诊手术，当日连续四场手术下来，就算是铁打的身子骨也得散架了。
“没事，后半夜童静主班，有事再电话我。”他将签字笔随手放进上衣口袋，即便有口罩和镜片遮挡，露出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当然也许是他本身生的白皙的缘故，护士看着他转过楼道转角，犹豫着要不要帮他拿瓶葡萄糖，却忽然一拍脑门：“哎呀，又顺我一支笔！”
高跟鞋的哒哒声响过走廊，一名红发飞扬的高挑女子风风火火地冲出电梯，往急诊室奔过来，一看到护士便急忙迎上去：“你好，有个叫宗宁的病人是在这里吗？”
护士身上的无菌服还没换下，前襟站着少许血迹，孟玥蓝眼尖地盯着那些微薄血渍，只觉身上有些发冷，宗宁为了她不远万里来到国内，却被她避嫌一样扔在学校不管不顾，他小时候身子骨就弱，以往饮食总会由专人悉心调养，一到国内来必然是十分不习惯的。
倘若因为她照顾不周而生病受罪，老师会责怪她的吧。
“是个小男孩吗？”护士回忆了一下：“在PACU观察，6小时后没什么问题会转到病房去的。家属耐心等一下。”
术后观察间通常是全麻手术才会用到的，孟玥蓝心下一沉，电话里只说他胃溃疡送医，怎么还直接上手术台了：“他具体是做了什么手术呢，现在病情怎么样了？”
“急性胃穿孔。”护士答：“做了修补术，具体的病情要等明天主治医生来告知。”
说着她转身往急诊室走回去，孟玥蓝急忙上前一步：“那个，请问主治医生在哪里，我可以先见一下吗，你说这孩子大半夜进医院也是怪闹心的，不了解一下实在是不踏实，麻烦您......”
护士有些不耐烦：“医生也是要休息的呀，又不是铁打的。”
孟玥蓝万分虔诚，可怜巴巴地望着人家。
护士缄了缄口：“好吧你去PACU外面等一下吧，医生一会儿会过去。”
“好的好的，麻烦您了。”眼前的女人感激不已，她应该来时匆忙都没来得及上妆，素颜之下却依然美艳，她鲜明生动的五官生的美好，只需软下性子来央求，鲜少有人能拒绝。
女人风风火火往电梯间走去，护士则不情不愿地走到急诊室内线电话处，拨通短号，短暂的滴声后，一个低哑的男声接起：“喂？”
“关医生，啊不好意思......”护士小心翼翼：“那个宗宁家属过来了，想见一下您，在PACU外面等，您看......”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似乎有输液袋窸窣的响声，低哑的男声顿了顿，才道：“嗯，我就过去。”
隔着PACU半透明的门扉，看见病房里在仪器监测中昏睡的少年人，孟玥蓝抬起双手搓了搓脸，却有些不知所措。一周前还语笑嫣然求她收留的小崽子，此刻正无知无觉地躺在病床上，因为她的刻意疏远，也因为她的一己之私。
她不是不能收留他，只是不想，他长大了，和那个人愈发相像，她不敢面对他温暖如春阳的笑容，因为只怕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会如野草般死灰复然。
“宗宁家属？”沉静微冷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孟玥蓝从来知道外貌是自己的优势，利用得一向得心应手，然而当她从沉思中回神，努力调动面部肌肉，预备笑意盈盈迎接这位深夜急诊的救命医生时，却有些后悔自己的“得心应手”了。
那声音熟悉的怎么都不可能忘掉，尽管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诧异回过头去，看见关夕白双手抄在白大褂的衣兜里，端端正正站在一步之外看着她，细丝镜框下一双狭长的眼睛清冷极了，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戏谑：“你的家属，还挺多。”
大概不到两个月前，她也是这么站在孟星河的病房外与他对峙的。
于是孟大小姐厚如城墙的脸皮也不禁有些赧然，笑意更是僵在嘴角，她挺了挺脊背，勉强让自己看起来桀骜一些：“总比某些孤家寡人强。”
关夕白浅淡笑了笑，神情疏离，他递过夹着病历单的文件板来，开口的声音客观得仿佛一台机器：“急性胃窦穿孔，胃窦下方三公分处穿刺修补，手术操作很成功，观察期过之后家属可以到病房陪同。”
他递过文件板的手掌修长白皙，手背上却赫然贴着一块医用胶带，好像是因为按压时间太短，此刻微微有些渗血，血珠从胶带边沿微微沁出，在他略显苍白的手背上格外扎眼。
他自己也看到了，立时收回手去。
病历单和手术单需要家属签字，孟玥蓝草草看过，在末尾签好名字递回，看关夕白换了只手来接，她又将文件板往回一撤，让他接了个空。
说起来，关夕白最神奇之处就是他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正如孟玥蓝先前一路上都在担心宗宁的病情，此刻却潜意识觉得由他来负责主治，是令她放心的。
尽管他看起来实在是冷淡得有些欠揍。
关夕白狭长的凤眸抬了抬，修长苍白的手掌停在半空，利落的骨骼线条煞是好看，他静静看着她，语声不变：“还有什么要问的？”
“关医生知不知道什么方法可以有效祛疤的呢？”鲜红甲蔻漫不经心地在文件板上轻拍，孟玥蓝艳丽眼眸流转，细细看过他眉梢眼角，一周前冒然破坏他相亲茶座的事情虽然并不会让她内疚，然而那飞来的茶杯在他额角留下的纤细伤口却让她怒不可遏，即便现下只剩浅淡一道疤痕。
关夕白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尔后挽了挽唇：“拆线后我可以开点芭克给他，如果孟小姐十分担心的话。”
红唇回以明媚的笑意，孟玥蓝走近他一步，她眉眼弯弯，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他额上那道浅淡的疤痕上：“不如现在帮我开一下，我比较急需。”
这张脸精美绝伦得宛若珍品，任何人为的伤害都足以令其主人愤怒。
嗯，孟玥蓝对自己的定位一向非常高，未经允许损坏她的东西，这是她不允许的。
关夕白冰山般淡漠的神情忽然有了一丝裂隙，他目光定定地望着她，似乎想从她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找出某些认真的成分，然而她戏谑的笑容堂而皇之，片刻，关夕白默然别开脸去，不再看她：“现在的话，不需要了。”
“哦，那真是糟糕。”孟玥蓝毫不尴尬，她实在是情场的惯犯，暧昧的温度掌握的刚刚好，她大大方方地退开一步，将文件板递回去：“艺术品上的任何瑕疵，总是容易让人难以忍受，是我多事了。”
关夕白眼睫猝然一掀，诧然望向她的神情中掺杂了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样生动的情绪于他来说实在鲜见，正当孟玥蓝被他勾的兴致勃发意欲再逗弄一二时，他纤薄的唇线抿了抿，眼神倏忽冷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深夜的对峙
